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屍體
夏簡兮衝過宮道,裙裾在青石板上划過急促的聲響。尚方劍在她手中沉甸甸地晃著,劍鞘撞擊腿側,發出沉悶的叩擊聲。秋日的風捲起落葉,在她身後打著旋兒。
宮門外已圍了不少人。幾個禁軍士兵正抬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往門內走,那人黑衣已被血浸透,看不清面目,但身形——是楚楓!
「讓開!」夏簡兮撥開人群衝過去。
楚楓左胸插著一支短弩箭,箭杆烏黑,顯然是淬了毒。他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
「怎麼回事?!」夏簡兮聲音發顫。
一個禁軍小校惶恐道:「楚公子在宮門外等候,忽然從對面酒樓射來冷箭……屬下等立刻搜查,兇手已逃,只找到這個。」他遞過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三個血紅的字:「下一個」。
是孫黨餘孽!他們不敢動夏簡兮,就拿楚楓開刀!
「太醫!快傳太醫!」
楚楓被抬進最近的侍衛值房。太醫匆匆趕來,檢查傷口後臉色凝重:「箭上有毒,是南疆的『七日枯』。此毒霸道,中者七日之內若無解藥,必全身潰爛而死。」
「解藥呢?!」夏簡兮抓住太醫衣袖。
「此毒……無解。」太醫搖頭,「至少太醫院沒有。或許……或許江湖上有人能配,但七日之內要找到,難如登天。」
夏簡兮腦中一片空白。楚楓為她擋過箭,為她拼命廝殺,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爬回來,現在卻要因為她的改革,因為她得罪的人,再次瀕死?
不,絕不!
「陸九!」她厲聲道。
陸九聞訊趕來,見此情形也是駭然:「夏大人……」
「調動所有影衛,全城搜捕兇手!查南疆毒藥的來源!派人去江湖上找解藥,懸賞萬金!」夏簡兮一字一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還有,」夏簡兮看向太醫,「用什麼藥能延緩毒性?」
「百年人參吊命,天山雪蓮護心,可延三日。但這兩樣都是稀世珍品,宮中……」
「我去求陛下!」
夏簡兮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楚楓不知何時醒了,嘴唇青紫,聲音微弱:「別……別去……」
「你醒了!」夏簡兮跪在床邊,「別說話,我去求陛下賜藥……」
「聽我說……」楚楓喘息著,眼中卻異常清明,「這是……沖你來的。他們殺我,是為了亂你心神……讓你改革受阻……你不能上當……」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夏簡兮眼淚滾落,「你的命重要,還是改革重要?」
「都重要。」楚楓竟笑了笑,笑容蒼白卻溫柔,「但你的安危……更重要。答應我……別衝動……別獨自出宮……」
他說完這話,又昏了過去。
夏簡兮咬緊嘴唇,擦乾眼淚,起身。此刻的她,眼中再無慌亂,只有冰冷的決絕。
「陸九,你守在此處,寸步不離。我去見陛下。」
養心殿內,承平帝已得知消息,面色鐵青。見夏簡兮進來,不等她開口便道:「宮中庫房有百年人參三支,天山雪蓮一朵,朕已命人送去。太醫院所有太醫,全力救治楚楓。」
「謝陛下。」夏簡兮跪地,「但臣請陛下另下一旨——徹查朝中所有與南疆有往來的官員。七日枯非中原之毒,能弄到此毒者,必與南疆勢力有勾結。」
承平帝看著她:「你不求朕暫停改革?」
「不求。」夏簡兮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卻亮得驚人,「若暫停,正合了那些人的意。楚楓說得對,他們殺他,是為了亂我心智。我偏要讓他們看看——刺殺,嚇不到我;死亡,阻不了改革!」
承平帝眼中閃過讚賞:「好!朕准了!即日起,由影衛、刑部、大理寺聯合,徹查南疆毒藥案!凡有嫌疑者,一律下獄!」
「陛下聖明!」
拿到藥材,夏簡兮匆匆趕回值房。太醫已將人參切片含在楚楓舌下,雪蓮熬成湯藥,正一點點灌入。
「情況如何?」
「毒性暫緩,但最多只能延三日。」太醫嘆息,「若三日內找不到解藥……」
「一定能找到。」夏簡兮斬釘截鐵。
她坐在床邊,握住楚楓冰冷的手。那雙手曾經那麼有力,握劍時穩如磐石,為她擋箭時毫不猶豫。現在卻軟軟地垂著,脈搏微弱。
「楚楓,」她低聲說,「你答應過要喝我釀的梨花白,答應過要陪我去江南。你不能食言。」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夜幕降臨,陸九帶來了第一批消息。
「兇手身份已查明,是原兵部職方司郎中錢有道的家僕。錢有道流放途中被殺,其家僕懷恨在心,受人指使行刺。」陸九臉色難看,「但指使者很謹慎,只通過中間人傳話,給了毒箭和黃金。中間人已服毒自盡。」
「毒藥來源呢?」
「查到了。」陸九壓低聲音,「來自南疆『五毒教』。此教近年與中原某些商賈有往來,用毒藥換取鹽鐵。我們查到,三個月前,有一批毒藥流入京城,買家是……戶部侍郎,王延之。」
王延之?夏簡兮想起此人——孫兆豐的姻親,孫黨核心成員之一。孫黨覆滅時,他因證據不足,只被降級留用,仍在戶部任職。
「好一個王延之。」夏簡兮冷笑,「傳我命令,即刻抓捕王延之!」
「夏大人,無確鑿證據,恐……」
「尚方劍在此!」夏簡兮起身,「我說抓,就抓!出了事,我擔著!」
陸九見她眼中決絕,不再多言:「是!」
王延之在府中被擒時,還在睡夢中。被帶到刑部大牢,他起初矢口否認,直到夏簡兮將毒藥買賣的帳冊副本摔在他面前。
「王大人,這上面有你的私印,有你的親筆簽名。」夏簡兮站在牢門外,聲音冰冷,「購買南疆毒藥,謀害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王延之面色慘白,仍強辯道:「本官……本官買毒藥是為防身!怎知會被人用來行刺?」
「防身?」夏簡兮冷笑,「那為何這批毒藥中,獨獨少了『七日枯』?又為何偏偏在楚楓遇刺後,你府中管家連夜出城?」
她逼近牢門:「王延之,我知道你不是主謀。說出來,指使者是誰,我可求陛下從輕發落。否則……」她抽出尚方劍,劍鋒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凜凜,「謀害皇子,誅九族的大罪,你擔得起嗎?」
「皇子」二字如驚雷炸響。王延之瞪大眼:「楚楓……楚楓是皇子?!」
「先帝十九子,曹貴妃遺孤。」夏簡兮一字一頓,「現在,你還要為他隱瞞嗎?」
王延之癱軟在地,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他們只說……是給孫大人報仇……我不知道是皇子……」
「他們是誰?」
「是……是……」王延之正要開口,忽然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聲,七竅流血,倒地氣絕!
「有毒!」夏簡兮急退。
獄卒衝進來檢查,在王延之後頸發現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顯然,有人滅口!
「搜!刺客還在牢里!」
刑部大牢亂成一團。夏簡兮退出牢房,心沉到谷底。線索又斷了。
回到值房時,已是後半夜。楚楓的情況更糟了,開始發燒說胡話,時而喊「母親」,時而喊「兄長」,時而又低喃「簡兮……別怕……」
夏簡兮用濕布為他擦拭額頭,聽著他含糊的囈語,心如刀絞。
第二日,毫無進展。
第三日,楚楓開始咳血。太醫說,毒已侵入肺腑。
夏簡兮三日未眠,雙眼布滿血絲,卻仍強撐著處理武庫司公務,推進改革。她知道,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等著她崩潰,等著改革停滯。
她不能讓他們得逞。
第三日傍晚,她正在值房批閱文書,一個陌生的小太監送來一封信。
「夏大人,有人讓奴才交給您。」
信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時,城西土地廟,解藥在此。獨來。」
陷阱。夏簡兮幾乎立刻斷定。但……萬一是真的呢?
楚楓只剩四日了。
她收起信,對陸九道:「我要出宮一趟。」
「不可!」陸九急道,「這明顯是陷阱!」
「我知道。」夏簡兮平靜道,「但楚楓等不起了。陸大人,若我子時未歸,你便帶人包圍土地廟。若我死了……」她頓了頓,「改革之事,就拜託你和楚昭大人了。」
「夏姑娘!」
「我意已決。」
子時的城西,荒涼寂靜。土地廟年久失修,廟門半塌,裡面黑漆漆的,只有供桌上一點殘燭,映出斑駁的神像。
夏簡兮獨自走進廟內,手握尚方劍。
「我來了。」她朗聲道。
陰影里走出一個人。借著燭光,夏簡兮看清了他的臉——竟是春杏!
她還活著!那日在野狼谷逃走,竟一直潛伏在京城!
「夏簡兮,你果然來了。」春杏笑得很冷,「為了那個男人,連命都不要了?」
「解藥呢?」夏簡兮不想廢話。
春杏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晃了晃:「在這裡。但我要你用一樣東西來換。」
「什麼?」
「你的命。」春杏眼中閃過怨毒,「你毀了我的一切——馮公公死了,孫大人死了,我在宮中多年的經營全毀了!都是因為你!」
她拔出短刀:「放下劍,走過來。我殺了你,就給你解藥。」
夏簡兮看著她瘋狂的眼睛,忽然笑了:「春杏,你真覺得我會信你?殺了我,你會給解藥?你恨不得楚楓死,恨不得所有與孫黨作對的人都死。」
春杏臉色一變。
「解藥是假的吧?」夏簡兮逼近一步,「或者,根本沒有解藥。你引我來,只是想殺我泄憤。」
「是又如何?」春杏厲聲道,「你今日必死無疑!」
她吹了聲口哨,廟外、廟頂,瞬間湧出十餘名黑衣人,將夏簡兮團團圍住。
「殺!」春杏下令。
黑衣人一擁而上。夏簡兮揮劍迎戰,尚方劍雖非她慣用兵器,但此刻含怒出手,劍勢凌厲。她想起北境城頭的廝殺,想起楚楓教她的劍招,想起那些枉死的將士——
劍光起處,血花飛濺。
一個,兩個,三個……黑衣人接連倒地。但她也中了兩刀,左肩、右腿,鮮血直流。
春杏見她勇猛,悄悄繞到背後,短刀直刺後心!
夏簡兮回身格擋,刀劍相交,火星四濺。春杏武功不弱,且招招狠辣,專攻她傷口。
「夏簡兮!你去死吧!」春杏獰笑,短刀抹向她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射穿了春杏持刀的手腕!
短刀落地。春杏慘叫一聲,回頭望去——
楚楓站在廟門口,手持長弓,臉色蒼白如鬼,卻站得筆直。他胸口的箭傷還在滲血,顯然是被強行扶來的。
「你……你怎麼……」春杏駭然。
「你以為……一點毒……就能要我的命?」楚楓聲音虛弱,卻帶著凜冽殺意,「南疆七日枯……我十年前……就中過。早就有……抗性了。」
他拉弓,第二箭射出,正中春杏膝蓋。春杏跪倒在地。
「解藥……是真的。」楚楓看向夏簡兮,眼中帶著歉意,「我騙了你……我只是想……引出幕後主使……」
夏簡兮怔住。他早知自己能抗毒?那他這三日的昏迷、咳血、說胡話……都是裝的?
「你……」她不知該氣還是該喜。
楚楓走到春杏面前,劍尖抵住她咽喉:「說,主使是誰?」
春杏怨毒地瞪著他,忽然咬碎口中某物,黑血湧出,氣絕身亡。又是服毒自盡。
線索,再次斷了。
楚楓搖晃了一下,夏簡兮連忙扶住他:「你的傷……」
「無妨。」楚楓靠在她肩上,氣息微弱,「只是……強行運功,傷口崩了……」
「你這個瘋子!」夏簡兮眼淚滾落,「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對不起……」楚楓抬手,想擦她的淚,手卻無力垂下,「但只有……這樣才能……引出他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