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你要去哪裡？

  第267章 你要去哪裡？

  面對塔莉婭認真的拒絕，焱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翅膀捲起小杯，準備遞向自己再喝一口。

  「別喝了。」

  塔莉婭沖了過去，一把搶過對方手裡的杯子。

  再喝下去，變成醉鳥開始發酒瘋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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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杯中液體傳出的氣味好像並不刺鼻。

  她移近仔細嗅了嗅，有一股清新的香氣。

  好像是果汁？塔莉婭心中有些不確定。

  直到試探性的用舌頭點了兩下，甜絲絲的味道自舌尖漫開後，她才做出了最終判斷。

  「不是，你喝個果汁，怎么喝出這一副頹喪的樣子的？」

  「愁的滋味，你不懂。」

  焱查拉下鳳冠，語氣幽幽的說道。

  「？？？」」

  塔莉婭眼晴里簡直都能冒出問號了。

  這重大打擊給焱整的，昨天是自閉小鳥，今天變憂鬱傷感小鳥了。

  明天再變個什麼她簡直不敢想。

  萬一到叛逆期了，留著個非主流的髮型，四處放火，大喊「呀～燒死你！」」

  塔莉婭腦海中略微想了一下那個場景，連忙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拯救小紅鳥計劃，刻不容緩！

  「你發愁的事情跟我說一下唄，好互我也是你的夥伴。昨天的時候其實我就想問了，

  結果出現意外事情，沒有來得及。剛好趁這個機會，心理小神醫幫你診斷一下，你是什麼地方出現了問題。」

  其實焱不說，塔莉婭也大致能猜到，肯定是之前和流蘇鬧的不愉快，然後在大家面前吵了一架導致的。

  雖然萊奧和她都裝作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但只要一時衝動發脾氣生氣了，就像是一根細小的刺扎進手指肉里，不會讓人感覺多疼，但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得勁。

  拼了命的想要把它取出時，它卻越縮越裡面，時間久了，也就在裡面打了結。

  正因為她們兩個是好拍檔，塔莉婭相信，這根刺能有她們一起合力拔出。

  只有焱也願意去主動傾訴，才能去解決問題的。光是自己懂，對方在裝不懂，說的話語自然無法真正傳達給想說的人。

  或許，是想說的鳥。

  塔莉婭明亮的眸子閃閃發光，握緊的拳頭似在給焱打氣，她用力點了點頭，一臉期待的看著焱，臉上燦爛的笑容如同向日葵一般美好。

  焱恍惚些有些證神，身上的頹喪氣息仿佛都被消除了幾分。

  她感覺這小傻龍身上可能真的有種特殊的魔力，能讓其他人不自覺的對她產生親近的感覺，繼而坦露心聲。

  這種魔力，焱願稱之為陽光魔力。

  面對向日葵心理醫生的熱情問診，她微微嘆了一口氣：

  「哎，塔莉婭，你為什麼活著？」

  「為什麼活著？」塔莉婭摸著後腦勺，不明白焱怎麼突然問這個，但她依舊老實的回道，「因為活著很開心啊！能填飽肚子很開心，能躺在軟乎乎的床上睡覺很開心，能夠和喜歡的人牽著手散步很開心，想到自己明天還能擁有這樣的生活也很開心.」」

  「停停停！我問的不是你這些。」

  焱要知道再讓塔莉婭說下去，對方都能列舉出一百件讓自己開心的事情了。

  有可能還不止—

  這笨蛋腦迴路跟別人不一樣，光是活著感覺就很開心似的。

  但她要問的，不是這種東西。

  「我說的是，你為，什麼而活著？明白了嗎有什麼樣的東西足以支撐你，要見到未來。」

  「你怎麼突然開始想這些高深的東西？」

  塔莉婭不禁反問道。

  「你是不是跟我一樣，水喝多了？快搖搖腦袋，讓我聽聽有沒有水聲。」

  「我是認真的。」

  焱一改往日嬉笑的樣子，淡淡的說道。

  或許再開朗的鳥也會有情緒低落的時刻，而不論什麼生靈，當情緒低落的時候，就會不約而同的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自身的意義。

  就算是只千年的王八都開始成精思考了，更何況活過的歲月不止千年、萬年的鳳凰呢孤獨，是哲學家的催化劑。

  焱在靜下心來後，逐漸意識到了，是「三問」中的「我要去哪裡？」讓她困擾。

  往日和流蘇的形影不離讓她有意無意的忽略了這一點。

  她們兩個是在大海中依偎在一起的小船，風浪雖大，但兩隻鳥的溫度卻能戰勝對風浪的不安。

  而現在對方找到了新的依靠愛情。

  值得歌頌的愛情。

  它如同錨點一般，穩穩的讓一對愛人能在波濤中維持住自己的所在地不動。

  塔莉婭也是這樣。

  任何人有了愛情的滋潤，就像脫胎換骨一般，從弱小變得強大，從自卑走向自信，焱心想著。

  唯獨她尚缺。

  等到將來打敗黑龍，眾人迎來和平幸福的一日時，戀人們相擁親吻，唯獨她跟路邊樹上的野鳥一樣。

  野鳥都能成雙成對，她連野鳥都比不上。

  為什麼而活著？

  實力，她已達到鳳凰的極限；職責，在守護塔莉婭迎來輝煌後，也就走到了終點。

  繪本的故事，結局總是寫著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可幫助過王子公主的賢者、小精靈、白馬他們緊接著的故事應該如何書寫呢。

  焱感到了深深的無措，來自現實，卻又高於現實。

  她感覺自己快要成為一隻蘇格拉鳥了。

  眼見塔莉婭還在思考，焱也不催促她，而是平靜的敘述道：

  「塔莉婭，在扶桑神樹尚存的年代，那是最好的年代。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場面仍讓我記憶猶新。那時候天還很藍，水也很綠，大陸上的九棵神樹支撐著天空，擁抱著大地，它們都是世界樹延伸的枝幹。」

  「金龍王的王座下，匍匐著忠誠的萬千子民；紅龍王的餘威下，震鑷著對世界樹有非分之想的宵小。我們彼此擁抱，我們彼此競爭，我們共同沐浴在世界樹的光輝之下。」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大地龜裂，神樹傾塌，天空被黑色的風暴盤踞，數以萬計的生靈在哭豪，只有幸運的少數，免過跌入塌陷深淵的厄運。」

  「危險不是來自天上，而是地下，大地被撕開一道道縱橫千里的裂口，無情的吞噬著地表的一切。昔日充當守護者的神樹，卻在這一刻失去了光彩，至少我們的扶桑神樹，沒有任何回應」

  焱仍在講述著那日的事情，但語氣愈發的激動，

  一片猩紅占據了視野，但由於歲月太過悠久的緣故，這紅色蒙上了層淡淡的灰色。

  那一日，參天巨樹象徵著生命力的翠綠正在不斷褪去，像是一副失去了其他顏色的圖畫，正在向黑色統一。

  即使她有焚天的烈焰，在這一刻也派不上用場。

  毀滅的權能，無法用於創造。

  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神樹死去，而自己無能為力。

  更讓她心生絕望的是，往日代表著守序的金屬龍們，此刻卻宣洩著怒火，瘋狂向著五色龍們發起進攻，掀起了一場生靈塗炭的戰爭。

  天空、大地、海洋.

  龍存在的地方，都要被鮮血浸染一遍底色，只有等一方撕咬斷對方的喉嚨，將對方鮮紅的心臟掏出示眾，一處戰鬥方才罷休。

  焱變大自己的身形，想要用羽翼去護住棲息在此地的鳥兒們，但鳥兒實在太多，太多她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翅膀為何如此之小，竟然沒法保護住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伴。

  在又一道震耳欲聾的龍嘯響起，五顏六色、數不清的鳥兒扇動不起翅膀，無奈的墜向大地，化作大地上的一個又一個紅色句號後一焱，出離的憤怒了！

  再怎麼保護弱小，暴力的源頭不根治，只會有更多的鳥兒失去生命。

  她決定以暴制暴！

  因憤怒充斥的猩紅雙眼裡，是對殺戮的渴望，她要讓周圍的龍付出代價。

  她已記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忘我的戰鬥中，四飛的血肉讓她連眼睛都難以睜開，只能感受到爪子撕裂的爽感，以及什麼東西在火焰燃燒的里啪啦聲意識模糊前，燚最後一眼看到的：

  是金色的光輝升上高空，而它帶來的不再是溫暖，而是制裁。

  對從地底飛起的黑影的制裁，

  那黑影的嘴中，似乎銜著一抹綠色.—·

  隨後焱便失去了意識。

  待再醒來後，渾身是被治癒力量包裹的舒適感，她艱難睜開眼，模糊不清的視野中有著那道粉色的身影。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聖潔的白光。

  「扶桑已死，世界樹的九大枝幹其一已斷，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

  白光的聲音很溫柔，像是一位頗具智慧的賢者在緩緩念誦詩詞。

  「戰爭落下了惟幕，不論因何原因而起，但現在，它是時候停止了。罪魁禍首倉皇逃竄，但它命不久矣，終將在既定之地迎來結局。我和哥哥能做的，是為生者盡力治癒創傷，謀求生路，避免第二次殺戮的再臨。」

  「仁慈的龍王，您所說的我已知曉，但能否懇請您先治好我的焱？」

  流蘇慌張的聲音暴露了她的不安。

  但焱的心中多出了幾分慰藉。

  「請安心，她過不了多久便會醒來的。你現在考慮的，應當是關係倖存鳥兒的未來抉擇。」

  「我—」

  「我來—」

  焱強撐著精神，勉強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要不是看見了自己身上的羽毛，她都懷疑自己的身體到底還存不存在，有沒有可能變成了一顆蛋。

  但只要她還活著，就不會讓流蘇陷入兩難的境地。

  「我是—老大，什麼事情跟我商量—」

  鮮血湧上喉嚨，焱極為艱難的發出聲音。

  那道白光靠近了她，擋來了一絲希望的風：

  「好的，焱。你們這處空間已經瀕臨破碎，逃不出，也進不來。像我一樣擁有空間才能的龍，勉強還能再傳送一到兩次。但要帶出這裡的所有鳥，那是不可能的。」

  「你要做出的抉擇的，是現在的存活，還是未來的死亡。」

  「說明白點我腦子轉不過來—

  焱沒好氣的嘟囊道。

  這時候，流蘇過來向她重新說明了現在的情況，

  要麼，對方帶著一部分鳥兒逃出去；要麼，對方藉助世界樹枝幹的殘軀，封印住這裡，等待未來可能出現的轉機。

  但必須一提的是，封印期間，它們的意識會陷入沉睡，但必須留有一道清醒的意識，

  如果外界試圖解開封印的時候，它要負責從內部接應。

  換言之，這隻鳥兒將會承受漫無止境的折磨。

  在一動不能動的情況下，在周圍的同族沒有一位可以溝通的情況下，守著她們的軀體直至縹緲的希望到來。

  焱在聽完後，身體裡似乎進發出了一股難言的力量，支持著她用力喊出：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活個一部分算個求，別給本神鳥說什麼必須有鳥去犧牲，他奶奶的剩下的鳥都要給我活著，金龍王來了我都這樣說！」

  「既然你已經決定的話，不去問問其他鳥的意見嗎？」

  那道白色身影語氣里多出了幾分悲傷。

  「問個球，我是老大。」

  周圍圍成一圈的鳥兒們保持著沉默，都默默凝視著逞強的鳳凰。

  「好。」

  白色身影顯露了原形，她的半邊臉上是極美的容顏，而另外半張臉上卻爬滿了可怖的疤痕。

  這位雙子中的妹妹，目光一一掃過這些棲息在扶桑的鳥兒，帶著悲憫，帶著同情，亦如她赤腳走在焦黑的大地上時，看向每一位生者的眼神一般。

  「請陷入沉睡吧，勇敢的鳥兒，在漫長的歲月里，我衷心的祝願你，能等到未來的希望。」

  「也請你不要陷入虛無，時刻提醒自己，你要去往何處？」

  白龍周遭的光芒越來越亮，身後倒塌的神樹軀幹竟然又復現出了翠綠色的光，但那生命力卻如曇花一現，只出現了幾秒，便又黯淡下去。

  與此同時，一顆淚滴模樣的造物自其體內緩緩飛出。

  「世界樹之淚。」

  白龍幽幽感慨道。

  焱感覺自己的眼皮也越來越重，是即將陷入沉睡的預兆。

  在最後一秒，她似乎聽到了另外一道聲音。

  「別擔心，有我陪你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