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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道門齊聚,當日之約

  第250章 道門齊聚,當日之約

  「爹,娘。」

  姜明笑著開口,打破了後院的寧靜,「你們先陪鈺兒玩會兒,我去尋鈞兒,說些話。」

  話音落下,他也不等二老回聲,徑直走到通往後山的小徑前。

  身形微晃,便若一縷青煙,被山林一口吞了去。

  如今家中修行一日勝過一日,他再踏足這後山,也沒了幼時那分遮遮掩掩。

  姜義瞧著那上躥下跳的小孫女,無奈地搖頭失笑,索性搬了個馬扎,坐在樹下陪她胡鬧。

  柳秀蓮看著這爺孫倆,先前那點緊張散得乾淨,只餘一臉暖意。

  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往前院去了。

  兒孫回家,這頓接風宴得好生拾掇。

  

  那小丫頭在樹上瘋玩好一陣,摘得一兜子五顏六色的靈果,才意猶未盡地順著樹幹滑下來。

  姜義上前牽起小手,二人剛回到前院,便見姜曦與劉子安夫婦,領著劉承銘,已到了門口。

  小丫頭半點不怯場,抱著那鼓鼓囊囊的一兜靈果,蹦躂著迎上去,甜得滴蜜似的叫人:「姑姑!」

  「姑丈!」

  「表哥!」

  叫完便將靈果嘩啦一聲倒出,一人塞一枚。

  姜曦本就性子軟,被這小侄女沖一衝,心底像被人輕輕掀了一下,笑得眉眼都彎了。

  劉承銘平日裡少年老成,此刻也被這粉團似的小表妹逗得眉開眼笑。

  姑姑與表哥一高興,那見面禮便像不要錢似的往外飛。

  自家煉的築基、培元的丹藥,符籙一沓一沓,全往小丫頭懷裡塞,轉眼便把那小胸口堆得圓滾滾的。

  不多時,姜亮那道神魂,也悄然回了屋。

  他先向姜義一揖,稟道:「爹,已全數傳到。鶴鳴山、老君山兩邊,都極重此事,言道籌備妥當,便立刻動身。」

  話說完,才收了那份正經,一臉笑意,去逗那才見一面的粉團小侄女。

  小丫頭被他指尖輕輕一撓,剛要去抓,手卻從魂影中穿了過去,頓時格格直笑,把整間屋子都點亮了幾分。

  一家子鬨笑玩耍,直到天色將黑,晚霞燒得滿天彤紅,姜明與姜鈞父子倆才自後山小道上,並肩走了下來。

  這麼些年,姜家兄妹三人,難得團圓。

  今夜,自是該好生敘舊。

  桌上推杯換盞,笑語翻飛。


  院中那盞老燈籠,被晚風輕晃著,映著滿屋子的笑臉,也亮得格外溫順。

  翌日。

  姜明這位古今幫的正牌幫主,難得落了個清閒,去了趟村里。

  此行卻極低調,不聲不響,沒驚動什麼閒人。

  只尋了幾個當年一塊兒光著屁股滿村亂跑的髮小,擺上兩壺老酒,三盤小菜,敘些舊話。

  席間,他隨手指點了幾句修行關竅。

  大牛、余小東這幾個,本就是幫中骨幹,又得了姜家早年的提攜,精氣早已圓滿。

  加之常去村中學堂,被柳秀蓮、姜曦耳提面命,心性上也磨出了幾分門道。

  如今被姜明這般高屋建領點撥,許多積年的疙瘩,一下便開了。

  想來再過些時日,也有望悄悄摸到那「超脫凡俗」的門檻。

  日頭暖暖地照著,幾個人舉杯暢笑。

  倒有幾分當年少年意氣,只是添了些沉穩的底色。

  除了這偶爾的露面之外,姜明、姜鈞、姜鈺這一家三口,倒少在院裡現身。

  大多時日,都窩在那座在外人眼裡頗為神秘的後山里,也不知忙著些甚麼。

  家裡明明多了兩張口,偏生比往日更顯冷清了些。

  可姜義對此卻不惱,反倒覺得,日子,大有盼頭。

  他心裡明白,後山里,藏著姜家的根,也藏著往後幾十年的路。

  忙些好,忙些好。

  如此,也不過幾日。

  這天,村口那條熟得不能再熟的小道上,忽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壓了進來。

  旌幡在風中獵獵作響,為首幾人皆是鶴髮明眸、仙風道骨的老道,身後跟著一群氣度不凡的年輕弟子。

  鶴鳴山的人,率先到了。

  姜鋒一身青衣、神色肅然,步履穩穩地走在隊中。

  作為專司斬蝗的「虺狩神將」,這等大事,他自然責無旁貸。

  只是那份肅殺的冷意,在瞧見村口迎上來的幾位家人時,便「唰」地散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欣喜與親切。

  他快步上前,熱熱鬧鬧地,引著幾位師長來見禮。

  這一回領頭的,正是重虛、靈微二位真人。

  二位在山中皆是地位極高的長輩,素日裡與姜鋒相交亦頗深。

  所謂「看子敬父」。


  以如今姜家這幾個後輩在外頭闖出的名頭,便是重虛、靈微這等德高望重的真人,見了姜義,也得恭恭敬敬地執晚輩禮,口呼一聲:「姜老太爺。」

  作為與姜鋒最親近的幾位師長,重虛、靈微二人自是清楚。

  那道來歷莫測、幾乎一舉撥開天下蝗災陰霾的滅蝗丹,正是從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姜家老太爺手中流出的。

  以此丹對天師道的恩德,對天下蒼生的恩德。

  他們這一聲「老太爺」,喊得既心甘,也情願。

  姜義倒也不託大,笑呵呵地把眾人迎了進去,親手泡了壺後山靈泉浸出的野茶。

  茶香清淡,恰與他這性子一般無二。

  這邊鶴鳴山的人屁股還沒坐熱。

  那頭村口,便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又來了一撥人。

  領頭的是個鬚髮皆白、身著儒衫的老者,神情沉靜,倒更像個老學究,而非手持法籙的道門中人。

  身後跟著的一眾弟子,也俱是文氣深沉。

  老君山的人,也到了。

  姜家與老君山向來來往不多。

  只是因姜亮常去山中尋那位李文雅,才勉強算得認識幾面。

  故此接待之事,自然落在了姜亮那道神魂身上。

  鶴鳴山與老君山,雖同是道門一脈,卻多年因道統、香火之爭,針鋒相對。

  此刻兩撥人馬在這小小院落里撞了個滿懷,自然是誰也瞧不上誰。

  那老學究道號「文淵」,捻著鬍鬚,皮笑肉不笑地對重虛真人說道幾句「手下敗將,也敢言勇」之類的酸話。

  重虛真人也不含糊,冷哂一聲,回了句「皓首窮經,不過書蠹而已」。

  兩邊師長唇槍舌劍,小小院子裡,茶香未散,火氣卻先騰起了三尺。

  不過,兩撥人到底是有頭有臉的真人,又看在姜家的面上,更兼如今肩頭都有一樁「滅蝗」的差事,倒也沒真箇撕破臉皮。

  兩家的弟子也識趣,紛紛止步院外,不敢亂闖。

  倒是姜鋒,不聲不響拐了個彎,鑽進灶房守著阿婆炸酥肉去了,煙火氣一裹,反比正屋裡那些真人自在得多。

  幾位師長則在屋內兩端分席而坐,各居一隅,涇渭分明。

  姜義笑呵呵,左右都斟上茶,這才將自家所知的關於妖蝗的底細,一五一十全說了。

  末了,他又淡淡地加上一句:「那幫妖孽向來睚眥必報。如今吃了虧,必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便要勞煩諸位真人展展手段,一舉剿了那蝗患根源,還天下個清淨。」

  此言一出,兩家真人倒都點頭,深以為然。

  既然目標一致,那些舊怨與齪,也便先壓在底下,暫時按住了。

  就這樣,兩撥人維持著一層體面的和氣,暫住在兩界村。

  隨後幾日,村子四方倒是熱鬧了。

  鶴鳴山、老君山各顯其能,符籙、陣盤、禁制一道道鋪開,靈光在林間閃個不停,將這小小村落護得鐵桶也似。

  只是,他們很有默契地,把所有布置,都繞開了姜家屋後的那座平平無奇的小後山。

  以他們的資歷,還不足以知曉那處的真正底細。

  但臨行前,兩家長輩皆曾親自降旨:

  那座後山,不許擅近。

  也無須設防。

  老君山一行人在村中住了兩日,自也瞧見了那座供著自家祖師爺的靈素廟與老君堂。

  兩座廟宇不大,卻打理得窗明几淨,香火裊裊,倒有三分仙氣、七分虔心。

  文淵真人看在眼裡,畢竟是自家香火,外頭有人如此捧著,心下自然滿意得緊。

  再看這村子裡,民風淳樸,人人向道,連娃娃們寫「太上」都寫得板正規矩。

  文淵真人心底那點「與姜家結個善緣」的念頭,便愈發堅定。

  隔日,便又上了姜家門楣。

  這回卻清淨得很,身後只帶著個眉目俊秀的小道童,提著一方舊琴盒,半點不見前日那般排場。

  姜義笑著迎入廳中,親手奉上新湖的靈泉茶。

  文淵真人先是隨口寒暄,話音不緊不慢。

  可那雙老辣的眼睛,卻隔三岔五地落在姜義身上,像是要在他身上找出點什麼來。

  好一會,他才輕輕放下茶盞,唇角帶著一絲溫意,卻安不住眼中的試探:「姜居士,貧道斗膽說一句。」

  「前日得見,便覺居士氣息親和。今日再觀,卻發現居士周身————似有我老君山一脈的清靈之韻。不知————」

  話沒說盡,卻已像拂開窗紙,漏了半寸光。

  姜義眼皮一抬,心底已是盡數明白。

  他老江湖一個,哪會讓這機會白白落下?

  當即便收了幾分驚訝,添上幾分恭敬,順手撫了撫鬍鬚,將那層關係輕輕一搭:「真人法眼如炬。老朽這點微末清修,竟也瞞不過真人。」

  「實不相瞞,自家一門,也確與老君山有些舊淵源。」

  「《太上老君說常清淨經》、乃至《除三屍九蟲法》,當年也曾潛心參過幾頁————」

  話說得不深不淺,剛好到「你若想認,我便認」的地步。

  文淵真人一聽,眼裡那抹喜色壓都壓不住,關係幾乎要從「同道」挪到「同門」去了。

  院裡茶香緩緩散開,像替兩人把氣氛也熏得溫和了幾分。

  姜義趁勢一轉,話鋒落得輕鬆自然:「村中人,多奉太上道祖,素來敬慕貴山道統。」

  「真人既然屈駕至此,不若去學堂走一遭,替那些向學的後生們講講經學,也算圓他們一樁心愿。」

  姜家雖是博覽群書、諸家並采,卻終究是個「野學成派」,根基雖厚,總欠些正統火候。

  如今請來太上一脈的大真人,好處不說也明白。

  文淵真人聽得頷首微笑,只覺此舉是大好事,既能廣揚道統,又能落個人情,自是爽快應下。

  隔日,他便在那間小小學堂里開壇說法。

  堂中孩童、古今幫弟子皆坐得端端正正。

  文淵真人何等學識,一張口,字字落地有聲,引經據典處如行雲流水,說到妙處又如撥雲見日。

  古今幫弟子聽得目光發亮,心下諸般關竅,紛紛被點破。

  姜義也端坐一旁靜聽,只覺胸中那點對「道」的朦朧認知,被老真人三言兩語撥得更深幾分。

  如此一來,老君山的文淵真人在村中的名聲,便是一時無兩。

  天師道那邊得了風聲,自然也坐不住。

  在姜鋒的撮合下,重虛真人第二日便捻著鬍鬚,背著手,踏進了那間窄巴巴的小學堂,講起了天師道的經義。

  於是,這兩家素來不對付的道門正宗,便在這方不到十丈見方的學堂里,乾脆利落地較起了勁。

  今日你講《道德》;明日他論《南華》。

  今日你闡道學之精微;明日他述法緣之玄妙。

  學堂里那群聽講的弟子們,自是得了天大的福緣。

  尤其是大牛、余小東這幾個,本就差臨門一腳的,更是聽得心竅嗡嗡作響。

  這幾日,村裡的熱鬧可謂空前。

  向學的風氣如火燒山,一茬接一茬地往高處躥。

  就連平日裡最頑劣的半大小子們,湊在一起,都能一本正經地爭論「有」與「無」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山下熱鬧得像年節,可後山上,卻與這風聲毫無干係。

  姜明、姜鈞父子二人,仍是整日窩在後山中,一副世外之人模樣,對山下的事,幾乎不過問半句。

  偶爾,姜明會扛著只竹簍,下山來後院摘些瓜果。

  姜義托著茶杯,看他來來去去,心裡免不了起些好奇。

  姜明卻只是笑,神情里多了股說不出的瀟灑與篤定。

  「爹,如今村中,聚了這般多的好手。這是天賜的良機。若錯過了————豈不可惜?」

  話說完,他拎起那簍瓜果,輕輕一晃身,便如青煙般沒入後山林影中。

  只留給姜義一個看似平常、卻隱隱透著幾分高深莫測的背影。

  直到第七日,雪野初晴,檐下水珠滴得清脆,地上薄冰踩著微響。

  姜明踏著初融的雪水,自後山緩緩行來。

  一身寒氣,卻不顯狼狽,像是山林里走出來的清風。

  他推開院門時,爐火里尚余星點紅光,案上的茶卻已涼透。

  幾位道長正閉目調息,聽得腳步聲,皆抬眼看了過來。

  姜明也不繞彎子,立在門檻前,拱手微笑。

  「小子冒昧。」

  「敢問諸位真人————當日之約,可還作數?」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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