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度關山> 第174章 火中一曲

第174章 火中一曲

  第174章 火中一曲

  夜裡譚懷柯睡不著,越是臨近陽關,她就越有種說不上來的焦躁。誠然,商會的事務和自家的鋪面有許多要她操心的地方,可那種焦躁並不是來源於此。

  像是經歷了萬水千山之後的近鄉情怯,又像是轉身面對從前自己的恍惚。

  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與興奮的躁動。

  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無論是為河谷中慘死的父兄報仇,還是在大宣和西境的商貿中闖出一片天地——就快要迎來實現的那一刻。

  月亮懸掛在空中,尚不算圓滿,但仍然令她心懷希望。

  譚懷柯披衣倚在窗邊,手背相貼,食指彎曲捏住拇指,闔目向門羅神禱祝,祈願自己牽掛的人康健安泰,無災無難。

  看起來秦王這一路還算順遂,只不知背地裡可曾遭遇險境,而那位行蹤飄忽、杳無音信的炎沙大人是否安好……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譚懷柯對他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可要說相識已久,卻又有種莫名的疏離感。

  正憂心著他的下落,忽而從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胡笳聲。

  那是首有些耳熟的樂曲,被河西的夜風吹得零零落落,更顯得斷續婉轉,似是被砂礫磨碎了尾音。其聲低回處辱嘆息,盪開身世浮沉的蒼涼,高亢時又如熱切的傾訴,恍若對思念之人有無數心事,卻在無奈中欲言又止。

  譚懷柯躺回榻上,靜靜聽著這個樂人的吹奏。

  那曲調像是一種溫柔的安撫,最終撫平了壓抑的灼痛與彷徨,陪伴她安然入睡。

  次日他們再度啟程,譚懷柯不禁問道:「昨夜你們可曾聽到胡笳聲?」

  扶風茫然:「胡笳?誰沒事大晚上的吹胡笳?我向來睡得沉,沒聽見啊……哎呀,莫不是那附近有章台館子?早知該多逛一逛,混口酒喝也好。」

  譚懷柯又看向申屠灼。

  這位精通音律,又機敏得很,總不會也沒聽到吧?

  豈料申屠灼避開了她的目光,隨口道:「許是哪個醉漢夜半發癲,吹著玩吧。曲子倒是不錯,化用了我一首相和歌辭的曲調,可見我這樂正在四郡頗受景仰。」

  難怪覺得耳熟,原來是申屠灼譜的舊曲。

  「看把你美的。」譚懷柯撇撇嘴,嘲道,「差點忘了,咱們申屠大人可是聞名鄉里的紈絝,流連章台的常客。」

  「……這就別提了吧。」申屠灼尷尬道。

  ——

  河西的城鎮相隔甚遠,他們今夜只能宿在野外,正巧碰上了一支往中原去的商隊,兩邊互相試探了下,見對方沒什麼可疑之處,便聚在一起安營紮寨。


  人一多就熱鬧起來,大家升起一個大大的篝火,彼此交流幾句,分食了一些牛羊肉乾,就算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了。

  那商隊裡有西境人,也有大宣人,不同的語言混雜,倒也聊得不亦樂乎。

  申屠灼朝他們問了幾句現有商路的情況,那些行商也沒避諱,有人嗤道:「商路?那還算是路嗎?如今西境有首歌謠,你們都沒聽過嗎?」

  「什麼歌謠?」申屠灼很是感興趣。

  「流傳在商隊裡的歌謠。」那西境人舉起酒囊喝了一口,起身打了個呼哨,踏著凌亂的舞步,用于闐話朗聲唱了出來。

  扶風邊聽邊給他鼓掌擊節,順道給他做了翻譯——

  十車的商貨從西面來

  兩車送給鐵騎換腦袋

  兩車送給沙匪把路開

  一車吃食別忘丟給餓狼豺

  一車珠寶更要往那沙里埋

  再來兩車去砸那陽關隘

  餘下兩車進城賣

  賺多賺少全靠猜

  十車的商貨從西面來

  且看我下回還在不在

  那人邊唱邊跳,倒是有些苦中作樂的意思,申屠灼聽得五味雜陳。看來西境諸國和大宣的行商苦這條破商路久矣,提駑鐵騎威脅恐嚇,沙匪橫行霸道,不過是混個生計,卻要時刻把腦袋提在手裡,被各種難關卡著,著實委屈他們了。

  而他此行任重道遠,若是促成了新的商路,不止功在當下,更是利在千秋。

  舊商路的艱難譚懷柯親身經歷過,只是沒想到還被編成了歌謠傳唱,想來是西境的局面越來越混亂,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了。

  為了緩和愁苦的氣氛,譚懷柯他們這支商隊做了點小生意,最簡單的以物易物,而後以廣利商會的掌事身份,與他們結了個善緣。

  扶風暗中戳了戳她道:「你還挺會籠絡人心的麼。」

  譚懷柯小聲道:「如此嚴苛的情形下還能往返兩邊做生意,可見這些商賈的底子都很雄厚,正是要在他們有顧慮和難處的時候結交,以後才好互惠互利嘛。」

  眾人吃吃喝喝了一會兒,便開始圍著篝火高歌跳舞。

  譚懷柯也被拉了上去,方才那個唱歌的于闐人還要送她一個狼牙飾品做禮物。譚懷柯愣了愣,擺手拒絕了。

  申屠灼看著這一幕,轉頭問扶風:「不是有意結交嗎?她怎麼不收對方的禮物?」

  扶風剛吃完一隻烤羊腿,嘬著手指頭道:「送別的就算了,狼牙配白玉,這是于闐人在求愛啊,哪敢隨便收。」


  申屠灼登時坐不住了:「啊?怎地突然就求愛了?你們西境人也太荒謬了!」

  他急忙跟過去,拉過譚懷柯的手,再狠狠瞪了那于闐商賈一眼。

  于闐商賈還不肯罷休,用蹩腳的大宣話問:「你、你是她什麼人?」

  申屠灼怒道:「我?我是她……是她……」

  就在他語塞之時,忽而傳來一陣清越的胡笳聲,眾人不約而同地望過去,只見戴著半幅面具的人緩緩走來。

  他來得突然,頓時引起那隊商賈的警惕。

  譚懷柯高興地迎了上去:「炎沙大人,原來是你!」她聽出來了,對方吹奏的曲子正是昨夜傳來那首,「你願意跟我們同行了?」

  見他們是同伴,商隊那邊便放鬆下來。

  申屠衡垂首看著她,眸中帶笑,目光掠過于闐商賈手中的狼牙白玉,繼續吹奏樂曲。

  得知他安然無恙,譚懷柯心懷大暢,隨著這首樂曲跳起旋舞。

  申屠灼瞥了兄長一眼,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他算譚懷柯的什麼人,有什麼資格阻攔旁人去向她表明心意。可他又怎能甘心認輸,就算是自己的兄長,是她名義上的郎君,也不能橫刀奪愛吧。

  何況這是他譜的曲。

  專為她譜的曲。

  於是他也加入其中,和著那首曲子唱道——

  有女如珠玉,旋舞赤焰間。

  燼中生皎月,熾色照無眠。

  彩鳳披錦繡,烈烈向西歸。

  新笳蝕碧落,舊人忽忘言。

  一曲舞罷,譚懷柯停了下來。

  她的氣息尚未喘勻,隔著熊熊燃燒的篝火,望著他們二人。

  下章:好似驚鴻一瞥過的人。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