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金雪梨·倉庫和遊戲機
第641章 金雪梨·倉庫和遊戲機
就像夏天時受不住熱的金雪梨一樣，媽媽現在也處於一種輕微的應激狀態里。
但與金雪梨不同的是，她顯然指不出原因。
「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媽媽說。
隔了幾個月，她看起來豐實蒼白了一些，好像有金雪梨不認識的、新的血肉，正從之前那一個被掏空了的外殼裡重新生長出來。
世上有一種力量，可以叫人在保持原樣的同時，又叫他們幾乎無法辨認。金雪梨說不上來它的名字。
「工資比以前高了不少，」媽媽臉上一片木木的平靜，並不見喜悅。「傑夫說我不該找這份工作，在家專心打理家事就好……其實或許我應該聽他的才對。」
媽媽在生下珍妮後的頭兩年，確實一直在家帶孩子、打理家務。但是在傑夫決定出錢送金雪梨去上大學之後，媽媽就很難一直繼續在家裡待下去了。
「這麼多年，我都是靠自己養活了我和你，」媽媽當時在電話里說，「我只是恢復了以前的狀態而已，這種狀態我習慣了，挺好的，不上班反而不習慣。」
真正的原因，她沒有說，金雪梨也沒有問——因為那原因現在還只是雙方心裡的一個猜測、一個擔憂。
但若是從嘴巴上過一遍，就好像會把它拋進宇宙里，讓它成真。
……媽媽和自己一樣，肯定也想過，傑夫是否真能信守承諾，把大學四年的費用堅持全部付完。 媽媽顯然想過，傑夫不肯繼續出大學費用的時候，她和女兒應該怎麼辦。
那時金雪梨沒有仔細問她，具體是什麼工作；只模糊地聽說是在一家倉庫里上班。
媽媽沒有學歷，也沒有什麼專業技術，能找到的工作也是任何人都可以勝任的底層基礎工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金雪梨就不再覺得她做的事與事之間有什麼區別了——是在超市當收銀，還是在餐廳做服務生，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上一次她如果多問幾句就好了。
儘管金雪梨並不認為，她當時多問幾句就能改變事件的最終走向。
倉庫位於鄰鎮上。
媽媽是兼職工，一周只需要去三天，但是吃住都要在那邊，換班了才能回來。傑夫一開始對此頗有微詞，說她疏忽了家裡，但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對此倒是很快接受了——媽媽說到這兒時，忽然微笑了一下，說：「沒人看著他，不也挺好？一周能當三天單身漢。」
她看起來，對此並不沮喪。
金雪梨心想，她是自願地走入了婚姻的，儘管對婚姻沒有幻覺。
那麼珍妮怎麼辦呢？珍妮才三歲，離不得人。
如果只是一天，一晚，還可以找到臨時保姆；可是一連三天，從託兒所結束後一直到晚上，周周如此，要找保姆可就難了——更何況，請三天全職保姆的費用，恐怕比媽媽工作三天的日薪也差不多了。
傑夫要去上班，自然是什麼忙也幫不上的。但是利安姆卻不然。 出於種種原因，他準備間隔一年再考慮申請大學，現在正處於半休學狀態，天天都在家裡待著——幾乎是必然的，傑夫提議說：「何苦再花錢費事找保姆？利安姆也這麼大的人了，讓他學著帶帶妹妹，培養一下責任心，不也挺好？」
金雪梨簡直能清楚地看見，媽媽當時的抗拒有多強烈。
「……首先，他到底有沒有對雪梨拍照，都只還是雪梨的一面之詞。」
那一晚，在來來回回一陣子言辭交鋒之後，傑夫也有點激動起來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我不是說雪梨撒謊，但她當時不是在睡覺嗎？她自己也拿不準有幾成把握，當時是在做夢吧？再說了——雪梨和珍妮，能是一樣的嗎？」
姐妹倆最大的差別，自然是年紀；傑夫果然也說：「珍妮還是個小孩呢！誰會給三歲小孩拍照片，利安姆更不會了！你把我兒子當成什麼了？」
傑夫的下一句話，媽媽並不願意複述；還是金雪梨察覺了一點苗頭，追問了，才問出來的。
「退一萬步說，利安姆就算真拍了雪梨的照片，其實原因我也能猜得到。一個年輕好看的女孩，突然搬進自己家，跟自己朝夕同處一個屋檐下，那個年紀的男孩年輕氣盛，有點衝動，也是正常的。
「但珍妮不一樣——她跟利安姆有血緣關係。他們倆是親兄妹。他給自己三歲大的親妹妹拍照片，是能幹什麼？你也把那些髒念頭清清乾淨。何況珍妮白天大多時間在託兒所，晚上我也下班回家了，利安姆看她的時間，一共不過兩三個小時，你還有什麼不放心？」
傑夫最後問了媽媽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想去工作，還是想在家看珍妮？」
這個問題終於讓她閉上了嘴巴。
正如她這一輩子裡絕大多數時候一樣，媽媽永遠只能在一個很壞的選項和一個更壞的選項中做決定——但在時間揭露答案之前，沒有人知道哪個是哪個。 最後讓媽媽終於同意把珍妮交給利安姆看著的原因，卻並非傑夫這一番話——很奇怪，卻是因為利安姆很不情願看顧妹妹。
他平時對珍妮幾乎不聞不問，偶爾逗她玩一下，不超過一兩分鐘就會失去興趣；乍一聽自己要去託兒所接珍妮回家，獨自照看她幾個小時，利安姆一張臉都黑了——他反覆說自己不會看孩子、沒工夫管珍妮時，激動得嘴角都起了白泡。
傑夫花了老半天，又罵又勸，才終於叫利安姆點了頭。
「那……那你為什麼需要我？」
金雪梨問出這一句話的時候，近乎心驚膽戰。房門大開著，在隔了一條走廊的對面房間裡，她一擡眼就能看見珍妮正在自己玩玩具——珍妮看上去跟之前一樣，很開心，很飽滿，對生命一無所知。
「我——我不知道。」
媽媽神色近乎茫然了。金雪梨能看出來，有好幾個念頭曾衝上她的心頭，但最終都沒有化作語言——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
「我希望你能看著珍妮，等我工作結束回來以後，我再……」媽媽掙扎著尋找了一下語言。「我再琢磨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金雪梨小聲問道。
媽媽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的時候，她的話乍一聽叫人有點摸不著頭腦，因為看似毫不相關。
「利安姆最近買了一部很貴的遊戲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