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過是自作聰明
「不是,這裡面每一個字我都認識,這,合在一起,怎麼有點看不懂呢?」牧承影盯著日記本,有些驚恐,「這裡面應該不是在說,葉巧書所長和一個叫『林洛』的女人,合計殺害了基地的前任帝王,干涉了個什麼『領航者號』的內政,最後……」
「最後葉巧書所長被鳥盡弓藏,來到西疆的故事。」葉芸凝緩緩補全了最後一句,「而西疆靈能研究所的靈能泄露事故,就是後來『領航者號』所贈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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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的邏輯漏洞,這裡是靈能泄露事故之後的剩餘之地,但這裡留下的日記上卻寫著這之後的事情,這明顯就是障眼法,是有人故意留在這裡的。」於寒說道。
「是,兩種可能,」葉芸凝伸手比了兩根手指,「要麼是葉巧書早有懷疑,知道領航者號可能對她下手,提前預言了一切,要麼是她在靈能泄露事故之後又回了一趟研究所,留下了這本日記。」
「查葉巧書的行程,她在泄露事故後是否回到過靈能研究所!」於寒有了主意。
「不太行,」葉芸凝擺手道,「葉巧書對西疆靈能研究所的關注人盡皆知,她回沒回來過不能說明說明,她自己不動,自有手下幫她跑這一趟,她信不過別人,也還有『桃心』呢。」
於寒能感覺到,自己隱約觸及到了一個大秘密,手放在水簾之前,卻又怎麼也伸不進去。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葉芸凝開口道,「我們看到的這一切,都是有人想讓我們看到的。」
「是葉巧書所長嗎?」於寒開口道。
「大概率是她,但也不排除別人。」葉芸凝說道。
「那這個『林洛』是誰,會不會是這個人做的?」牧承影提出疑問。
「林洛,是女王陛下。」葉芸凝淡淡道。
幾人都是一驚。
葉芸凝心中有個聲音越發清晰起來,來自思想鋼印。
在渴望真相的同時,他在一遍遍地向葉芸凝解釋,他沒有失控過,沒有殺死過杜余馨,杜余馨的死亡另有隱情。
杜余馨是誰?她,又和這些事有什麼關係嗎?
「無論如何,我還是想問一句,為什麼?」於寒的政治嗅覺很敏銳,「我們為什麼能查到這一切,或者說我們為什麼『被』告知這一切,是想轉移視線,還是想引我們進一步調查領航者號?」
「或許只是想給思想鋼印一個交代,」葉芸凝直起身來,拍了拍膝蓋,「牧承影作為S級契靈者,還有存在的價值,他身上被強行訂下的思想鋼印很難處理,不如給個這樣的交代。」
於寒的表情是「啊?」。
「為了優秀的苗子和基地的未來,這樣的事情,葉巧書幹得出來。」葉芸凝說道。
「真可笑,葉凌坤叔叔因為這樣的理由而死呀,因為地面與領航者號最後的接洽,破滅了,知情人,都得死。」葉芸凝一字一頓道。
於寒希望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條理分明、邏輯清晰,眼前的事情,也想能梳理出個一二三四五,卻不知從何起筆。
「記住一個大前提,我們看到的,都是被安排看到的,包括思想鋼印,包括這本日記,包括我們能踏入舊靈能研究所而毫髮無損,都有人,在背後鋪墊。」葉芸凝說道。
於寒點點頭:「那還真是,真是討厭這種被操控的感覺。」
「因為能感覺出來了,所以才討厭,」葉芸凝說道,「更多的操控,是在不知不覺間發生的,不被感知,不被察覺,只能悶聲不語,蒙著眼前行。」
「現在,我們看見了前路,意識到自己是被蒙著眼睛的,也不算壞事了。」葉芸凝站起身來,卻不料一個沒站穩,晃悠了幾步。
呂京寰對人類的政治不感興趣,只是問:「所以,這是一筆算不清的帳,一個報不了的仇?」
「不是帳,也不是仇,而是『真相』,」葉芸凝說道,「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們的人,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而目的,是希望我們能繼續走下去。」
「因為當年的事情,受不住良心的譴責,而把責任轉交給我們嗎?——聽上去好不負責任呀。」於寒說道。
「這個角度倒是新奇,」葉芸凝說道,「只是,那個人,也會有良心不安的時候嗎?」
·
「比我預想得早了一天,阿寧,我一直在等著你的通訊。」
葉巧書開口,又叫了一聲:「阿『寧』。」
葉芸凝瞳孔一縮:「你,你知道更多,對嗎?」
葉芸凝極少真的慌亂,情緒大多數時候只是她的偽裝,然而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瞬間被不知所措抓住,在葉巧書一貫平和的語調中耳朵發麻。
「是,我知道一切,」葉巧書緩緩道,「因為你的記憶修改手術,都是我操刀的。」
葉芸凝閉上了眼睛:「你知道我會追究到底。」
「現在的你,還沒有知道全部真相的資格。」葉巧書說道。
「可你阻止不了我。」葉芸凝咽了一口唾沫。
「我可以,」葉巧書說道,「只要我想,我能讓你忘記現在你所記得的一切。」
葉芸凝說不出來話,她的記憶都不屬於她。
「在我最初的規劃中,這該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葉巧書說道,「可惜,你太聰明了,聰明得我都快壓不住了,反正你早晚都要知道的,不是嗎?」
「多謝。」葉芸凝拉扯了一下嘴角。
「讓我猜猜你現在想的是什麼吧?」葉巧書開口道。
「你不如想想應該用什麼給我個不追究的解釋。」葉芸凝冷笑道。
葉巧書似乎早有預料:「聯盟中央出面,給西普樂提供物資,可以嗎?」
葉芸凝腦中「嗡」的一聲,再次手腳發涼。
「我可以為西普樂提供物資,並以女王的全權支持你們的任何活動,」葉巧書說道,「而你要支付的報酬,就是在這個時候,不要再追求你根本找不到的『真相』,好嗎?」
「你,你怎麼知道……」葉芸凝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或者說,你有另外一個選擇,直接來一場可怕的異能風暴,將整個西普樂之地——埋葬。」葉巧書開口道。
當年阻擋靈能風暴的城牆,都是葉巧書帶領建立起來的。
葉芸凝瞪大了眼睛,喉嚨被勒得很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取決於你。」
「不,為什麼,那些居民是無辜的,我無權決定他們的生死。」葉芸凝焦急道。
「你有,我說你有你就有——我賦予你的。」葉巧書說道。
葉芸凝撐不住自己,幾乎頹然地靠牆滑下,頭倒上了牆面。
「你不怕我把這一切說出去嗎?別的不說,就說你聯合女王害死的前任的『王』的事情,你覺得真的能沒人在乎嗎?」葉芸凝喊道。
「你可以曝光呀,你和應家那孩子關係不錯是吧,謂因商會會是一個好的媒介途徑,」葉巧書渾不在意,「但,整個基地的生存點植入裝置中心,可是在女王陛下手裡管著。」
那可以讓人瞬間失去群體記憶,自然不在乎所謂的「輿論攻擊」。
普通民眾的記憶,已經變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在博格利酒店,葉巧書幫她打通人脈,替她撐腰,還在提起曾經的愛人時,流露出溫柔的表情,那是幼時的葉芸凝從未見過的溫柔的葉老師,那些記憶,也是假的嗎?
葉芸凝以為自己長大了,葉巧書開始在成年的孩子面前流露出真實的一面,她以為她的葉老師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把那零星的溫暖,錯以為成葉巧書的本色,以至於都快要忘了幼時她冷漠嚴苛的嘴臉。
幼時孩子的直覺是對的,葉巧書就是一個不近人情冰冷麻木的人,整個西普樂之地,她所建設過的家園,對她來說,都不算什麼。
「謝謝你啊,葉老師,」葉芸凝的眼底已盡被冷漠浸染,「明明可以直接決定的事情,還偏要裝出一副『商量』的態度與我開口,能得到您的『威脅』,也是我的榮耀。」
葉芸凝握住通訊,心底一片寒冷,不是屬於「寧」活過百年,心如死灰般的寒冷,而是一種恐懼蔓延全身,死不瞑目的寒冷。
「寧」在漫長的生命中感到枯燥乏味,但葉芸凝,作為一個預備靈能戰士,站在這裡,還想活下去。
帶領絕境中求生的人,活下去。
因為這是,生命的價值呀,如螻蟻般的生命,就沒有價值了嗎?
「葉巧書,」葉芸凝連名帶姓地叫了她,「我很難理解父母的概念,前世今生我都不懂,但我看過很多『禁書』,隱約能摸著點門框,然後把這一點生搬硬套的理解移情到了你身上,我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誰有資格讓我開口叫一聲『母親』,那個人只能是你。」
——我其實,很想和你站在一起。
葉芸凝作為一個孩子的時候,就在仰望葉巧書,她強大,冷靜,從容,有智慧、有魄力,哪怕在險象林立的基地中央政局都能混的如魚得水。
慕強是人之天性,葉芸凝也仰望過葉巧書。
「我真的很傻,自作聰明,能在關鍵時刻當機立斷推楊素出來擋刀的葉所長,怎麼可能對政局的微妙毫無意識,我向林統帥獻花,想要取得軍委的認可來幫你的舉動,在你眼裡也是愚蠢的吧,你其實能穩得住,你根本不需要我畫蛇添足。」葉芸凝一字一句,說得很痛。
葉巧書沉默了。
「原來,我只是一個自作聰明的蠢貨,大蠢貨。」葉芸凝的眼淚,從眼角划過。
那是真的眼淚,一滴一滴,划過臉頰,滴到地上,打濕了不大不小的一塊地方。
她有多久沒流過眼淚了,前世,今生,心,真的沒有像這樣痛過呀!
那是她當做母親一樣的人,現在拿著劍,狠狠地捅進了她的胸口。
葉芸凝泣不成聲,真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芸凝姐姐,於寒她都告訴我了。」林小璨猛然衝進來,「葉阿姨她怎麼能這樣,泄露事故她竟然一直是知情的,兇手是那個什麼傳說中的『領航者號』,靠,走了一趟,就這麼個破真相……」
林小璨穩了穩,才意識到,葉芸凝哭了。
「芸凝姐姐,你……」林小璨睜大了眼睛,秒懂了什麼,「是葉阿姨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嗎?」
葉芸凝扣下通訊,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我能想像,」林小璨開口道,「對於葉阿姨來說,基地利益高於一切,高於她的感情,甚至高於她的生命,她,就是那麼個人。」
這話不像是林小璨能說出來的,葉芸凝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誰告訴你的?」
「是這趟回去,九公主這麼說的,我和她聊起來,她說自己哪怕不能成為女王陛下那樣的君主,也想當葉巧書阿姨那樣的純臣,為基地的發展奉獻一切。」林小璨回憶著。
·
「我當你是來敘舊的,原來是就西普樂物資的事情來求助的。」女王說道,「浪費基地物資去救一群沒有價值的賤民,可不像你顧全大局的風格呀。」
「我相信阿寧作為一個優秀的軍校生,她對基地未來的價值,會遠遠高於這些物資。」葉巧書開口道,「以及現在,她該恨我。」
「以及,你因你提出的研究課題——長時間生活在高靈能地區的人體生理學特徵改變,」女王似乎說不下去了,「而選擇卸任遠行?」
「是的,這是個關係人類對待靈能看法的關鍵性報告,面對高靈能環境,人類是產生適應性進化,還是機體損傷,對下一代的影響及遺傳傾向——這會是個大課題。」葉巧書說道。
女王流露出一點難言的情緒:「所以,你真的打算卸任?」
「研究所所長的位置將由程芷月擔任,楊素在她身邊,你可以放心,十八上席議會的位置將空懸,重新選舉將由女王陛下主持,程芷月若是擔得起來,那就盡力而為,若是她沒那個能力,也不必勉強。」葉巧書回答道。
「誰問你這個了!」女王是真的有點著急,「我說,明明你在基地中央有這麼好的待遇,為什麼還要去高靈能濃度侵襲的地方親自調研?你完全可以選人並派遣一直數據調查隊伍!」
「因為事關科學,」葉巧書開口道,「這項研究報告事關聯盟未來對靈能的看法,我不允許這項議案,像當年的『S級女性遺傳規律』一樣,被埋沒和扭曲。」
S級女性遺傳規律,指的是在孩子的繁育中,母親起到的作用才是決定性的,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高階男性為了自己的統治地位與繁育野心,鼓吹S級男性的基因應該保留,甚至於在基地內部推行一夫多妻制,掐斷男女平等的鐵律,對外隱瞞了這條科學發現。
「唯有科學是不可置喙的,」葉巧書轉頭道,「我會作為聯盟的先驅,觸摸恐懼背後的、真實的靈能世界。」
林洛看著葉巧書離去的背影,端莊高傲的女王似乎有點脫力,坐下,整個人泄了氣。
「九兒,你都聽到了?」
九公主自暗處走出:「是,聽到了。」
「我永遠為人類思維的奇特性感到震驚,」林洛開口道,「旁人不知,但我知,以葉巧書手上的資源和她本人的智慧,她如果想,我這個位置她都坐得了,可是,她偏偏因為這些愚蠢的理由而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力和優渥的生活。」
「我能理解,」九公主看向女王,「我能理解那種感覺,全人類都是我的責任,權力與財富這些都只是我實現夢想的附屬品。」
九公主的神情是崇敬的:「我,我也真的好想,好想成為葉所長這樣的人呀,女王陛下,我可以跟著葉所長,一起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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