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膽狂徒
第77章 大膽狂徒
雅間裡走出一個人,玄端深衣鑲以黛藍滾邊,衣襟上是茜草染就的赤色菱紋,嚴絲合縫地交迭,腰間懸著的雙魚白玉佩隨步履輕響,同上回譚懷柯見到他一樣滿身錦繡。
貴公子道:「自己不占理,還要仗勢欺凌一個好好做生意的小娘子,這等潑皮在安都早就下獄懲治了,可見這邊關確實有許多蠻夷還未開化,如畜生般令人不恥。」
四個壯漢打量他一番,見他面生,且身後只跟著一個隨從,估摸著是初次來河西四郡的闊綽商賈,渾然不懼,甚而奚落道:「奉勸你不要多管閒事,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界。沒有我們幾家大戶,就沒有如今的響鈴街,逞英雄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免得以後在這兒無處立足!」
「想在四郡做生意,難不成我還要挨家挨戶給你們這些地頭蛇拜山門嗎?我還真沒聽說過這種規矩。」貴公子冷笑著說,「瞧著別人生意紅火,不想著怎麼籠絡自己的客人,反倒合起伙來人家的砸場子……呵,朝廷要擢選的皇商,不會就從你們這些商戶里出吧?」
「喲,你還知道擢選皇商的事呢?」胖胡人啐道,「安都來的外鄉佬是吧?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河西四郡的規矩!」
四人拉開架勢,兩個熟練地打砸案幾杯盤菜牌擺件,兩個推搡毆打前來攔阻的夥計,還衝著貴公子和他那個隨從揮拳。
且不提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眼見要禍及無辜,譚懷柯不顧腰背疼痛,連忙從傾翻的案几上起身,大聲喝止:「你們砸我的店我認了,這位公子是遠來的客人,與你們無冤無仇,真要把人家打傷了,你們就不怕郡守治罪嗎!」
貴公子仍是一派雲淡風輕,將譚懷柯護在身後道:「無妨,他們奈何不得我。」
說話間,那名饞嘴隨從已經三兩下撂倒了兩個壯漢,快到譚懷柯只聽見耳畔風聲,都沒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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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打砸的那兩人見狀,更加發起了狠,抄起手邊的杯盞和酒卮就往他們這邊招呼,那隨從動作雖快,卻終究沒有三頭六臂,攔得了前幾個,卻攔不住接二連三的「暗算」。混亂中,有幾個杯盞碎片朝著貴公子面門飛來,隨從回身大喊:「公子小心!」
在無人留意的雅間內,胥觀白忍不住扶案半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彼時貴公子側身面向譚懷柯,一時避讓不及,譚懷柯想都沒想,揮袖便替他去擋。裂帛之聲響起,霎時間有點滴溫熱濺在貴公子的頰邊。
原本輕鬆閒適的神色立刻陰沉下來,貴公子冷聲道:「當街行兇,利器傷人,雷哲,不必對他們留手了。」
那饞嘴隨從當即應下,出手不再收著力道,悍勇無匹地把四人摜飛出去,地上的杯盞碎片在他們身上擦出淋漓血跡。
四人吃到了苦頭,再沒有方才的跋扈,哀嚎著道:「公子饒命,好漢饒命!」
雷哲壓根不理他們的求饒,還要上手暴揍,譚懷柯瞧著四人都見了血,不由勸道:「公子,差不多就收手吧,把他們綁了送官就是……」
貴公子尚未解氣:「他們如此囂張,且毫無悔意,東家還要替他們求情?」
「我不是要替他們求情。」譚懷柯急道,「再打下去我這兒更是一片狼藉了,木板上留了血跡難擦得很,店鋪里見血總歸不吉利,我可不想讓他們幾個潑皮污了好好的生意。公子若想要出氣,可把他們拖出去打,我絕不攔著。」
「原是害怕這個。」貴公子忍俊不禁,隨後囑咐雷哲,「行了,拖出去踹幾腳再綁了,送官處置吧。」
「慢著,且讓我再問他們兩句話。」譚懷柯道。
貴公子擺擺手,雷哲拎著四人的衣襟停住。
譚懷柯鼻青臉腫的胖胡人:「我是搶了你們不少食客,但你們幾家互相也不對付,當真只是因為瞧著我不順眼,覺著我好欺負,就合起伙來上門鬧事嗎?」
仔細想想,她還是認為不大對勁。
這幾家對自己確有不滿,然而響鈴街上來回搶生意的事情多了,同行之間大多都有些許齟齬,怎地這回突然把矛頭對準她了?
胖胡人有氣無力地說:「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懂人情世故,連自家人都要給你挖坑,我們收點好處,還能順手打壓你一下,何樂而不為呢?」
譚懷柯先是愣了愣,隨即恍然:自家人麼……
——
雷哲將四個潑皮拖出去繼續拳打腳踢,少頃,貴公子的另一個隨從領著官差來了——早在這夥人借胡辣羊蹄找茬時,這人就出去報官了。
食肆內,貴公子抹去頰邊血痕,蹙眉問道:「東家方才可是受了傷?」
譚懷柯抬起胳膊看看:「無妨,只是劃了一下。」
眼見杏色衣袖染上刺目的紅漬,貴公子執禮一揖:「不知是否傷到了筋脈,事急從權,冒犯了。」掀開譚懷柯的衣袖,見到那玉白肌膚上綻開的傷口,他輕輕吸了口氣,對剛進來的那名沉穩隨從說,「焦旭,止血散拿來。」
焦旭依言奉上。
貴公子拔開封蠟,親手給譚懷柯上藥。
雅間內,申屠霽看夠了熱鬧,撇嘴道:「這都能碰上貴人相助,她的運氣還真不錯。」
胥觀白沉默不語,目光落在譚懷柯身上,又移向貴公子面上,拈起茶盞抿了一口。
與此同時,剛從通風報信的夥計口中得到消息,匆忙趕來的申屠灼心急如焚。
他進門就看見滿地狼藉,又見三人背對自己,其中一人似乎還強拉著譚懷柯的手臂,錯把他們當成了鬧事的潑皮,當即怒道:「大膽狂徒,你放開她!」
話音未落,他衝上去拉開了貴公子。
一旁的雷哲驚得差點出手,好在看清貴公子的相貌後,申屠灼目瞪口呆地收了手,而貴公子也用眼神制止了雷哲的動作。
申屠灼訥訥道:「頌樞……三殿下?你為何在此處?」
周問琮也喚他的字:「仲期,我倒要問問你,口中的狂徒是在喊誰?」
譚懷柯忍著藥粉覆蓋傷口的刺痛,無奈地對申屠灼道:「我不是提醒過你,有位貴公子在食肆開張時來捧場,可能是你的某位故交嗎?你在驚訝什麼?」
申屠灼茫然道:「你何時……啊,那日?我怕是醉忘了……」說著他神色一凜,「但是三殿下,你抓著我阿嫂做什麼?」
「你沒見她受傷了嗎?我在給她上藥!」周問琮自詡君子,這下被他氣得不輕,「你是眼瞎了嗎?還當我是狂徒?!」
「她受傷了?!」申屠灼腦中一團亂麻。
——
下章:各方會面,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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