第361章 利益分歧
漢歷2121年2月中旬,宣沖公布了新一輪蜀地占領區後備官吏培養大綱。
在公布的幹部學習考核地點中,江南占據了百分之三十的名額,現漢建鄴方面則是徹底鬆了一口氣。 整個顛陸打下來後,相關秩序的穩定,以及後續三十多年發展規劃,宣沖都在做詳細的安排。 一一整個東亞文明圈所謂喜歡強人政治,其實是害怕不確定性。 這是黃河老母那「自己找祭品」的行,給漢文明圈的人刻錄在骨子裡面的記憶。
話說宣沖這個「蜀王」到目前為止各方已經認了,因為顛陸這麼大一塊利益,未來要經營恆產,必須要有足夠大的「德行威望」進行擔保。
漢典籍中對:「孔夫子勸盜跖從良,其為其奏請周天子冊封諸侯國」的事情的解釋,就是希望盜拓以「君主一系子子孫孫」無限責任制,來為自己所領導的數萬人世世代代「恆心恆產」進行擔保。 所以現漢各派對此也表態,前來赴宴,不會是「一次性吃干抹淨」。 (呂宋無王的情況)
當新蜀地的「君有德」「民有恆產」之後,這場滅國之戰利益各方的赴宴者們開始講究吃相,即「不一定要比別人吃得多,但自己要在桌子上!
建鄴和珠廣是財大氣粗的,他們在宣沖擺席這張桌子上的要求,是可以分的碗小,但是一定要允許我在每一道菜上動筷子。
顛陸現在進口的機械採購業務,江南不指望占多少份額,但一定要保持那麼百分之幾的利潤,讓自己能維繫在顛陸的銷售渠道。
至於那些碗大的勢力,比如說東圖工業集團,三十年內可以大碗盛; 但是三十年後,如果「德不配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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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東圖產業沒更新,且賣的又貴,如果強壓顛陸人強行購買,那麼就會產生矛盾。 即,天人相悖。 而那時,先前維持了一條渠道的江南和珠廣,則是有自信來上位。
主歷史線上擊敗維也納後的瓜分和會中,那種逮住戰敗國一份條約恨不得吃一百年的情況不存在的。 東方是默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只要自己在桌上就行了。
目前建鄴和珠廣方面,漸漸被宣沖拉攏,提高了對西線的支持力度。 這也是因為對東線的局面漸漸失望了。
劉浩行雖然在戰報上不溫不火,在俘虜擊殺人數上顯得清湯寡水「,但是開入大城市進行實際軍管控制是實打實的!
2120年3月後,現漢的內部無論是軍方還是民間,都對東蜀東線開始冷處理了。
就如同二十年前漢軍登陸顛陸大敗的情況一樣,一副「這邊我輸得起,但只要我一把贏了你就得死」的架勢。
在這個大風向的變化中,原先東蜀內風生水起的幫會也都被放棄了。 即他們失去了價值。
… 步步搶先...
2月21日,博樂城,港口碼頭上一組組漢家船舶靠港,而蜀地新漢官們則舉著橫幅歡迎遠道而來的同僚抵達。
現在最重點的索要,已經從物資變成人才了。 要求現漢從本土運來一批秀才,並且要求朝廷派遣考官,在顛陸西邊占領區,來配合軍方建立臨時科舉體系。 同時宣沖在軍隊內(草鞋軍內部)也開始對優秀幹部們開始組織學習。
給這些草鞋軍幹部們函授的老師們,就是接下來的出題人。 所以軍隊內的函授現在是高度保密。 開科舉可是大事,這意味著戰爭還沒有結束,就已經塑造新蜀在顛陸上的基本盤了。
一個大城市的港口與交通管理,必須由知識分子組成官僚團隊才能運轉。 而作為外界占領者的漢軍在打進來後,要麼本土知識分子投靠,要麼自己拉出一套班子。
而逼著投靠過來的官僚體系,有一個問題。 因為工業社會級別的官僚體系,占領者必須掌握考核標準,根據能力任免提拔,才能掌控地區運轉。
否則把「賈隊長」「黃金標」這樣的大聰明提拔到頭目上,整個管理體系就崩了。
目前宣沖已經證明了自己在東蜀之戰中的「武德」,無需執著把「戰功」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甚至是開始準備給劉恪華安排來的那些個的人,準備一些過關的功勞。
作為「假蜀王」宣沖現在要抓的事物是,在東蜀打造出一個高效率運轉的官僚體系。
打下來地盤,最終是要靠官僚體系來治理。 這條賽道上暫時沒別人,宣沖則更是在搶跑。
劉恪華的東線方面,在官僚體系調整上已經失敗了。 東線城市內公務員體系抱成一團,抗拒外來占領者考核。
東線那些大城市內,即使是有極少數本地公務員願意考核,也都會被舊體系霸凌,讓這個去外面考核的人,辦不成事情。
漢軍控制不住城市倉儲,交通,網絡,甚至完成不了生產組合。 就得如同美軍在阿富汗那樣,什麼都由外面來運輸,強悍如同美軍也都被耗死。
秦深現在依託「鄉縉派」和「商貿派」集團來維持局面。 劉恪華還在思考如何離間這兩派,且拉攏商貿派的時候。
宣沖則是認為:這兩派都不是漢廷必須要安撫的對象了。
如今劉恪華得到宣沖擔保他可以平安落地的許諾後,大手一揮,決定在東線轉攻為守,甚至開始逐步放棄大城市。
話說漢軍在東線方面實在太憋屈了,真金白銀的花費,卻被當地的投機者們各種蓐羊毛。
劉恪華也算是看明白了,一桿槍運送到戰線上,交給東線那些協從軍,從運輸到分配,平均一桿槍兩百銀元,然後協從軍打一仗,槍沒了,子彈也沒了,一桿槍發揮威懾作用,只有兩個月,這還沒算訓練費用。 一肥了一大批中間人。
然而在西線在,一桿槍的成分是進口零件和替代組件,組裝好後,刨除本土人工費,總成本5塊銀元。 然後持著這桿槍士兵,隨著宣沖從北打到南,戰功赫赫,最後擦上槍油進入倉庫。
4月2號以後,宣沖麾下一線四萬部隊已經換裝為全新的裝備了,不僅僅有最新式的建鄴15式連發步槍; 平均每個營八挺重機槍,給了步兵優秀的火力支援,而東圖那邊造出來的三輪摩托車,也成為了替代馬匹拉動輜重的最新力量。
這個火力已經不下於蜀軍正規集團。
然而宣沖還在等,即殲滅秦深的主力兵團後,戰功分配的問題需要解決。
現在宣沖已經重新掌握作為此次陸戰主帥的權責,需要給東線部分將官一份功勞,這也是宣沖和劉恪華的協議之一。 即給劉恪華篩選過來的精幹子弟們一個機會。
宣沖不得不坐飛艇去北線,在田紅城一線重新組織北線軍團,開始以劉恪華派來的子弟為骨幹組建。 為了讓劉恪華派來的子弟成事,宣沖親自協調自己這個派系的地方幹部與他們溝通。 不僅僅是確保游擊隊和正規軍協作,更是要保證城市和農鄉之間情報共享。
宣沖在抵達北線後,首先撤掉這些軍官們冗餘的軍官待遇,要求他們餐食和基本盤靠攏,然後進行思想訓導。
… 只是關於滅國,外部協調還沒到位...
建鄴內,劉望會見珠廣方面勢力,戶部尚書宋思德。
寒暄過後,劉望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顛陸那邊的情況,我也是一知半解。 「
宋思德:你客氣了,王爺總歸是比我要消息靈通的多。
宋思德的這句話倒是說得沒錯,宣沖給後方軍部發的消息,都是「正在進行整編」。 「維持占領秩序」「確保工業生產」「在準備好後,將進行下一步軍事行動」,在電報中主打的就是一個言簡意賅。 劉望和宣沖每天都進行一些視頻對話,故了解宣沖現在具體的打算,是等到工業、物資,以及情報內線都完善後,再動手。 (其實宣沖是等江南方面巨頭們對戰後東線所謂「必得利益」的鬆口)劉望:你放心,目前東蜀的半壁江山已經定下來。 嗯,幾個月內紅山府(顛陸西南鐵業區)的工業生產即將開始,已經朝著江南下了訂單了,我們也不用著急。
宋思德搖了搖頭:西軍當下自然是不用擔心敗相。 宣沖大才,就算東蜀現在能傾舉國之力來攻,也討不了好處。 但是上面那位!
此時整個現漢士林都在等著宣沖和秦深決戰。 一個是成名幾十年的宿將,一個是現漢的新銳,來到顛陸就靠那麽幾十分之一的物資,都能白手起家。
宋思德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是擔心北邊。
劉望微微眯了眯眼。 一征蜀之戰打到了這一步,燕都方面開始插手了。
就在最近這幾天,燕都內閣和建鄴方面對東蜀前線發出了不同的見解!
燕都和建鄴發出截然不同的命令。
燕都方面喉舌:穩住,不要冒進。 建鄴和杭府方面報紙則是:一定要向西啊!
話說燕都那幫人現在私下裡聊的是,要給征蜀之戰擠一擠水分。 話說這一百年來「漢廷水師不能進陸五百里」的魔咒,怎麼能就這麼輕鬆的打破呢?
北邊的御史們也確定了:東線的損耗嚴重超支,進攻戰鬥已經停止了。 燕都方面看熱鬧不嫌事大,準備攪一番,最近在頻繁的派人去東圖,試圖遊說。
劉望放下了茶水,給了宋思德一個定心丸:你放心,這種國之大事,朝堂三公們不會兒戲。 宋思德深吸一口氣:那還請王爺和宣沖好好談一談,眼下戰事是拖不得了。
劉望皺眉道:兵凶戰危,催不得。
然而之後,劉望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該給宣沖一個保證了,開始和江南那些皇商巨頭們通氣,在通完氣後,將前線派出管理大城市的官僚後補們撤回來。
這些官僚後補們都是大商人集團代言人。 如果他們還在的話,即在戰役最後階段代表江南和珠廣的大集團,搶占大城市。
劉望也終於明白了! 宣沖雖然是麟組的人,但是在滅國這麼重大利益的事上,有自己主張。 … 戰勝者需協調,戰敗者也待定...
宣沖接見了一個特殊犯人。
秦赫心頓了頓看著宣沖:你是誰? 那個部門任職。
宣沖:我是漢廷麟組的,我負責安排你。
秦赫心皺眉道:你是現漢的人?
宣沖點頭。
秦赫心:你認識劉宣沖嘛?
宣沖:你現在是俘虜,沒有資格見軍事統帥。 鑑於你是龍種,才將你暫時提審。
隨後宣沖看了看手錶:我的時間很緊,你有什麼重要情報快說,如果沒有價值,明天你會被麟組帶走。 秦赫心:你不能把我帶離蜀地。
宣沖:為什麼不能?
秦赫心:我的能力只有在蜀地才能發揮。
宣沖:哦,說說看?
秦赫心為了對抗,把宗廟體系帶到了博樂城中。 然而博樂城是被宣沖給拿下來了,她本人的能力由於保不住國,就不能肆意離開故土,否則就是絕嗣了。
漢廷超能者沒有「國際自由主義」,原因也正在於此。
宗廟體系綁死了超能者,超能者一旦叛國就沒了。
雖然宣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不自由」,但絲毫沒有任何不適感。 因為「改國籍」這個選項,壓根就不在宣沖的詞典中。
宣沖檢測了一下她的能力,心裡有了數:這樣的話,你的待遇可以提高一截。
秦赫心:那麼怎麼能見到,你們的統帥呢,你剛剛答應了的。
宣沖扭頭看著她:我可沒答應過。
隨後問道:你執著於見我們的統帥幹什麼?
秦赫心咬著嘴唇:我需要見面了再說。
宣沖望著天說道:哦,他最近精力不好,沒工夫處理女人的事情。
秦赫心頓了頓,忍不住譏諷:你們將軍精力不濟? 很老嗎?
宣沖頓了頓:不老,不過長的很挫。 可能不符合你的審美。
宣沖:提審你,是為了一個事情,你是秦深的女兒。 我們願意釋放你,要求你給秦深帶一封信。 秦赫心:放我回去? 為什麼。
宣沖:兩軍交戰不占來使,更何況~
完全不顧對面這傢伙的面子,宣沖緩緩道:打仗是男人的事情。
… 江山需要打下來...
六日前,龍組方面來人了,這些燕都方面的人,奉命來控制東蜀的龍力者。
當然燕都方面還有重要任務:來確定宣沖的軍力準備。 劉怡抵達後,很灑脫地坐在了沙發上,然而坐下來後就立刻直起身來,抱怨道:你這裡客座真的硬。
宣沖:要不,咱們換? 宣沖給他看了一下,自己坐的也是硬木頭的椅子。
劉怡:別了,蜀王的位子,我可不敢坐。
2121年五月初,宣沖已經整編完畢東蜀的降兵,二線部隊也達到十二萬,在得到江南方面兵工廠資助後,擁有一百毫米口徑以上的大炮五百門。
關於進一步平定東蜀的方案,劉怡曾建議:不妨試著和親。
當然劉怡一開始並沒有拋出這樣的提議,而是煞有介事地詢問:東蜀東部方面,準備向著我漢稱臣,宣沖你怎麼看?
宣沖略微思考,發現對方在等待,遂解釋道:哦,我剛剛在思索這是否為緩兵之計。 總體上來說,我並不覺得可以用談來解決。
劉怡點了點頭說道:甚是穩妥。 如果秦深真的稱臣,你覺得該授予什麼樣的條件?
宣沖:秦家在顛陸經營了數百年,根深蒂固。 如果真的要是接受其稱臣,應當是削其兵權,高官厚祿以代之。
劉怡:即使是削其兵權,其振臂一呼,也能讓顛陸再次反覆。
宣沖皺起眉頭,對於這種情況的確沒有辦法。
劉怡於是乎順應條件:所以稱臣之外,還需要施加恩威。 秦家應當與我劉氏聯姻,你當如何? 宣沖頓了頓:尚可,遣一宗室之女加封為公主,以制之。
劉怡搖了搖頭。
宣沖疑惑道:我宗室女子不願意漂洋過海? 宣沖認為,是劉怡擔憂自家劉氏宗女不足以應蜀地內宮廷政宣衝心里嘀咕道:難不成這個世界,女子被三從四德都馴的順了,沒有漢唐時期女子隻手遮天的能耐? (漢呂后,竇後,隋獨孤伽羅,唐武則天,都是嫁過去後將當地王室給壓得服服帖帖的。 所以送出去和親等同於遙控朝局)
劉怡道:秦深沒有嫡子,只有一嫡女。
宣衝突然了解到這貨是盯著自己手下女俘虜了:「長得也不醜,有人選了嗎? 「
宣沖說完這句話後,發現劉怡看著自己,被看的發毛後,宣沖反應過來道:你什麼意思?
劉怡:弟難道不曉得? 如果沒有你在這,朝廷根本不信秦深的稱臣。
隨後仿佛苦口婆心的道:秦家的那個嫡女換誰來娶,都不能保障秦氏不反覆。 只有在戰場上能夠給予足夠威懾的宣沖,才能代表現漢鎮得住顛陸,讓聯姻,稱臣變得實際可行。
話說一般愣頭青,在這樣的勸說下也就傻頭傻腦的上套了,但是宣沖嘛!
宣沖:「我這些年來只是如同孩子一樣痴迷於數學,不代表我真的是啥都不懂。 「
婚姻背後就是政治,結婚分出一半政治財產,在高層是很現實的問題。
宣沖在這個位面的現配是秦天依,秦天依也是麟組的人,所以即使是現在在東蜀問題上存在不一致的想法,江南方面都把宣沖看做自己人。 下下一任東圖世子,江南方面都是通過各方面進行影響力滲透的。 比如說蒙學時安排老師,及冠安排婚嫁。 江南方面勢力已經內定要為宣沖兒子包辦了。
燕都這邊是好狠啊,準備直接在這上面切一刀。 這事,但凡是宣衝心里沒逼數,志得意滿了,認為「能像李尋歡要一樣左擁右抱」,就得出大事。
於是乎宣沖仿佛是「權衡」一番後,對劉怡回應道:現在戰場上勝負未分,輸了的話,這種便宜不可能占到。 而贏了的話,則是錦上添花。 師兄,莫要在此事上浪費心力。
劉怡看著宣沖神情宛如軍陣一樣肅殺,也就暫時把這個事情放下了。
宣沖則通過「天地感應」確定秦赫心的關押點。
宣衝心里悠悠道:「不能再拖了。 「
宣沖對劉怡攤牌道:現在我要組織南北並進,以戰促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