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她 不會騙他的
那是一對正在纏綿交配的蛇族獸人,赤身裸體的美艷女人伏在男人身上,蒼白修長的大掌扶著她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身,青色蛇尾和銀白蛇尾緊密糾纏,如渾然一體,難捨難分……
撞破他人恩愛雲雨的畫面,雪隱舟卻沒有任何的躲避倉促,而是定定僵立在對面,清冷俊美的臉龐流露出愕然的神色,還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惱怒和噁心。
其實,那雌性已經變成了一具艷屍。她還維持著死前那一瞬間的姿態,美艷情迷的臉上浮現出歡愉又驚恐的神色,纖細的脖頸浮現一道血線,大片血液噴射出來,濺在帷帳上,灑滿半張床榻。
銀蛇男人手臂輕抬,那女人便如同一根枯萎的朽木,「砰」的一聲悶響,從他的懷中掉在床下。
「真不愧你這身吞滅之骨,還真是殘忍無情,連如此美麗的本族雌性都下得了手。」那人隨意披上衣袍,嘴上惋惜地說著,卻看都沒看前一刻還和他耳鬢廝磨的雌性,從容踏過她的屍體,走下床榻。
蛇族男人的面容極為俊美,滿頭銀絲披散在身後,玉白如畫的臉上還沾染著血漬,一雙紫色的鳳眸妖異清冷,竟然是和雪隱舟長得一模一樣!
可男人周身氣息極為陰邪寒涼,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眉心處有一道黑色神印,那是墮神印記!
雪隱舟看清楚男人的面容時,心底滿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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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身側的手掌,紫眸緊緊盯著那人,冷聲問道,「你是誰?」
男人抬手舔舐掌心的血液,他的唇色本就涼薄淺淡,卻被血染上艷麗詭艷的色澤,唇角勾著某種惡意的微笑,「我就是你啊,另一個沒有被情愛操控、自由完整的你。」
雪隱舟瞥見地上的艷屍,流出了很多血液,順著地板甚至快流到了他的腳邊。
他後退半步,像是看到什麼髒東西般厭惡地轉過頭,冷笑道,「真是可笑,你怎麼可能會是我?」
蛇族男人的唇角依舊掛著笑容,「沒錯,我確實還不是你,畢竟……誰會願意當一個被欺騙的可憐蟲呢?」
雪隱舟又扭過頭看著他,清冷的臉龐帶著一絲慍怒,他是在說他?真是口出狂言!
「不是嗎?你被雌性掌控,甘願成囚,壓制住藏在內心深處另一面的卑劣欲望,又怎麼會明白真正的快樂?」
雪隱舟臉色微變,就像是內心藏在最深處的那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惡意被人發現——他對於愛人的占有欲,對其他獸夫的惡意,甚至是殺戮的欲望,都被他強行隱藏起來。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隱藏多久,他害怕有一天再也壓不住這些惡念,會給沈棠帶來傷害,才會毅然決然離開她的身邊。
可那些惡意的欲望,還是無法欺騙自己……不,這絕不是他!
雪隱舟並不想和眼前這個骯髒無情的傢伙纏上關係,只是他太心急了,吞滅深淵的力量,被被影響到了。
雪隱舟知道自己的心魔一直都沒有徹底消失,只是一直被他壓制住了。
本來他以為能夠永遠壓制一輩子,但是他受了重傷後,又吞噬深淵的力量,心魔再度蠢蠢欲動。
不過,這心魔和他以前見到的有些不太一樣,讓他感到極為陌生,沒有一絲熟悉,就像是看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就像是平行世界的他。
雪隱舟皺眉,「所以,你做了什麼?」
男人戲謔回答,「我殺了她。」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雪隱舟的眼神迸射出殺氣,揮拳砸過去,「你怎麼敢的!」
在即將觸碰的一瞬間,男人瞬間化作黑霧消失,隨後在他身後重新凝聚成人形。
雪隱舟轉身看向他,眼中怒意未滅。
「別急著動手,說不定聽我說完後,你就不會再想殺我了。」
銀蛇男人隨手彈了彈領口,淡然無情地說,「她傷害我,還想控制我,我忍無可忍便殺了她,從此,我獲得夢寐以求的自由,再也沒有任何感情能困住我,也修煉出了完美的吞滅之骨。普天之下,再無人是我的對手,這才是我本該踏上的命運。」
銀蛇男人看著雪隱舟憤怒的神色,反而極為嘲諷,「而你呢?你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甘願受到那卑賤雌性的掌控,沒有一絲反抗之心,成為她手中最聽話的一條狗,真是讓我為你感到可惜。」
「住嘴!我絕不允許你羞辱她!」雪隱舟更是憤怒,眼尾都泛起紅意。
讓他感到憤怒的,卻不是他侮辱了他,而是侮辱了他深愛的雌性。
對面的銀髮青年更是感到可笑,「嗬!你還真是愛她,卻不知道,你心心念念深愛的人,就是當年欺辱你的賤人。」
雪隱舟怒聲道,「你在說什麼鬼話?」
棠棠是他的救贖,把他從深淵拉回光明。
如果沒有她,他或許和深淵的這些惡獸也沒有什麼區別,一輩子深陷在仇恨的泥潭中無法自拔,那樣的人生簡直爛透了。
可眼前的男人卻告訴他,欺辱他多年、讓他最恨的雌性,竟然就是他深愛的沈棠。
她們一直都是一個人,從來沒有改變過。
這怎麼可能?那個帝國公主惡毒殘忍,是他年少時無法擺脫的陰影,而沈棠是溫柔善良、鮮活明媚的,怎麼可能會是一個人?
「她在偽裝騙你。」銀蛇男人惡劣地說,「你忘了她的系統嗎?她綁定系統後,知道了未來會發生的事。她害怕會死在你們的手中,才故意偽裝成你們喜歡的樣子,對你們好,目的就是攻略你們的好感度,讓你們相信她真的痛改前非,是另一個無辜的人……她設下了這麼大一局騙局,只是為了用這份虛假的愛意操控你,讓你們甘願繼續為她做牛做馬,像賴在你們身上吸血的蛆蟲罷了。」
「如果不是這樣,她又如何能回到王城?坐穩她的王位?」
「你把你的真心獻給她,恨不得剖開給她看,可曾深入過她的內心,知道她在想什麼?」
答案自然沒有的。
真心可以裝出來,可精神幻境騙不了人——那雌性可以隨意進出雪隱舟的精神幻境,知道他最渴望的愛,而他卻永遠無法進入她的內心。
雪隱舟身體愈加僵硬。
他不相信這傢伙說的任何一句話、一個字,想用這麼拙劣的謊言離間他和她的感情,他還不至於這麼愚蠢。
那男人自然知道他不相信這些話,掌心凝聚出一道黑色的針,像是某種邪惡的法器,帶著黑暗的氣息。
他將法器交到雪隱舟的手中,「把此物刺進她的心臟,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雪隱舟瞳孔驟縮,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吞滅之骨的力量並不是只有吞滅那麼簡單,也可以追蹤力量的本質。
靈魂本身就是一種能量,以他如今的力量完全可以追溯一個靈魂的來歷。
沈棠不管是無辜的穿越者,還是被神殿利用的實驗體,只要她與前朝公主是兩個不同的靈魂,吞滅之骨的力量自然可以識別。
但如果真的如男人所說,沈棠就是當初把他從奴隸場救回來的人、是折磨了他多年的前朝公主……那麼吞滅之骨的力量也不會說謊。
難道,她真的騙了他嗎?
她只是貪圖他的力量,在利用他?
銀蛇男人嘲笑道,「你對她付出真心,原諒從前的一切,發現真相是謊言的那天該有多麼好笑!」
「和我一樣,殺了她吧,你就不用這麼痛苦……呃!」
挑撥離間的話還沒說完,胸膛便被利刃刺穿,那男人滿臉難以置信,化作一團破碎的黑霧和幻境一起消失不見。
雪隱舟再次睜開眼,已經回到雪山。
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周圍又聚集了不少邪靈,如同盯著肥肉的餓狼,但忌憚他的力量不敢靠近。
雪隱舟將這些邪靈全都殺了。
他要走時卻一愣,低頭發現,那根黑針還在手中。
他手掌微微顫抖,那道幻影究竟是什麼?應該不會是心魔那麼簡單。
雪隱舟忽然想起來,在很久之前,似乎聽沈棠說起過那所謂的「原著劇情」,應該類似於某種預言吧,她就是死在了他和蕭燼他們手中。
那個幻影,倒很像她說的「原著劇情」中的雪隱舟——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殺死了沈棠的那個雪隱舟。
墮神燭幽生前吞噬過很多人的力量,似乎還吞噬過某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
這麼說來,那應該是預言中,另一個命運線上的他。
雪隱舟本能地感到噁心反胃,沒想到另一個命運線上的他,沒有愛上沈棠的他,竟然會是那副荒唐的樣子。
雪隱舟並沒有任何的羨慕。
那人所謂的自由,在雪隱舟看來不過是放縱慾望的沉淪,看不起情愛的束縛,卻輕賤自己的肉體追尋情慾,企圖讓那顆冰封乾涸的心重新跳動、彌補無聊空虛的日子,只會讓他越陷越深,到最後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是墮神燭幽和那人追求的無情道嗎?
真是可笑。
他永遠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但不可否認,那道幻影說的那些話,卻讓雪隱舟很在意。
雪隱舟孑然站在雪山中,漫天飛雪飄落。他沒有毀掉那根黑針,任由其刺破掌心,血液順著蒼白削瘦的手指滴落在雪地里,暈染朵朵寒梅。
無論真相是什麼,他只想聽她的解釋。
他也只相信她的話。
她不會騙他的。
如果,真的……
雪隱舟握緊掌心,手腕處的印記愈加滾燙,連掌心的刺痛都被掩蓋了,迅速喚回他的神志。
遭了,沒時間再想別的了。
他必須儘快找到沈棠,要比深淵更快地找到她,絕對不能讓她出事。
雪隱舟迅速壓下體內躁動的力量,破開雪山封印。
大片邪靈瘋了似的企圖逃跑,卻根本來不及逃出雪山的地界,全都被雪隱舟斬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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