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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金雪梨·眼睛的尖叫

  第636章 金雪梨·眼睛的尖叫

  ……金雪梨從未見過如此憤怒的媽媽。

  她不是一個省心的小孩,小時候經常出門一玩就忘記了時間,有一次到了夜裡十一點多鐘都沒回家,媽媽不得不報了警;等金雪梨終於回家的時候,迎來的自然是劈頭蓋臉一通怒罵。

  媽媽脾氣又直又火爆,她以前眾多男友中,自然少不了有劈腿出軌、不上檯面的,每當有人惹毛她,她都會發好大一通火,還把金雪梨嚇哭過幾次——但金雪梨從沒見過這樣憤怒、這樣安靜……這樣近乎陰狠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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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後背筆直。

  她甚至忘記了銀行信封還在自己手裡;牛皮紙信封在她手指之間,被擰出了深深的猙獰紋路,金雪梨懷疑自己簡直能聽見它的慘叫。

  金雪梨都有點害怕了。

  「媽……?」她小聲叫了一句。

  媽媽擡起頭。

  「……你確定嗎?」她壓著嗓子問道。「你說那時你在睡覺。你真不是做噩夢了?」

  雖然是一個質疑性的問題,但她的神色卻堅硬陰沉,好像早已知道了答案。

  金雪梨只是點了點頭。加載中...  「你本來就不應該面對這種——」她的臉又一次擰起來,「這種事。」

  金雪梨想哭。金雪梨想跪在她腿旁,放聲大哭。

  「……媽,」她開口時,聲音里已是濃重的鼻腔。

  媽媽下意識地擡起眼睛,那是被女兒叫了十九年之後養成的反射動作;金雪梨一開口,她就會朝女兒投來注意力。

  「怎麼了?」

  「沒什麼,」金雪梨搖搖頭。

  她不知道自己叫那一聲是為了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至少當年,十九歲的金雪梨還不知道。

  後來的金雪梨知道了。

  後來的她把那一晚應該說卻沒能說出來的話,在心裡說了很多很多遍,在信紙上寫了很多很多次。

  但那一晚的金雪梨,只是低聲說:「那我回房間去了。珍妮怎麼辦?」

  她不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麼,但毫無疑問,今晚這一個家裡不會平靜。

  「我今晚先把她暫時放在朋友家,」媽媽說,「你不用擔心。」  金雪梨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回了房間的——她感覺如釋重負,感覺好像媽媽將某種黑暗、沉重的東西攬過去了,卻又升起了無所適從的恐怖與焦慮。

  媽媽會怎麼說?接下來會發什麼?

  天氣依然炎熱;即使入了夜,氣溫也沒有好上多少。

  她仍然穿著下午時的背心和短褲。在房間裡苦等媽媽回家時,金雪梨當然不敢換衣服——如果利安姆在她房間裡安裝了怎麼找也找不到的監聽設備,誰知道他是不是也裝了同樣難找的攝像頭?

  其他房間也不行。

  利安姆那一雙又厚又肥的手,那一雙甲床又方又短、莫名令人不快的手,摸過這個房子裡的每一個門把手,每一個電燈開關……他的氣味,他的油脂,他窺探的眼珠,被抹在了每一個角落裡。

  只要一想到在利安姆曾經進入過的洗手間裡,脫下衣服,金雪梨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打擺子。

  儘管這麼熱,金雪梨還是顫著手,從衣櫃裡找出一件襯衫穿上,又在短褲外套了一條運動褲。

  往上提起運動褲時,短褲邊緣被拽得向上翻了一下;那一瞬間,金雪梨驀然想起了那一個貼上來的手機攝像頭。

  想殺了他,好想殺了他。

  金雪梨心想,要是因為這種事殺掉他不會被追究,那就好了。

  好想殺了他。死了吧,為什麼他不去死?憑什麼讓他活著?  她很熱。

  套上兩層衣服後,她熱得好像連皮膚都在布料下抽搐掙扎,仿佛身上纏了許多活蛇,在不斷地擠壓收縮之中,往外噴吐著熱量——然而熱量被兩層布料困在底下,只能焦躁地又撲回來,叫她更是萬分難受。

  但再難受,她也不願意在這個房子裡暴露出任何一寸皮膚了。

  因為熱,所以金雪梨只能大開著窗戶,一直坐在窗邊;當傑夫回家時,她把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汽車引擎聲;關車門時砰的一聲;不等他走到大門旁,門就先被媽媽一把拉開的聲音……以及傑夫那一聲「咦?」。

  「你進來,」媽媽的聲音模模糊糊,被熱汽蒸得飄散在夏夜裡。「我有事要跟你說……」

  隨著大門合攏,二人的腳步聲踩進了房子裡,踩進了金雪梨聽不見的地方。媽媽大概是把傑夫領進主臥室里,關上門談話去了。

  金雪梨抓起了運動褲一塊布料,不斷地捏它摳它搓它折它,不知道為什麼時間竟然可以這樣隨心所欲,不知道為什麼一秒鐘可以是一秒鐘,也可以是一小時。

  直到她隱隱聽見了媽媽擡高的嗓門、幾重牆壁也未能阻隔的怒火——金雪梨騰地一下站起來,心臟砰砰地跳。

  媽媽沒事吧?

  為什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火?傑夫說什麼了?

  他們談到了什麼地步?


  金雪梨的胸口都快要被迫切擠得炸開了;然而她才剛快步走到門邊,還沒拉開門,卻聽媽媽的聲音忽然消失了——媽媽好像忽然住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那一瞬間,金雪梨腦海里閃過去了最壞的可能性,一下子慌得幾乎連腿都軟了;她匆匆拉開門,快步跑向了主臥,剛衝到門口,卻見主臥門先一步被傑夫拉開了。

  他乍一看見金雪梨,愣了一愣。

  在他身後,媽媽還是好好地站在那,看起來沒有傷——可是金雪梨無法理解媽媽的模樣。

  她沒看金雪梨,反而只是死死盯著半空中虛無的一點,一張臉血紅血紅,沒有半點眼淚,眼睛瞪得極大。

  那是一種雪白的、近乎張裂的瞪視;那是一種靜默的,眼睛與靈魂的尖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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