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8號
第397章 8號
再次光臨林凌的雜貨店，德雷克還是能感受到店內獨特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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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而又不詳，真實而又虛幻。
經過數次大風大浪後德雷克早已將這裡當成了世外桃源般的桃花源，只是又同熟讀細究《桃花源記》時從中感受到幾分細思極恐的詭異，如今更是滿心不安。
小店今日格外安靜，平日在店內工作的那些員工身影都消失無影無蹤，只剩下那個一身白衣的青年一成不變的躺在櫃檯前的搖椅上。
「歡迎光臨。」林凌睜開了眼睛，頂著那副自然地假笑，向到來的顧客開口問候。
「林老闆————」德雷克看著對方，壓抑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深吸一口氣後，直接將自己的來意一口氣全部說了出來。
林凌一如往常那樣非常耐心的聽完了顧客的問話，隨後看著對方有些後悔又強撐的模樣，輕笑著將一切的真相娓娓道來。
他看著逐漸明悟真實的對方在自己眼前慢慢目眥欲裂，狀若癲狂，崩壞破碎————永無止境的恐懼絕望下去————陷入自我了斷也無法結束的永恆痛苦。
「8號。」意識朦朧中有人在耳邊呼喊，那推搡自己肩膀的感知越來越清晰，德雷克在某一瞬陡然清醒。
——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穿上了束縛衣，坐在一片潔白的辦公室里，對面坐著的是一位穿著白大褂，面容熟悉又陌生的老人。
「你終於看我了。」老人看到德雷克有了反應，病人的眼神有了回光，不禁微微一笑，「找到你可真不容易，發現你時，你居然就藏在我的椅子裡，一動不動的，說實話，這次我們真的被你嚇到了。」
德雷克聞言怔怔出神，不論是對自己此時的處境，還是對對方所說的話。
老人看德雷克在用一副陌生的眼光看他，他便又是嘆息一聲，自顧自的說道：「難道你又變嚴重了嗎，這次還多出了人格分裂。」
德雷克不明所以，但其實更多是無暇思考，因為他突然有些耳鳴，精神恍惚，無法去思考更多。
他就這樣看著老人喃喃自語，一會兒起身到角落的書櫃翻書，一會兒又拿出一些儀器對著自己，等到他的不適感逐漸消退，精神重新集中，才終於又聽清對方的一聲問話。
「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老人收拾了一下自己衣服，顯得像是對初次見面的他表示尊重。
德雷克看著對方，試探說道：「我叫德雷克。」
老人眨了眨眼，似乎這洋氣的名字是在他意料之外，他乾笑一聲，「德雷克————很高興認識你，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怎麼會來這裡？」
德雷克仔細回憶了一下，有些迷茫，「我————我是一名偵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原來是偵探。」老人點點頭，寬慰說道，「既然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麼來的，那也沒什麼關係，我是你的醫生，也是這家精神病院的院長，我姓慈，叫慈凡。」
「精神病院————我為什麼會在這？」德雷克很疑惑，他試著掙脫拘束自己的束縛衣，然而這很難。
慈凡耐心的說：「因為你病了。」
德雷克皺緊了眉頭：「我病了？」
「是的，你病得很嚴重。」慈凡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跟他解釋，「不管你信不信，你已經住進這個地方很久了。」
「我是病人。」德雷克聽聞此言，不禁喃喃自語，不知為何，他心中有絲雀躍，他心底似乎很傾向於自己是瘋子的現實。
這樣一來，那些不堪回首的經歷，那些恐怖和絕望就不復存在了。
那是瘋掉的自己臆想出來的，那些都是不真實的！
德雷克突然想努力驗證這個事實，他猛地瞪眼，把眼睛瞪出了血色，憋足了一口氣，渾身上下都在用力，把全身都弄得紅溫，就像在把自己吹成氣球。
慈凡院長在一旁看著，一副果然如此、毫不意外的模樣，不喜不悲的看著德雷克表演發神經。
把自己憋快斷氣了，德雷克才終於放棄了，一臉興奮的對慈凡開口：「我真的是瘋了，我居然沒有變身！」
慈凡院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很高興你總算能認識到這一點。」
德雷克沒有理會對方，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般，滔滔不絕的跟慈凡院長講述起自己那些瘋狂的繆想。
慈凡院長很耐心的傾聽著，這份不同尋常的耐心讓德雷克想到了那個總是愜意躺在雜貨店裡的白衣青年。
他們都讓德雷克十分佩服，因為他們不只是可以忍耐他人毫無章法、天馬行空的講述，更是能設身處地的為講述者思慮，不管講述的內容有多麼離譜。
也不知過了多久，德雷克自己終於講不動了，無話可說了，他才看見慈凡院長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聽完你所說的一切，我能感受到你真的很累，你的經歷已經讓你無比崩潰，你已經對那個世界十分絕望。」
慈凡院長面露慈愛的笑容，讓人看了就十分暖心，「但都沒事了，你已從那個世界脫離出來了，你現在是你身體的主人，你不必再承受那一切。」
聽聞此言，德雷克只覺眼眶一熱，淚流不止。
接下來幾個月的時間，德雷克開始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適應了自己的新生活，作為一名精神病人，努力配合著醫院工作者們的工作，接受治療。
德雷克發現自己努力向上的生活態度讓周圍的人都感到由衷的歡喜，曾經體內的另一個他有多麼讓他們頭疼嫌惡，現在的自己就有多麼讓他們輕鬆愉悅。
院長也說不知是什麼原因，他體內的另一個自己忽然沉默下來，這是好事，只要能控制住他不出來，一輩子不出來，那麼擁有更健全心性的他就可以正常的生活下去。
「8號，該吃藥了。」一名相貌可人的護士帶著德雷克回到病房，提醒他已經到了吃藥時間。
「謝謝你每天都這麼準時的提醒我吃藥。」德雷克微笑著對護士說道，然後當著她的面一口把藥全吃了下去。
護士從德里克手裡接回剛才放藥的藥杯，微笑道：「不用客氣，這是我的工作。」
「你很體貼，相信你的家人都會因為這個家裡有你而感到幸運。」德雷克稱讚道。
聞言，護士眨了眨眼睛，眼中有過短暫的迷茫，隨後眼神又恢復清明的說道：「是的，我的家人們都很愛我。」
「冒昧的問下，你結婚了嗎？」德雷克很喜歡這種自然地閒聊，順著家人的話題談了下去。
「當然，我的丈夫是名汽修工，很受老闆器重，我的孩子上小學了，成績很好————」
德雷克看護士興奮又自豪的模樣，也由衷的為她感到高興。
幾個月的時間，他已經讓周圍的人漸漸接受了自己，同時也想方設法的和他人建立關係，與周圍人變得更親密些，這樣一來，他在這裡生活的日子也會更好些。
當然，這也許是他作為偵探的本能在作祟。
這天，德雷克因為需要和院長做每月一次的心理談話的關係，他的晚飯時間稍稍延後了些，往日給他飯點送餐的護士因正常時間下班換了一位，是一位扁頭大臉的泡麵頭護士大嬸。
德雷克趁著吃飯的功夫也和護士大嬸勞起了嗑，當又聊到對方家庭時，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撲面而來。
「我的丈夫是名汽修工，很受老闆器重，我的孩子上小學了，成績很好————」護士大嬸很健談，大大咧咧的說著，神情得意。
德雷克在旁聽著，皺緊了眉頭，擠出有些滑稽又慘烈的笑容。
這一刻，寧靜祥和的精神病院生活被打破，外界那陰冷喧囂的風又吹得人心拔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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