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阿母遺物
第197章 阿母遺物
這是一個略顯陳舊的妝奩。
原本還算精緻的木雕紋路有好幾處磨損,細小的縫隙中殘存著許多砂礫,看上去灰撲撲的很不起眼。然而彩珠兒的指尖剛碰觸到它斑駁的邊角,就像被火灼傷似的猛地縮回手。
妝奩漆面剝落的地方露出陳年木色,依稀可見曾經悉心描畫過的並蒂蓮紋——她阿母每日梳妝時,總會一邊摩挲著一邊出神。
「這是……」彩珠兒怔怔道,「我阿母的妝奩。」
「看來我沒有認錯,真是屬於你家的器物。」周問琮笑意溫和,將妝奩交予她手中,「這樣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殿下如何知曉這是我家的?」彩珠兒問。
「我也是無意間在鎮西軍搜羅回來的零碎里翻到的,當時找到這堆東西的士兵說,這妝奩被壓在駱駝鞍袋下面,沒有被燒毀,也沒有被沙土埋透。跟它一起找到的,還有標註著陌赫語『哈朗』的商貨,我記得你阿翁名叫哈朗。」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世上哪有這樣的巧合。
彩珠兒還在做王妃的時候,曾與他聊起過自己真實的身世,也提過此番隨父兄入中原,經商謀生之餘,也是為了帶著阿母的遺物去尋親,完成她歸鄉的心愿。他始終惦記著這件事,便親自在那堆積成山的屍骨和雜物中扒拉了三日,這才找到了這個小小的妝奩。
「多謝殿下。」彩珠兒懷抱著妝奩,感激地說,「這妝奩雖不貴重,卻是我阿母生前最喜愛的器物,我以為再也找不回來了……」
「舉手之勞罷了。」周問琮示意她打開,「你且看看,裡頭可還缺了什麼?」
彩珠兒頷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妝奩的盒蓋。
約莫是因為摔滾過,裡面的銅鏡已然變得凹凸不平,還被砂礫刮出了數不清的細紋,照出來的人影扭曲模糊,有儼然是不能用了。
取出銅鏡,下方胭脂格里的紅泥所剩無幾。
這是陌赫特有的一種花瓣碾磨浸潤製成的胭脂,聞起來應當有一股獨特的花香,但如今紅泥都已經乾涸了,妝奩長久地混在屍骨堆中,只散發出難以名狀的腐朽氣息。
彩珠兒想起,當年阿母總愛蘸了這種紅泥,點在她眉心,給她穿上親手做的大宣服飾,教她跳自己也剛學會的胡旋舞。
阿母的陌赫話帶著婉轉的中原腔調:「我們彩珠兒啊,是從水鄉飛到沙漠的鳥。或許有一天,阿母也可以帶你飛回去看看……」
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彩珠兒收拾好了妝奩,裡面還有一些釵環配飾,不甚齊全完好,但也沒什麼關係,還是妝奩本身更加重要。
正當她要闔上妝奩時,申屠灼突然道:「等等,那是什麼圖案?」
——
彩珠兒手上動作頓住:「什麼?這個嗎?」她以為申屠灼在問阿母髮釵上的圖案,隨口解釋道,「是蓮花,阿母從家鄉帶來的器物,很多是蓮花式樣的。」
申屠灼走上前:「不是這個。」他將放回去的配飾又取了出來,指著妝奩底部一個不大起眼的標記問,「我是說這個,外頭像是個蓮瓣的輪廓,裡面看著像個字?」
彩珠兒仔細瞅瞅:「有劃痕磨損,看不太清,從前我都沒留意過。」
周問琮也湊了過來:「我來看看。」
三人圍著妝奩琢磨了片刻,彩珠兒想了個法子,拿來一桿筆,蘸了些許嫣紅的胭脂,在那圖案上描畫:「是劃痕混淆了我們的視線,劃痕與原本的刻痕深淺不同,力道不同,我們只要辨認刻痕重描一遍,應該就能還原出來了。」
待她描完,申屠灼一眼就識了出來,卻皺著眉不敢信:「這是個……黎字?」
彩珠兒也是一懵:「黎?」
他們探查了那麼久的黎姓商戶,難道近在眼前嗎?
周問琮不解:「什麼意思?黎字怎麼了?」
申屠灼將有關大鴻臚貶謫一案的推測告之於他:「我們懷疑那戶人家與我阿翁有過私下的聯絡,或許阿翁把某些證物存放在了他們那裡。」
周問琮想了想,搖頭道:「不對,彩珠兒的阿母二十年前就去了陌赫,跟黎姓商戶舉家遷往河西的時間對不上。」
申屠灼道:「可這不能表明二者全無關聯。」他轉向彩珠兒,「你阿母叫什麼名字?」
彩珠兒茫然道:「阿母……我只知道阿母的陌赫名字叫阿詩莉,從未聽過阿翁喚她大宣的名字,阿母也不曾與我們說過。」
周問琮:「你們原本打算將你阿母的遺物送往江南?」
「是的,阿母的故鄉應當是在江南,但具體是哪裡,恐怕連我阿翁都不知曉。我們也只是想帶著阿母的遺物回去找找看,興許能見到她的親眷。」彩珠兒難過道,「後來阿翁和阿兄在河谷出了事,所有憑據都遺失了,我也無心再去探尋什麼。」
「所以歸根結底,我們還是要先弄清楚黎家是怎麼回事。」申屠灼把方才取出的配飾放回妝奩,遞還給彩珠兒,安慰道,「別灰心,如今我們又有了更多的線索,可以通過商會再去詢問一下,也可以再去探探我阿母的口風。」
「更多的線索?單憑這個妝奩嗎?」彩珠兒仍然沉浸在傷感中。
「對,多虧殿下為你尋回了母親的遺物,我們才能繼續調查下去。」申屠灼輕輕點了下妝奩上的並蒂蓮花紋,說道,「除了那個『黎』字,這些蓮花紋也是線索。你說你阿母從家鄉帶來的器物許多都有蓮花紋,加之妝奩底部那個類似族徽的圖案,也有著蓮花的輪廓,所以我想,這個黎家很可能與蓮花頗有淵源。」
「這般想來,阿詩莉在陌赫語中,也是水中花的意思。」彩珠兒道,「我從前只以為是江南水鄉的蓮花眾多,阿母比較喜歡罷了。」
「我聽聞沙漠盡頭的身毒國信仰佛教,隨著當年張大人出使身毒國歸來,還有之後西境商路的延伸,大宣也漸漸有了不少佛教信徒,而蓮花在這個教派中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象徵著寧和安詳。」申屠灼思忖道,「我在想,黎家是不是有個分支也信仰佛教,或者與西境信仰佛教的商隊常有生意往來。」
「如此也說得通。」周問琮頷首,「就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查吧,說不定會有些意外的收穫?我會從旁協助你們,畢竟這也是東宮交給我的任務之一。」
——
下章:冥冥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