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落入懷中
落入懷中
無數的深淵惡獸被召喚而來。
晞雪一人之力,難以抗敵。
好在關鍵時刻,曜珩肉身歸位,恢復了實力。再加上晞雪的力量,兩人喚醒神劍的真正力量。
共執神劍的兩人聯手,足以與萬年前的深淵之主一戰。更別說眼前這個還沒有恢復神身的深淵之主,足以合力將其擊敗。
一場惡戰後,阿丑不敵,被一劍刺中胸口,釘在石壁上,破損的黑衣徹底濕透了,有血液滴落在地上。
換做正常獸人,被傷到這種程度早就死透了。他卻始終吊著一口氣,沒辦法真正徹底殺死。
男人低垂著頭顱,整個人像一塊破布。一縷縷黑氣從傷口中冒出,仿佛張牙舞爪的厲鬼,竟然在啃食著他的血肉!
他身體的黑色紋路也迅速大面積擴散開來,裡面仿佛有活物在劇烈地蠕動著,看著就像是要變異。
與此同時,天地也發生了巨大的動盪!
地面劇烈震顫,天空裂開一道道縫隙。縫隙後是無盡的黑暗,裡面傳出來很多低沉的嚎叫聲,又像是厲鬼的哀嚎。大片大片的黑暗涌動著,就仿佛有什麼東西要闖進來了。
晞雪和曜珩的臉色都變了。
這情況不太對。
「祂想要強行撕碎深淵的封印!」晞雪沉聲道,「深淵一旦徹底釋放出來,對大陸將是毀滅性的,必須趕緊封印祂。」
兩人都明白,想要再次封印深淵之主,就必須像萬年前的先祖一樣,進行獻祭。
曜珩自願獻祭。
晞雪萬分不舍。
他本身就犧牲過一次了,好不容易剛復活,結果又要獻祭。
這一次獻祭和上一次不一樣,曜珩將會徹底消亡,變成神劍的力量。
曜珩安慰她,這是光之翼族的宿命,天神族是執劍人,金羽神鳥族就是那把劍。
萬年前,她的靈魂封存進神劍,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他會成為她手中的劍,就如同萬年前的先祖一樣,再次合力擊潰深淵。
深淵之主識破計劃,面露畏懼,隨後卻猖狂大笑,「你們以為得到神劍,就能徹底殺死我嗎?
真是太天真了!」
「真正的我,超脫於神明之上,化為虛無的力量————萬年前你們那些先祖都沒能徹底殺死我,就憑你們,也只能將我再次封印罷了!」
「百年,千年,萬年,只不過是被封印一個輪迴,等到萬年後,恐怕神族早就消失在世上了,又有誰能困住我呢?」
祂竟然絲毫都不畏懼,反倒恨不得讓兩人儘快用神劍誅殺了祂。
晞雪和曜珩臉色一沉,很快也反應過來了。
阿丑的身體是深淵力量的容器。
阿丑不死,反而能將深淵力量困在容器中,無法讓其真正釋放。
殺死阿丑,等於直接釋放深淵之主的全部力量。就算他們能再次將深淵之主封印,也逃不出深淵之主說的萬年後的困境。
沒人能保證萬年後的神族還存不存在。
到時候,深淵之主再次從沉睡中甦醒,將沒人會是祂的對手。
「不行,不能殺死阿丑。」晞雪搖頭,握緊手中的劍,艱難道,「事到如今,我還是相信阿丑並不是真的想歸順深淵————」
「如果當初他真的為了謀害我,有很多可以下手的機會,可他都沒有這麼做,我和阿丑的感情並非虛假。」
曜珩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就算當初是真的又如何?如今阿丑和深淵之主同化,提起當年有什麼用?
晞雪反駁道,「阿丑或許並沒有真正臣服深淵之主,他似乎一直在對抗著深淵之主的意志。如果阿醜死了,深淵之主的下一次轉世,不一定會比阿丑做得更好。」
「如果阿丑願意困住深淵之主,深淵之主的力量就會被永遠鎮壓在他的體內,無法離開,無法轉世。」
「那該怎麼辦?」曜珩也很頭疼,殺又殺不了,封印反而可能埋下更大的禍根,難道真的就沒有對付深淵之主的辦法了嗎?
「還有一個辦法,雖然依舊沒法徹底消滅他,但至少比你我獻祭來封印更好,那就是將祂重新鎮壓回深淵。」
晞雪不能讓曜珩獻祭。
他是金羽神鳥留下來的最後力量了。
如果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也絕對不能是他。
晞雪沖曜珩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輕聲道,「萬年前,先祖設下的深淵封印出現縫隙,但大致依舊完好。只要讓深淵之主重新回到深淵,修補好封印就行了。」
曜珩搖頭道,「可祂比我們更清楚這件事。好不容易從深淵逃出來了,怎麼可能會輕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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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雪說,「我還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試試。」
曜珩道,「可就算真的將深淵之主重新關進深淵,深淵的裂縫也不是那麼容易修復的————加上你我力量,或許可以一試。」
晞雪卻搖頭道,「不,你需要回到金羽神鳥一族的傳承之地,重新沉睡,等待下一個開始。」
曜珩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神色慌亂道,「阿雪,你想做什麼?!」
晞雪將手抽出來,依舊是那溫柔的笑容,卻讓曜珩感到心裡更加慌亂了,「我要去深淵,修補封印。」
「不行!你一個人怎麼可以?難道你想獨自封印祂————這絕對不行!」曜珩仿佛猜到她想做什麼,臉上更是慌亂,焦急地扣住她的肩膀,「我絕不能丟下你,更不會回到傳承之地,我和你一起去深淵!」
晞雪似乎知道他會這麼做,輕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有溫柔,也有無奈。
她只能將他收進神劍。
她是劍主。
曜珩即便恢復力量,也始終是劍靈的身份一在有關神劍的事情上,不能違反劍主的命令。
晞雪動用神劍的力量,將曜珩重新封印回神劍,等待下次的甦醒。
劍靈歸位,神劍得到神力的灌溉,散發出耀眼的金光,磅礴浩蕩的神力縈繞在劍身,化作凌厲的劍風。
「抱歉,曜珩。」晞雪抬手輕輕拂過劍身。
那凌厲的劍風在她的掌下卻收斂鋒芒,溫柔順從。
「答應你的約定,終究還是沒辦法履行了。」
晞雪輕嘆。
她還真是一個失約的人,現在竟然辜負了兩個人的誓約。
那一日,阿丑被深淵之主控制,率大軍衝破深淵的封印,圍住雲墟谷的出口。
他站在天空中,周身纏繞著黑氣,眼底是冰冷的暗金色。
晞雪看著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攥緊手中的劍。
「阿丑。」
她輕聲喚他,聲音溫柔如初。
這一聲呼喚,仿佛將時間拉回很多年前,天地間安靜下來,仿佛只剩下兩人,橫在中間的兩族仇恨、失約的誓言、身心的傷痛似乎都不見了。
這一瞬間,仿佛回到當初,阿丑還是那個眼盲瘦弱的少年,晞雪是陪伴著他的姐姐。
男人恍惚了一瞬,「姐姐————」
阿丑和深淵之主融為一體,深淵之主的意志占據身體的主導,而屬於阿丑的那部分意識被壓在最深處,甚至可能會被完全吞噬。
但這樣看來,阿丑的意識還沒有徹底消失。
晞雪對阿丑有生氣,也有欣慰。那個孩子的意識終究還是沒有被深淵之主徹底控制。正如當初他們在心魔幻境中時,她一直都認為他是個堅強的孩子。
晞雪的眼神溫柔下來,「好久不見,我們終於可以面對面好好談一談了。」
他面色繃緊,冷冷道,「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還欠你一個道歉。」
「抱歉,是我違背誓言,沒能陪在你身邊。」
她邊說著話,向他走過去。
男人的臉色劇烈變化著,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無數的惡獸衝過去,想撕碎這個不知好歹的雌性,卻紛紛被神劍的劍光斬滅。
晞雪朝阿丑一步步走過去,越走越近。
「我並沒有想過要拋棄你,只是那時我不能再留下你,否則只會給你招來更多的禍害,天神族和深淵都會將你捲入更深的漩渦。」
「我想將你保護起來,讓你過正常人的生活————但或許,確實是我太自以為是,是我想錯了。」
晞雪面露後悔,「對不起,我以為我能拯救你,可卻是我將你變成如今這樣子的。」
男人的眼睛通紅起來,他神色浮現出深深的掙扎,就好像有什麼情緒在慢慢甦醒。
不,不是這樣的。
他一直都清楚,他知道姐姐是為了保護他。
如果不是姐姐,天神族不可能會放過他這個奸細,他不可能活著從雲墟谷出來。
可是,可是他始終不能原諒她拋棄了他,永遠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如果不曾得到光明,他也不會奢望光明。
是她贈與他的光明,為何又丟棄了他?
或許,恨比愛更長久。
他不想那個丟棄自己的人。
那就恨她吧。
他寧願恨她一輩子,讓她也永遠恨著他!
「別說了!」男人閉了閉眼睛,聲音沙啞,「我沒有回頭路了。」
晞雪看著下方的深淵大軍,再不阻止,這些深淵惡獸就會迅速擴張,蔓延到百姓生活的區域,屆時獸世會再經歷一次滅頂之災。
「不,你還有收手的機會,將這些深淵惡獸全都帶回深淵。」
男人輕笑起來,那雙金色瞳孔時明時滅,又帶著一絲脾脫的蔑視,「我廢盡心思,好不容易才從深淵出來,姐姐以為動這兩句嘴皮子就能讓我前功盡棄?」
晞雪說,「我可以和你交易。」
阿丑和深淵之主的意識融合了很多,但她能感受到,如今阿丑的意識占據上風。否則深淵之主不可能聽她說這麼多話。
那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男人深深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最後,他給了晞雪兩個選擇要麼跟他走,要麼他踏平雲墟谷。
晞雪選擇跟他走。
她走向他,觸碰到的那一瞬間,破開空間,召喚傳送陣法,強行將他拖回深淵!
很多還沒來得及出來的深淵惡獸,都重新被吸入裂縫中。
阿丑大笑道,「姐姐,你以為進了深淵就有勝算嗎?沒有神族能從這裡活著出去。」
「那你會殺我嗎?」
她對著他微笑。
這一刻,她並沒有展開雙翼,宛如斷了線的風箏般直直墜落,雪白的長髮在狂風中飛舞,身下是暗不見底的深淵。
她沖他展開雙臂,就像從前無數次,在那個陰暗敏感的小孩難過傷心時,都會溫柔地張開雙臂。
而那時的阿丑會怎麼做呢?
他會撲進她的懷中,貪婪地吮吸著她身上的氣息,任由姐姐安慰和輕哄。
對於那個孤單缺愛的孩子來說,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時候。
恨不得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那一刻。
這一刻,阿丑終究還是沒抵擋住心中的渴望,愛與恨都在頃刻間消滅,他不顧一切衝過去,將雌性緊緊抱在懷中。
純白的羽翼和漆黑的羽翼在空中交纏。
如同一對摺翼的飛鳥,墜落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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