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隱性規則與顯性規則
咔嚓！
由伊洛以規則之力構築而成的囚籠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而刺耳的碎裂聲。
下一瞬。
一道混身被褐色光澤包裹的身影，宛若被巨力轟飛的隕石般，從裂痕之中倒射而出！
赫然正是先前被伊洛一掌扇飛的撼地之拳巫師！
「大地之力！」
撼地之拳巫師低喝一聲，體內規則之力瘋狂運轉。
下方大地轟然震動，兩隻由岩土與規則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在半空中穩穩將他托住。
轟！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那股殘餘的恐怖衝擊力，被兩隻大地之手層層卸去，這才堪堪化解。
而就在這一刻。
無論是遠處觀戰的人族晨星巫師，還是精靈族那邊的眾多晨星存在，精神力同時鎖定而來，齊齊落在撼地之拳巫師身上。
「他……居然在伊洛大人一招之下活下來了？！」
「而且看起來，幾乎沒受什麼重傷？」
「這怎麼可能？他的境界明明只是四級晨星巫師中期！」
精靈族一方，數道精神波動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們很清楚，伊洛雖未全力出手，但即便壓制在四級層次，也絕非尋常晨星巫師能夠硬接。
而另一邊。
人族晨星巫師們的精神力同樣劇烈波動起來，一道又一道詢問迅速傳遞而來，試圖弄清楚囚籠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撼地之拳巫師卻並未第一時間回應。
他目光冷冷掃過精靈族眾人，屈指一彈。
嗡！
一道厚重的褐色規則光幕驟然張開，將外界的窺探隔絕在外。
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
「裡面的情況……並不樂觀。」
「我、冰心巫師，還有靈眸巫師，境界都只是四級晨星巫師中期。」
「之所以能扛下伊洛那一道巫術，很大程度上，是我修行的大地規則，對他的生機規則存在一定克制。」
話音落下。
人族晨星巫師們的精神波動，頓時明滅不定。
一時間，竟沒人能夠立刻給出對策。
那位精靈族的伊洛，已然給足了隕星議會面子，主動壓制境界。
若他們此刻強行降臨，極有可能會徹底激怒對方。
一旦一位五級晨星巫師真正動怒，後果不堪設想。
可若是不出手……
按照撼地之拳巫師的說法，若非規則相剋，他方才那一下，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接下來……」
撼地之拳巫師眼眸微微收縮，沉聲道：
「只能指望靈眸巫師和冰心巫師，還藏著什麼底牌了。」
在隕星議會內部。
這兩位晨星巫師，本就以低調、神秘著稱。
或許，真的還有不為人知的手段。
………………
規則囚牢之內。
此刻，冰心巫師與伊洛巫師，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與伊洛巫師的精神體，已然陷入了真正的白熱化廝殺之中。
咔嚓！
咔嚓！
冰之規則全面展開。
整片天穹仿佛被凍結，化作一座懸於高空的寒冰軍械庫。
冰霜長矛、寒冰箭矢、寒冰刀劍……
無數由規則之力演化而出的殺伐之物，在剎那間傾瀉而下，宛若一場冰藍色的暴雨，密密麻麻，轟然朝著伊洛的精神體覆蓋而去！
然而，伊洛的精神體四周，卻瀰漫著一股肉眼無法捕捉的獨特氣勢。
那並非實體的防禦，也並非顯化在外的規則屏障。
而是戰鬥規則之力所賦予的戰意本身。
戰鬥規則，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速度、防禦層面的強化，更是一種凌駕於形體之上的變化。
如戰鬥、心靈、沉睡、恐懼這類規則，本就無形無相，乍一看，似乎遠不如地水火風、寒冰雷電那般直觀、霸道。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正因為其抽象、唯心，想要將這類規則煉化、掌控，其難度遠超尋常規則。
而一旦真正掌握，其所能爆發出的力量，往往也更加可怕。
此刻，戰鬥規則在伊洛精神體之上徹底顯現。
在那鋪天蓋地的寒冰攻勢之下，伊洛的精神體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戰意節節攀升。
戰意越盛，戰鬥規則所凝聚的氣勢便越發恐怖。
轟隆隆！
環繞在伊洛精神體周圍的那股無形戰意，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座燃燒的無形熔爐。
萬千寒冰長矛、箭矢、刀劍接連轟來。
可伊洛的精神體卻只是負手而立，昂首挺胸。
那股熾烈到極致的戰意，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寒冰造物尚未觸及他的身軀，便在戰意的碾壓之下，仿佛被無形高溫瞬間蒸發，化作虛無，連一絲碎屑都未能留下。
於是，一幕足以震撼任何晨星巫師的景象出現了。
伊洛的精神體負手立於空中。
而萬千寒冰殺伐，卻無一能夠近身！
「嘶……」
遠處觀戰的靈眸巫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種……純粹唯心、抽象層面的規則之力……」
靈眸巫師心中震動不已。
「比起尋常的顯化規則，強得……實在太多了。」
控制著靈眸巫師的林恩，下意識地將眼前這一幕，與自己所掌控的創造規則進行了對照。
從表面上看，創造規則同樣帶著幾分抽象、唯心的意味，可若真正深究，其本質卻更接近於生機規則。
只是比單純的生機更為複雜、更為深邃一些。
但，與戰鬥、心靈、恐懼這類純粹的抽象規則相比，依舊差了一個層次。
若是將顯性規則與隱性規則粗略劃分為兩個等級。
那麼，林恩所掌控的創造規則，頂多只能算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一點五級。
距離那些真正踏入「隱性、抽象領域」的二級規則，仍有著相當的差距。
而當他親眼目睹這種隱性規則所展現出的恐怖威能後，心中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了一股野望。
等到自己未來再凝聚規則之力時，必須慎之又慎。
若有可能，最好……也選擇這類隱性規則。
就在這時。
伊洛的精神體，淡淡開口了。
「鬧劇……也該結束了。」
話音未落。
戰意高漲的伊洛精神體，身影驟然一虛。
仿佛憑空消失。
下一瞬，他已然出現在距離冰心巫師不足數丈之處！
「瞬移？！」
冰心巫師瞳孔驟縮，隨即立刻否定。
「不……不是瞬移，是速度快到造成了瞬移的假象！」
然而，還未等他完全反應過來，伊洛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待其重新浮現之時，赫然已立於冰心巫師身後！
所幸，冰心巫師體外的寒冰之盾始終自行運轉。
伊洛現身的剎那，一拳轟出，被寒冰之盾強行擋下。
可，第二拳，已然緊隨而至！
「裂！」
冰心巫師根本來不及回頭，臉色驟變，只能瘋狂催動體外所有寒冰小盾！
轟隆隆！
一枚枚寒冰小盾同時炸裂，化作無數鋒銳冰塊，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去，宛如一顆顆冰霜手雷。
這些碎冰中的任何一枚，都足以瞬間抹殺一名三級大巫師圓滿的存在。
然而，當它們觸及伊洛精神體的瞬間，卻被那股熾烈到極致的戰意輕易吞沒。
冰塊尚未靠近，便已徹底融化，消散無蹤，甚至沒能逼近伊洛分毫。
「我已經說過了。」
伊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一切，該結束了。」
轟隆！
伊洛抬手一抓。
動作看似緩慢、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優雅，仿佛只是隨意伸手。
可在冰心巫師的眼中，這一抓卻快到極致。
快到，他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徹底鎖死。
無法反抗。
無法閃避。
甚至……連思維都慢了半拍。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下一刻，伊洛的手掌，已然洞穿了冰心巫師的胸膛，穩穩抓在了他的心臟位置。
冰心巫師的雙眸，在這一瞬間驟然黯淡。
整個人猛地一僵。
隨即，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身軀無力地垂落下來。
如同，瞬間死去。
「這！」
遠處，操控著靈眸巫師的林恩目睹這一幕，心頭猛然一震。
難道……冰心巫師，就這樣隕落了？！
然而，下一刻。
林恩的目光落在伊洛巫師的精神體之上，卻發現對方微微皺起了眉頭。
顯然，事情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跑得倒是夠快的……」
伊洛的精神體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
「算你僥倖通過了。」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隨即掃向了某一片區域……
正是先前冰心巫師傾瀉寒冰長矛、將半邊天穹化作冰霜暴雨的所在。
方才，那些射向伊洛精神體的寒冰長矛，自然在戰意之下被焚滅殆盡。
可更多的，卻是直接轟落在大地之上，碎裂、堆積，鋪滿地表。
而就在伊洛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地之上，一塊塊碎冰忽然自行震動、靠攏。
寒意翻湧之間，它們彼此拼接、凝固。
不過片刻，一座晶瑩剔透的冰晶雕塑，便自地面拔地而起。
那雕塑的輪廓，赫然正是，冰心巫師！
只不過，此刻的冰心巫師，氣息明顯比先前虛弱了許多。
冰霜仍在，卻已失去了最初的凌厲。
顯而易見。
他雖然避開了真正的隕落，但伊洛那一擊已然撕裂了他的身軀，對本源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創傷。
重傷無疑。
「多謝伊洛大人賜教。」
即便身受重創，按理說理應心生怨恨的冰心巫師，卻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自冰晶之中微微行禮，語氣冷淡而平直，仿佛毫無情緒波動。
伊洛的精神體隨即化作一道靈光，回歸本體，沒入伊洛眉心之中。
而伊洛本人冷哼一聲。
在他聽來，這句「賜教」，更像是諷刺。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再度抬手，這一次是由本體直接動手。
一掌拍出！
「通過了……那就滾吧！」
轟隆隆！
狂暴的力量席捲而出，將冰心巫師連同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碎冰，一併扇飛。
身影劃破長空，徑直被轟出了規則囚牢。
至此。
整個規則囚牢之內，只剩下了，靈眸巫師、伊洛巫師以及站在伊洛肩頭，完整旁觀了兩場晨星級大戰的王女洛莉。
「靈眸巫師大人……」
洛莉望向最後仍站在場中的靈眸巫師，心頭不由一緊。
她很清楚伊洛大人的性情。
方才的兩次出手，顯然都沒能真正讓他出氣。
那麼，作為最後一人的靈眸巫師，恐怕將要承受伊洛大人最大的怒火。
而更重要的是，靈眸巫師是青林大巫師的老師。
於情於理，洛莉都無法不擔憂。
只可惜，伊洛為了保護她，在她體外凝聚出了一層宛如古木大繭般的防護。
既將一切危險隔絕在外，也同樣切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繫。
否則此刻的她，必然已經忍不住出聲，為靈眸巫師求情了。
………………
外界。
規則囚牢緩緩撕裂，一道身影自其中跌落而出。
正是冰心巫師。
他的再度現身，立刻引發了周圍精靈族晨星巫師的一陣騷動。
一道道精神力掃來，確認他的氣息之後，眾多精靈族巫師的眼中，皆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分震驚。
「竟然……又活著出來了？」
「這些人族巫師的實力，似乎不弱啊……一個兩個的，居然都能從伊洛大人手下全身而退。」
「氣息雖有衰落，體內顯然受了傷，但並未動搖根基……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相當難得了。」
低聲的議論，在精神層面悄然擴散。
畢竟，晨星巫師這個層次，有著極為森嚴的劃分。
晨星巫師，分為三個大境界。
每一個大境界之內，又各自細分為三個小境界。
而每一個小境界之間的差距，都遠非尋常巫師所能想像。
此刻，伊洛巫師已然將自身境界壓制在了四級晨星巫師圓滿。
而靈眸巫師三人，卻只是四級晨星巫師中期。
表面上看，似乎只差了一個小境界。
可真正的差距，卻幾乎是質的。
四級晨星巫師中期，對規則之力更多只是「共鳴」：
能夠感知、牽引、借用規則之力，卻仍需要耗費大量精神力去維持與操控，只能讓規則在體外勉強成形。
而到了四級晨星巫師後期，乃至圓滿層次，便已是真正的「掌控」。
同樣規模的規則之力，在後者手中，幾乎可以做到如臂使指。
精神力的消耗微乎其微，操控之精細，足以滲透到每一絲、每一縷規則之中。
正因如此。
當這些精靈族晨星巫師發現，在人族三名四級晨星巫師中，竟然已有兩人，先後從伊洛大人手中通過考驗，安然歸來時，才會如此震驚。
「還剩下最後一個了……」
「靈眸巫師……他又能走到哪一步？」
「隕星議會……都是碎星之後的晨星巫師嗎？這些人的實力，似乎都要比族內同階巫師強上一截……」
「難不成……人族真的比我們精靈族更強？可我們精靈族，明明才是最契合精神力修行的種族！」
低沉而克制的精神交流，在精靈族晨星巫師之間悄然流轉。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如此完整地觀察這些來自人族的晨星巫師。
也是第一次，對自身族群的「天賦優越」產生了些許動搖。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的是，他們此刻所看到的，並非人族晨星巫師的「平均水平」。
而是一批，早已被反覆篩選過的人族巫師。
隕星議會的招收條件，看似簡單，只要是碎裂晨星本源後的晨星巫師，便可進入。
可對於晨星巫師而言，碎裂本源九成九的原因，只有一個域外遠征。
對於壽命悠久的晨星巫師而言，域外遠征固然可以收穫豐富的報酬，但也要承擔相應的危險，乃至付出生命。
願意踏上域外遠征之路的晨星巫師，本身便已經完成了一次無形的篩選。
畢竟，也有不少晨星巫師，只是僥倖突破，清楚自己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索性選擇安於現狀。
域外遠征？
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冒險。
既然不會遠征，自然也就不會碎星。
因此，能站在隕星議會中的碎星晨星巫師，本就是一群，對修行仍抱有野心、對自身尚未擺爛的人。
而在隕星議會內部，這些碎星巫師，又被劃分為了三大派系。
激進派、歲月靜好派，以及中立派。
其中，塞爾麾下的這批人，冰心巫師、撼地之拳巫師等，正是激進派的代表。
他們原本，極有可能在未來取得更高成就。
只是，一次碎星，幾乎斷絕了繼續向上的可能。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變得激進、強硬、不惜代價。
換句話說，此刻這些精靈族晨星巫師所看到的，並非普通的人族晨星巫師。
而是一批已經「隕落」的天才。
拿這些「隕落的天才」，去對比精靈族同階的普通晨星巫師，自然會得出一種錯覺。
仿佛，人族的晨星巫師，整體都要強出一線。
與此同時，人族的那些晨星巫師也從冰心巫師口中得到了相應的信息，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位靈眸巫師了。
這位靈眸巫師牽頭髮起了一切，不知道最後又能否扛得住……
而就在外界的那些巫師仍在低聲議論、暗自衡量之時，規則囚牢之內。
最後一人，靈眸巫師，終於也要迎來，屬於他的那一招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