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如西歸
第172章 不如西歸
聽著兄弟倆鬥嘴,扶風忍不住問:「既然要一起上路,你們就打算一直瞞著她嗎?」
原本吵鬧的氣氛忽然就沉寂了下來。
申屠灼靠坐在榻上,瞥了自家兄長一眼,陰陽怪氣道:「他要想說,自己說去就是,我又沒攔著他。死得不明不白,活得也不明不白,白白強占著一個新婦,天理何存?」
扶風也不禁埋怨:「我本就不是個嘴嚴的人,來和親時替你瞞著也就罷了,那時候怕一個不慎惹出禍端來,如今大伙兒都聚在一起了,還要替你瞞著,那也太強人所難了。
他越說越上頭,「任憑你再怎麼拋卻原本的身份,我認得,你阿弟認得,回了河西恐怕會有更多人認得出你,就單單瞞著她一個嗎?你是真不把她當自己人啊。」
申屠衡擺了擺手:「我也去河西,但不與你們同行。我此番的任務是暗中護衛秦王赴封地,監視陽關和西境各方動向,及時與東宮傳信。」
「所以你要跟在秦王身邊?」申屠灼問。
「我獨自行動,秦王亦不知我的存在。敵在明,你們在明,我在暗,若是混在你們當中,反倒怕給你們招來危險。」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跟至親至愛相認唄。」扶風撇撇嘴,「你們大宣人可真彆扭,就喜歡自以為是,一會兒顧忌這個,一會兒顧忌那個,偏偏不知道珍惜眼前人。」
「不是不想,是不能……」申屠衡無奈道,「若是相認之後還要再來一回生離死別,還不如不要相認了。於她是如此,於阿母亦是如此,若不是情勢所逼,我連小灼也是不想相認的。你們不必為我憂心,眼下當個孤魂野鬼就挺好,無牽無掛的。」
「是嗎?你聽聽自己說的什麼話!」申屠灼嗤道,「無牽無掛?那你跑來探什麼病,還來搶阿嫂給我的私房錢?你分明哪個都放不下!」
「……」申屠衡沉默不語。
「你當我們不牽掛你嗎?你總是神出鬼沒的,我們想找也找不到你。你救了她的命,她很感激,也很崇敬你,生怕你哪天被奸人所害,不知道倒在哪個陰暗角落。可你呢?你連堂堂正正地面對她都不敢!」
申屠衡被他數落得也有些惱火,冷哼一聲道:「罵我罵這麼起勁,我若堂堂正正地向她表明身份,你當真甘心嗎?」
「……」這下輪到申屠灼沉默了。
「況且我也不是瞎子,她如今對你……」申屠衡下意識地扶了下面具,「我死都死了,又何必令她為難,不過是徒增煩惱。」
「你這是勝之不武,你讓我如何與一個死人相爭!」
咔嚓咔嚓。
扶風不知何時抓了把瓜子來,一邊嗑一邊看他倆吵架。
兩兄弟互相氣個半死,終於想起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夫,申屠灼罵道:「就你挑的事!我們西歸這一路你給我把嘴縫死!」
申屠衡接話:「敢說漏了,我就讓你西歸變歸西。」
扶風嚇得一激靈,乾笑著做了個封嘴的動作以表決心。
——
三人終於冷靜下來,有心情聊正事了。
申屠衡道:「那日你被京兆尹陷害,她為了救你出來,去求見了陶維。不知陶維跟她說如何說的,近來她在商會裡打探著那個黎姓商戶的去向。」
申屠灼訝然:「這事太子也知道?他派人盯著阿嫂?」
「太子沒有過多關注,是我自己……怕她招惹到那些人的注意,就盯得緊一些。」申屠衡掩飾著尷尬,「如今這局勢,於私於公我們都知道仇家是誰了,只不過尚且扳不倒他,凡事還需更加謹慎才行。」
「的確。」申屠灼不情不願地承認,「那些人敢對我出手,難保不會拿她來作威脅。」
世俗禮教他毫不在乎,直接強搶兄長的新婦他也不是做不出來,只是他不得不考慮當下的複雜局面。申屠家想要討回公道為父平反,東宮和秦王想要扳倒政敵,萬一功敗垂成,那真是誅九族的下場。
譚懷柯已經為他們做得足夠多,他哪裡忍心再置她與險境?
在這件事情上,他與申屠衡是站在同一陣線的。
扶風對著申屠灼嘖嘖搖頭:「你這次受這麼大罪,可見這安都是真不能久待了。」
申屠衡蹙眉道:「只是線索又斷了,我們還是找不出切實的證據……」
就在這時,譚懷柯從商會回來了,推門看見三人,倒沒覺得有什麼違和:「都在呢?扶風,我小叔調養得如何了?」
扶風又嗑起了瓜子:「好得差不多了。」
「炎沙大人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申屠衡警告地瞥了眼扶風,說道,「秦王要西行前往封地,申屠大人痊癒之後,要領命去開闢西境商路,皇商擢選在即,你也要回張掖郡打點鋪面……想來你們不日就要返回河西,太子讓我來囑咐幾句。」
「是啊,我們都在做準備了。」譚懷柯看著他,直言,「我猜太子殿下不止是讓你來囑咐幾句吧?炎沙大人,你這次不與我們一同西行嗎?」
扶風朝她拱手以示佩服,贊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申屠大娘子呀。」
申屠衡只得點頭承認:「我有任務在身,與你們順路,但不能同行。」
譚懷柯面露遺憾:「那真是太可惜了。」她想了想,走到屋中的柜子前,翻翻找找出一袋銀錢來,遞給他說,「我知你獨來獨往慣了,身邊既無人照應,便多帶些銀錢傍身吧,總之別虧待了自己。」
申屠灼愕然:「不是,那都是我的私房錢啊!怎地又給他……憑什麼給他這麼多!」
譚懷柯振振有辭:「給的又不是你的俸祿,你心疼什麼?人家是我的恩人,拿點銀錢報恩怎麼了?我還沒說你呢,上回給你打點士族的銀錢,怎麼少了一大袋?你都花用到哪裡去了?不會又去這個館那個坊逍遙了吧?難怪扶風說你體虛!」
「啊?我沒……我……」搶錢的就在自己面前,申屠灼有口難辯,氣得快要吐血,半天憋出一句,「我……已經給過他一袋盤纏了!」
「這樣啊,沒事,多給他點也無妨。」譚懷柯沒有收回手。
「多謝。」申屠衡坦然收下第二袋私房錢。
「……」申屠灼癱在榻上,朝扶風伸手,「你再給我開點清熱去火的湯藥。」
扶風笑得差點被瓜子嗆死。
閒談過後,譚懷柯瞥了眼扶風,欲言又止,顯然有事想與另外兩人說。
扶風看完了熱鬧,拎著藥箱識趣走人:「不打擾你們了。」
送走了他,譚懷柯確認外頭無人,這才迴轉對他們說:「我打聽到了,那個黎姓商戶的去向……陶大人說得沒錯,恐怕真與君舅那件案子有關。」
申屠衡問:「何出此言?」
申屠灼問:「那人去了哪兒?」
譚懷柯回答:「那黎姓商戶變賣了這座宅子後,便帶著家眷離開安都。因為家中有人久病不愈,臨行前去找一個相熟的藥商採買了足夠的藥材。據那個藥商說,那家人用賣宅子的錢雇了幾個家丁護衛,要去往河西。」
河西?河西四郡?——
下章:與來時的心境截然不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