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麥明河·?金?雪?梨?
第476章 麥明河·?金?雪?梨?
裝死突襲的計劃已經不可能繼續了一這個念頭才一起,離車子最近的年輕女人,就一言不發地朝麥明河抬起了槍口。
麥明河急急朝座位上一撲,子彈從她頭上呼嘯而過,擊碎了副駕駛座的玻璃;伴隨譁然裂響聲,玻璃碎片驟然綻放成一蓬黑夜裡的冰雪。
耳朵里血流聲,聲嘶力竭。
只是一驚嚇,她的胸口現在就緊得仿佛一塊正在漸乾的水泥,不僅呼吸急促輕淺,還在隱隱發痛。
得想個辦法拖住她們—要不然別說抵抗子彈了,自己得先犯心臟病不可。
「你們誰是真正的金雪梨?」麥明河脫口而出,揚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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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一息;車外沒有射來第二顆子彈。
這或許是個好兆頭?
她們如果每一個人都認為自己是金雪梨,這個問題應該能多少造成一點混亂吧?
「我今晚已經見過一個金雪梨了,麥明河貓著腰,掃掉副駕駛座上的碎玻璃,一邊想從車子另一邊爬出去,一邊趁熱打鐵:「她臉上可沒有畫線,不像你們。你們知道自己臉上被人畫了線圈嗎?你們不想知道線圈是怎麼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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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老骨頭實在可恨,明明只要蜷起腰和腿,就能爬上副駕駛座,但關節又僵又澀,身子好像打不了彎。
她想起自己更年期的時候,一覺醒來,肩膀關節突然凝固住了,劇痛無休無止,胳膊抬不起來、系不了內衣帶。
那以後,就全是下坡路了。
「————有什麼所謂?」
不是剛才開槍的那一個—聽聲音,又有一個金雪梨走近了。她站在車頭處,說:「我們都是金雪梨。都是真正的金雪梨。」
麥明河喘了一口氣,使勁把腿搬上座位。
「哪有都是真正金雪梨的道理,」她氣喘吁吁地說,「金雪梨只有一個。你們難道自己不覺得奇怪嗎?是誰對金雪梨動了手腳,讓這兒出現了這麼多個你們?你們臉上的線圈,是誰畫上的?」
麥明河不問為什麼金雪梨要殺自己—她們一看就心志堅定、目標明確,問為什麼,搞不好反而會提醒她們趕緊辦事。
唯有事關金雪梨自己時,才有希望能拖一拖她們的步伐。
另一側車門外,柴司剛想伸手進來拉麥明河一把,忽然被什麼東西引去了注意力一他低低罵了一聲,輕聲說:「她們圍上來了。」
「線圈當然是線圈畫上的,」一個金雪梨說了一句叫人聽不懂的胡話。「它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只要能溝通,能拖時間,就有希望。
麥明河趕緊問道:「什麼忙?」
汽車前蓋扭曲變形,與護欄咬合擰攪在一起,一時想倒車也倒不出來;再說,就算一模一樣的金雪梨出現了這麼多個,麥明河依然無法下定決心,開車撞倒活生生的、人類的金雪梨——萬一撞倒的是真正本主,怎麼辦?
「我們也不願意殺了你,」一個金雪梨低聲說,「但是不殺你,就沒有辦法拿到那一億現金,沒辦法改變命運————」
麥明河幾乎懷疑自己聽岔了。
有人懸賞一個億殺她?
不,等等——人世都成這個樣子了,錢還有什麼意義?
「你聽我說,一定是有人在利用你們」
麥明河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正是因為今夜出現了這麼多金雪梨,才是一個最好的殺人機會。」
車後一個金雪梨,聲音模糊地說:「我們都是金雪梨,所以我們殺了你,金雪梨」自然可以拿到錢。但如果最後只有一個金雪梨剩下來————那麼最後剩下的金雪梨,永遠也不必深究,殺死你的究竟是不是她。」
難道這就叫「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嗎?
麥明河簡直沒有聽懂——柴司顯然也跟她剛才一樣,生出了同一個疑問。
「你對自己的異樣無所謂,難道你也看不見黑摩爾市的狀況?你要錢,我給你。凱羅南所有的財產我都可以給你。只是在一個滿街都是居民的人世里,你拿了錢有什麼用?」
此刻汽車一邊,三三兩兩站著好幾個金雪梨,呈現半包圍之勢,把麥明河那一側攔住了。
柴司伏身的那一側,卻沒有金雪梨過去一大概是因為他既不是目標,又不好惹。
車尾的金雪梨突然拔高了嗓音,發了怒:「你這種一直養尊處優的人怎麼會懂?我要的不止是錢!你生下來就有的一切,本質上都是金錢帶來的,你從來沒有想過嗎?安全,秩序,距離,安全這些東西,只有錢才買得到!」
柴司幾乎要不耐煩了。「巢穴都已經入侵了,你還」」
「那又怎麼樣?」
離麥明河最近的那一個金雪梨,將話頭截了過去。
她一邊說,一邊繼續朝麥明河走來:「一個億仍然是一個億。就算這個人世里不好用了,卻還有它好用的地方。我們要的,不止是金錢,而是金錢能買到的一切————所以我們才說,線圈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等等,「這一個人世」?
之前受布莉安娜一擊的金雪梨,立刻消失了——
那時布莉安娜說了什麼來著?現實的邊緣,被???軟化了?
二者有什麼關係嗎?
好幾個念頭在麥明河頭腦里纏成一團亂麻時,不等她想明白,金雪梨已面無表情地朝駕駛座彎下了腰。
車頭燈光只映亮了她一側面龐,潦草線圈的筆跡,幾乎要融進亮光里。
「對不起了,」
金雪梨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臉上卻一點神色都沒有,語氣更是堅定得叫人頭皮發怵。
簡直好像————好像她的神情.、她的欲望、她的目標————都被線圈固定住了似的。
「或許世界上還有更多的麥明河,你只是其中一個。
當這一句話來到尾聲時,麥明河清楚,她拖延時間的努力也終於失敗了。
金雪梨手中槍口探進車內的同一時間,麥明河也以全身力氣,猛地向外撞開了車門。
手槍擦著她的臉,亮起了火光。
那一瞬間的驚人灼燙,仿佛將整個世界都燒成了一片空白。
麥明河耳朵里什麼也聽不見了,什麼也感覺不到了。假如這就是死亡,那麼比起纏綿病榻、枯萎佝僂來說,幾乎稱得上是一種祝福。
然而下一刻,聲音、重量、光影與世界,就一起重新撞回了麥明河腦海里。
她撲得太猛,在車門撞倒了金雪梨的時候,自己也跟著跌出了車外一麥明河倒在車門間的馬路上,雙腿還困在車裡,一時間只覺這具身體像是拖在靈魂後的水泥袋子,又沉又硬,爬不起來。
那個被撞倒的金雪梨卻沒有消失。
她僅是痛得叫了一聲,就從地上重新爬起來了。
另外幾個金雪梨立刻抓住機會,有的拉開車門,有的防備四周,還有兩人各自抓住麥明河的胳膊,將她從汽車裡拖了出來。
雪白的車頭燈光中,每一個金雪梨的眼睛裡都閃爍著明暗難辨的情緒,但掉不下一顆眼淚,也皺不了一次眉頭。
「————放開她。」
麥明河掙扎之中,扭頭循聲望去她剛才有一陣子腦子裡只剩天旋地轉,此刻被拖到馬路中央,這才勉強看清楚,原來車尾的金雪梨已經被柴司抓住了。
他一手將金雪梨按在車上,幾乎覆蓋了她的整個後腦勺。
即使一身是傷,柴司依然將金雪梨的反抗壓住了一她手裡的武器,一把鐵錘子,也不知何時換到了他手上。
車尾的金雪梨肯定不是自願被抓的;但她哪怕受了柴司攻擊,依然沒有消失。
「我曾經說過,我願意與你同盟,不管有多少個你,這句話依然沒變。」
柴司喘息著說,「你放開她。你要錢,我給你。」
抓著麥明河的其中一個金雪梨搖了搖頭。
「我說過的,我們拿到的不只是錢————而是錢能買到的一切。你的錢,在這個人世里什麼也買不到。唯有那一個億」」
她到底接下來準備說什麼,麥明河和柴司都沒有機會知道了。
因為這時,在場所有金雪梨都忽然像是稍微錯位了的光影一樣像是萬花筒剛剛被一擰時的影像那樣=
在消失前的一瞬間,每個金雪梨的身影,幾乎都旋成了一個?的形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