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荒山野嶺

  第183章 荒山野嶺

  時光匆匆，轉眼已是十二月，天氣越發寒冷。

  天剛蒙蒙亮，朱一鳴從睡夢中醒來，向下拉了拉睡帽裹住耳朵，又把脖子往睡袋裡縮了縮，像只結繭的蠶一樣把全身捂得結結實實，只把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

  朱一鳴看看時間，又在床上懶了一會兒，直到早上六點，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把車窗打開一點，一股寒氣透窗而入。

  他哆哆嗦嗦地點著一根油脂飽滿的松木條，將幾塊木柴添進火爐，片刻之後木柴點燃，火焰在爐膛里搖曳跳躍，爐體透出的暖意逐漸散開。

  

  車廂里的溫度快速回升，朱一鳴把結冰的水壺放在火爐上，等水燒開之後，給自己泡了一杯熱騰騰的速溶咖啡。

  輕啜一口，一股暖流淌進胃裡，整個人從裡到外溫暖起來。。

  七點整，睡在後面的歐揚沒起床，睡在額頭床上的江雨薇也沒有動靜。

  朱一鳴打開電台，按通訊錄上記載的數字調整頻率，輕聲呼叫：「精靈王呼叫騎士的龍，收到請回答！」

  電台里只有沙沙的噪聲，半點回應都沒有。

  「騎士的龍，能聽見我說話嗎？」朱一鳴繼續呼叫。

  他的聲音不高，但車廂就那麼大，不論歐揚還是江雨薇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兩個人就像聾了一樣，窩在睡袋裡毫無反應。

  第一次聽到朱一鳴自稱精靈王的時候，歐揚當場無語，江雨薇也詫異得不得了。

  這是什麼見鬼的操作？你咋不叫齊天大聖？

  朱一鳴也有點不好意思，一再表示這就跟上網聊天取網名一樣，沒什麼奇怪的。

  歐揚忍不住吐槽：「起網名不奇怪，我就是覺得，你都這麼大了還叫精靈王，是不是太幼稚了？」

  十來歲的孩子起這麼中二的網名還差不多。

  江雨薇立刻表示贊同。

  但兩個人也就驚訝了那麼一陣，聽習慣後自然脫敏，也就沒什麼了。

  朱一鳴反覆呼叫幾次，對方始終沒有回應。

  看看時間，就是昨天約好的時段；再看看頻率，也沒有任何問題。

  看來今天聯繫不上了。

  朱一鳴也不氣餒，在記錄通訊頻率的小冊子上畫了個問號。

  隨著時間的推移，能收到的廣播越來越少，而且都對外界的局勢避而不談。

  現在還能聯繫上的，都是無線電愛好者，他們不是軍人，沒有那麼強的境觀念，哪怕約好了時間，也會說一句不一定有空。

  所以，無線電里的失聯和復聯是很常見的事，並不意味著對方出事。

  朱一鳴只能默默祝福對方平安。

  看時間差不多了，他調整頻率繼續呼叫：「精靈王呼叫虛空堡壘，收到請回話！」

  「虛空堡壘，能聽到嗎？」

  「有沒有人在這個頻段上？」

  電台里依舊無人應答，朱一鳴忽然開始懷疑，是不是電台出問題了。

  他只略懂一點無線電，用就沒有問題，修就無能為力。

  看一看時間，朱一鳴正要換個頻段，電台里忽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精靈王，虛空堡壘收到！」

  「謝天謝地，虛空堡壘，你還好嗎？」

  「還活著，算是好吧。」

  「你那裡怎麼樣了？」朱一鳴看一眼通訊錄，對方位於雄獅城，獅州的首府。

  「糟透了。」虛空堡壘聲音疲憊，「到處都是感染者，昨天晚上，附近的街區發現了一群活屍，所有人都嚇壞了。」

  「太可怕了。」朱一鳴言不由衷地說，「最後怎麼解決的？」

  「有人報了警，但警察還沒到，活屍就被附近的居民打死了。」

  「屍體怎麼處理的？」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沒人敢往活屍面前湊，就算戴著面罩也不行。」

  「可以理解！」朱一鳴又問了幾句，但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看時間差不多了，最後囑咐對方，「給你一個忠告，最好找個沒人的地方躲一躲。

  虛空堡壘沉默片刻：「我會的。」

  交流結束，朱一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獅州的疫情已經持續一段時間，第一個發現感染者的就是雄獅城，如今擴散到四個大型城市，十幾個中小城市。

  看起來形勢非常嚴峻，可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從最初到現在，獅州的疫情始終在官方的嚴密管控之下。

  簡單點說，就是哪裡發現感染者隔離哪裡，盡最大努力將隱患消滅在萌芽狀態。

  乍一看有些不可思議，孢子還能通過隔離解決？

  可實際上就是這樣，而且效果還很不錯。

  原因很簡單，棕熊市爆發疫情的時候是七月，正值天氣最熱的夏季，到處都是適合真菌生長的環境。

  如今已經入冬，真菌壓根兒就不能在室外生長，只能在有適宜溫度的室內存活。

  季節的變化，令孢子數量大幅度降低，傳染源少，感染者自然就少。

  不過獅州的形勢仍然一天緊似一天，很多陷入幻境的感染者到處亂走，直至凍斃街頭。

  和醉酒凍斃差不多，都在死前脫掉身上的衣物。

  也有一些活屍殘留的本能比較多，會主動靠近溫暖的所在，甚至闖入居民家中。

  老米的房子多是木製結構，被感染者破壞門窗的案例不在少數，居住在獅州的老米為了保障安全，不得不用木板釘死門窗。

  各種槍械更是賣得飛起。

  老米並不滿足於保護自身，他們以社區和街道為單位組建巡邏隊，不分日夜巡視街道，但凡發現感染者，立刻毫不留情地予以擊斃。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歐揚立刻點評：「這不就是獅州版的獵殺組織麼？」

  根據朱一鳴了解的情況，獅州的獵殺組織手段過於激烈，數次將無辜路人當成感染者擊斃，鬧出了不小的亂子，獅州民眾強烈要求解散民間巡邏隊，由官方出面，組建更加專業、管理更加嚴格的獵殺隊伍。

  總而言之，獅州面臨的情況和熊州有相似之處，但不同的地方更多，熊州對抗疫情的經驗，對獅州而言幾乎沒什麼用處。

  朱一鳴繼續調整，剛對上頻率，電台里就傳出一個急切而又恐懼的聲音：「有沒有人在這個頻段上，有沒有人在這個頻段？」

  朱一鳴馬上予以回應：「我是精靈王，出什麼事了？」

  「精靈王？太好了！」對方喜出望外，卻始終壓低聲音，「我在桉樹街276號，門外都是活屍，求你救救我！」

  車尾，歐揚坐了起來。

  車頭，江雨薇也從帘子後面探出頭來。

  朱一鳴低聲道：「抱歉，我不在幼獅，你為什麼不報警？抓緊時間報警！」

  「我已經報過了，該死的警察根本就不肯出警……」

  無線電里忽然傳出砰砰的砸門聲，還有玻璃的碎裂聲。

  「救命，救命——」

  砰砰……砰砰砰……

  「啊……啊……」

  「砰……」

  連續的慘叫和槍聲結束後，電台里重歸寂靜。

  幾個人完全可以想像，電台另一邊剛剛發生了什麼，心情多少都有些低落。

  朱一鳴幽幽長嘆，在通訊錄上的一串數字後面畫了個叉。

  翻開下一頁，一串串數字後面已經打滿了叉。

  歐揚和江雨薇沒了繼續賴床的心情，配著朱一鳴煮的咖啡吃了一點餅乾，就算吃過了早飯。

  歐揚抹抹嘴打開車門，一股寒氣灌入車中。

  他立刻放出無人機，無人機從預留的雪洞飛出營地，迅速提升高度觀察四周。

  營地附近沒發現問題，無人機不斷擴大巡查範圍，僅僅幾分鐘後，忽然在白楓鎮方向的山坡上發現兩行腳印！

  腳印位於一片緩坡上，和營地的直線距離只一公里出頭。

  由於昨夜下了一場雪，印記被積雪覆蓋，只能確定是人類的腳印，卻分不出個前後。

  歐揚控制無人機向更遠處飛行，越過山脊後，腳印完全被積雪覆蓋，徹底消失不見。

  坡底方向的腳印同樣消失不見。

  朱一鳴忍不住撓頭：「怎麼還沒頭沒尾的？」

  歐揚沒說話，繼續操縱無人機巡查。

  雖然已經躲進森林兩個多月，但他從來不敢放鬆，更不認為這裡有多安全。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聰明人，躲在附近的老米其實不少。

  單是鎮子裡，就躲了二十多個老米。

  另外，之前狩獵的時候，歐揚不止一次聽到遠處傳來的槍聲。

  槍聲並不激烈，最多就是連續兩三槍，聽起來不像火拼，狩獵的可能性更高。

  歐揚估計，對方也聽到了自己開槍的聲音。

  雙方都知道對方存在，但都不清楚對方躲在什麼地方！

  歐揚沒打算和對方接觸，也希望對方沒這樣的想法，但這串突然出現的腳印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猜不透對方的意圖，但災難之下，人心浮動，對方主動跑過來提供幫助的可能性非常小，更大的可能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對方無意間接近營地的可能性也不高。

  不過歐揚也沒多擔心，這段時間始終留在營地，三個人一直沒閒著。

  營地的位置不是亂選的，從一開始，就考慮到有可能長期停留，四周的樹木以針葉林為主，就算是隆冬時節，也有很好的遮蔽作用，不像落葉林，秋風一過黃葉落盡，什麼秘密都遮掩不住。

  此外，營地的偽裝也在落雪前進行了一次升級，那個時候，離得近些還能看出破綻，但大雪一落，立刻遮蓋了偽裝，把營地變成一個大雪堆，雪下有一定的空間可以活動。

  就像一個超大號的雪屋。

  除非跳上去踩，否則基本不可能發現破綻。

  之所以說基本，是因為雪堆上有個冒煙的爐筒，太陽能板上的雪也被清空，天氣晴好的時候，多少能為房車補充一點寶貴的電。

  房車上本身就有發電機，歐揚還從其他房車上拆回來兩台，按說不該缺電，但他手裡的油料有限，必須用在刀刃上。

  若是隔三差五就啟動一回發電機，那點油料早就用光了。

  再就是營地被雪層覆蓋，內部空間相對封閉，如果在雪下啟動發電機，搞不好就得一氧化碳中毒！

  這玩意無色無味，等發現不對的時候，也沒了行動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熏死。

  歐揚和朱一鳴沒這方面的經驗，壓根兒沒想到這一茬，但江雨薇本身就是北方人，從小到大，冬天因為燒煤燒柴導致的一氧化碳中毒事件，不知道聽了多少，耳朵里早就灌滿，一提起取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預防中毒。

  這也是為什麼朱一鳴點火之前，必須把車窗打開一條縫的原因。

  無他，被江雨薇逼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三個人在車裡窩了好幾天，營地附近的腳印什麼的，已經被雪覆蓋，完全看不出人類活動的痕跡，被對方發現的可能性非常小。

  無人機轉了好幾圈，也沒發現異常，這下歐揚可有點坐不住了。

  如今用電緊張，無人機不能一直在天上飛，他只能把腳印附近的情況都拍下來，然後收回無人機，把照片存到電腦里，再調出不同時間段的照片仔細對比，希望能找到一點線索。

  這麼一比對，還真發現了一些線索——那片山坡下，本是一個數米方圓的淺坑，落雪之後被雪填平，但在幾天前的照片上，仍然可以看到一點點凹陷。

  可如今本該凹陷的地方，卻鼓起來一點點。

  範圍不大，也不明顯。

  歐揚頓時鬆了口氣，本該人過去仔細看看，可是考慮到潛在的危險，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最後，不死心的歐揚在無人機下方掛了一顆手雷，飛到那處有疑點的位置拋下手雷，一聲爆鳴之後，衝擊波掀起雪層，一男一女，兩個失去生命的人類遺體出現在畫面上。

  他們倆只穿貼身衣物，緊緊抱在一起，臉上還帶著詭異的微笑，明顯是因為寒冷失溫而凍死。

  「沒事了。」歐揚鬆了口氣，「虛驚一場。」

  江雨薇輕聲道：「你們說，他們倆為什麼出現在這兒？」

  「怎麼著，你是打算寫個私奔殉情的劇本麼？」歐揚收回無人機，「別傻了，咱們的經歷不比他們曲折多了……」

  朱一鳴摸了摸腦袋：「嘿嘿，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說正經的呢！」江雨薇拍了歐揚一巴掌，「大冷的天，誰半夜不睡覺荒山野嶺的亂跑？」

  歐揚和朱一鳴對視一眼：這還真是個好問題！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