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金雪梨·新生活與終結

  第640章 金雪梨·新生活與終結

  那一晚，金雪梨坐在自己床上，窗戶依然大開著，黑夜擠進窗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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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才終於漸漸感覺到了睏乏。

  這一天如此漫長，她已經有點記不清究竟發生過什麼了。

  下午與珍妮一起睡覺時，悄悄走進房間裡的胖大陰影，就像是一個淡淡的、噩夢的影子。

  後來媽媽的怒叫、傑夫的勸解、偷偷溜走的利安姆、新換上的插線板……都是混沌又渾噩的一團模糊。

  她只記得，傑夫對她講了很久很久——他甚至期間還掏出手機，調出計算器，給金雪梨細細地一筆一筆算起了大學生活的帳。

  白白的數字，一個一個扎進黑色背景里，彼此扭曲融合，膨脹成了叫人喘不上氣的龐然大物。

  他說得對，除非在貸款之外，金雪梨還能同時打兩三份工，否則她很難靠自己獨自支撐下去——可她怎麼能又維持學業，又打那麼多工？

  「你也不是一個能吃苦的孩子，尤其是沒有什麼時間觀念。」

  傑夫笑著說：「你一邊上高中，一邊偶爾做做兼職，都手忙腳亂得快顧不過來了呢，對吧？上了大學之後，課業負擔是你想不到的沉重，跟高中沒法比。你只靠自己撐著，能撐多久？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

  金雪梨面前沒有鏡子；她在想，自己此時此刻的臉上，是否也正漸漸浮現出與媽媽之前一樣的表情。　　「來，你跟她說說，」傑夫朝媽媽一招手，似乎對於金雪梨的油鹽不進感到很失望。

  媽媽仍舊站在房間角落裡；剛才的憤怒火氣，似乎一下子從她體內被掏空了。

  比起人，她現在更像是一件家具，一個空空的櫥櫃。

  「……還是你的前途更重要，」媽媽沉默許久，嘶啞著嗓子說。

  金雪梨沒有說話。

  「我……我也努力給你存錢了，可是……」媽媽像是一個法庭上的被告，正在為自己辯白：「我沒上過大學，我一直覺得貸款是個路子……」

  她停下來，不說了。

  她只瞪著半空中一點，好像只要一直瞪視下去，就能看透時間，看見自己是如何一路走來，最終走到這一刻、這一個房間裡的。

  ……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交易，對吧？

  大學四年的學費與生活費，是一個驚人的高昂數字。

  換取它，金雪梨只要付出如下這些東西就夠了：短褲下的一張照片，利安姆的呼吸噴在大腿上的熱熱觸感，臥室被監聽兩年半，失去一個重要朋友，受到一年的排擠與仇視……

  如果有錢就好了如果有錢就好了如果有錢就好了如果有錢就好了　　金雪梨那一晚沒有入睡，她知道媽媽也沒有。

  因為臥室窗戶一直開著，她能看見媽媽半夜從房子裡出去了；她的車停在馬路邊上，正好也在金雪梨的視野範圍內。

  媽媽上了車，點燃引擎，卻沒有開動車子。她一動不動地坐在車裡。

  金雪梨一動不動地坐在臥室里。

  在小鎮郊外死寂的夏夜裡，母女各自坐在世上唯一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中，相隔不遠，沉默無話。

  過了很久，媽媽熄滅了車子，重新打開車門，一步步走回了家。

  暑期過去了，要灼死人一般的炎熱也終於退遠，涼意漸漸沁進了樹叢，露水和窗戶玻璃。在九月來臨之前，金雪梨就早早整理好了一切行裝，由傑夫與媽媽一起開車把她送到了黑摩爾州州立大學——一個原本她負擔不起的學校。

  開學之前，她給喬安娜寫了很長一封郵件，將事情原原本本都解釋給了她聽。

  或許她不該再在意喬安娜的看法，但金雪梨依然忍不住——一想到曾經那麼要好的朋友，如今卻把她當做一個小人看待，她就忍不住想要去糾正這一個現實。

  喬安娜好像仍舊半信半疑。

  畢竟金雪梨拿不出任何證據；喬安娜對她的信任，也早就被摧毀得十分徹底。

  不過，喬安娜去的是黑摩爾大學，位於黒摩爾市市內，離金雪梨的學校僅有兩三小時車程；不知道是不是出於這個原因，二人竟然偶爾也開始發發郵件了。　　儘管來自喬安娜的郵件，已經不再那麼重要。

  大學一年級的日子，像一股嶄新浪潮，迅疾地將過去從金雪梨身上沖刷掉了——一個新世界，忽然在她面前打開了門。

  在新世界裡，金雪梨簡直變成了另一個人。

  無數新的朋友，開至深夜的派對，有趣也艱難的課業，來來往往的教授，與另一個女孩共享的宿舍，學校附近的餐廳……一切都是新的，生活閃閃發光，正在朝前大步奔跑。

  金雪梨容易分心的毛病，卻出乎意料地成了一個大有益處的好事：她的心神隨著身體一起，離開了家鄉小鎮，從那個夏夜裡脫了身，記憶迅速模糊下去；開學才不過幾個月，她就幾乎快要把那件事忘了。

  她甚至練出了一個本事，連傑夫給她匯款的時候，她都能自動把錢與拿到錢的原因分開了——說到底，錢就是錢。

  管他是為什麼才給她匯錢的，世上有什麼東西比錢更可愛？更值得擁有？

  更不可或缺？

  金雪梨在大學裡，度過了她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

  她不知道的是，這段時光只維持了短短几個月。

  新生活的終結，起源於媽媽的一個電話。

  「放冬假的時候，我需要你回來一次，」　　媽媽的聲音很低、很急促，每個單詞都像是碎石頭，袋子口一開就譁然散落了下來，砸在了金雪梨的神經上。「你暫時什麼也別問，你先回來。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本來打算再也不回家的……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也不願意叫你回來。」

  「發生什麼事了？」金雪梨問道。

  媽媽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有正面回答。

  「我還不清楚——不，我還不敢肯定。如果最後什麼事都沒有，那就算了，你可以再立馬回學校去，不用在家裡待。但是如果……我需要你回來，我需要你幫忙看著珍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