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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136)

  第136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136)

  糾纏·杏花天(4)

  我和涼生走過香榭麗舍大道,鬱鬱蔥蔥的綠樹成蔭,如同巨大的心事,直直衝上雲霄。

  穿過協和廣場的時候,涼生說,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街頭咖啡館裡給行人變魔術的往事了。

  我說,你會變魔術?我居然不知道。

  他看著我,嘆氣道,那是因為我們分別太久了。

  我抬頭看著他,高高的雲天在他的眉眼之下,都顯得低矮起來。

  他說,姜生,以後的路有一輩子那麼長,我會讓你慢慢地、慢慢地了解我,好嗎?

  我轉過臉,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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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周圍的行人,發現路邊有女巫裝扮的人在占卜,突然笑了。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想起一件事。

  我說,什麼?

  他看著我,說,很多年前,就在巴黎街頭,我曾占卜過。塔羅牌上說,2017年的冬天我們會相遇。只是,那時你已經是別人的妻,而我,依然……很愛你。

  我愣愣地,看著他。

  他笑道,那一年我好像是二十歲,為了這條占卜,心痛得幾天幾夜無法入睡。如今回頭想想,多可笑。

  他說,很顯然,塔羅牌錯了。

  我看著旁邊那女巫打扮的人,問他,我可以占卜一下嗎?

  涼生說,當然可以,遊戲而已。

  就在巴黎街頭,我做了人生的第一次占卜,關於情緣。

  女巫揭開了謎底,但我聽不懂。

  涼生看著,噙著笑翻譯道,她說,你的命中注定,原本遠在天邊,但今天,他近在……杜樂麗花園附近。

  我愕然。

  涼生笑笑,眼眸里裝滿了整個巴黎的盛夏,說,是在說我吧?

  我低頭笑笑,岔開話題,說,那老人就在杜樂麗花園附近的舊貨市場呢。

  抬頭的那一瞬間,我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就停在不遠處,四大金剛之一正低著頭,似乎在對車內的人匯報著什麼。

  明明是暗黑不見光影的車窗里,我卻似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影子,他戴著墨鏡,靜靜地望著我和涼生。

  我的眼眶陡然紅了起來。

  涼生順著我的目光望去,突然警惕起來,說,你怎麼了?


  我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103 你難道不想告訴我是誰送你的古書嗎?

  我不想騙他,一個接著一個的謊話。

  所以,我只能沉默。

  那天,涼生從那位老人那裡買到了一枚舊舊的珊瑚戒指,血紅色的戒面,周圍是顆粒均勻圓潤的細小珍珠。

  老人照舊買一贈一送了他一個故事。

  這時,四大金剛之一突然走了過來,借著人群的擁擠,將一張紙條放到我的手裡,是錢伯的字——大少爺不想去花神咖啡廳了。如果願意,家中一見。

  我慌亂地將紙條放入包里。

  我們走的時候,涼生回頭看了看那個穿深色衣服的老人。

  我問他,怎麼了?

  他輕輕笑了笑,說,想起了很久之前,我們讀高中的時候,語文試卷上的一首詩歌,我很喜歡,所以將它記下了。

  我說,哦?

  但是,我的視線卻依舊瞟向了那輛遠遠地跟著我的車。

  涼生沉默了一下,轉臉看了一眼那位老人,輕輕念道——

  我曾持一卷詩,一朵花來到你身旁。

  在柳蔭里靜聽那汩汩的水響。

  詩,遺忘了;花,失落了。

  此刻再也找不到那流走的時光。

  你曾幾番入夢,同水上一片斜陽,

  還有長堤上賣書老人的深色衣裳。

  我曾一迭迭買去他的古書,

  卻憾恨著買不去他那暮年的悲傷。

  他念完,看著我。

  我喃喃著最後的那一句「我曾一迭迭買去他的古書,卻憾恨著買不去他那暮年的悲傷」。那情那景,讓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天前。和程天佑牽手走過這廣場的時光,仿若生命中的曇花一現。

  美極,艷極,也悲極。

  涼生看著我出神的模樣,說,那老人他可還告訴了我一件事情。

  我回過身來,有些緊張,問,什麼事?

  涼生看著我,面色平靜,說,他告訴我,那個小姑娘帶來的男孩都很帥。十天前,那個買古書的男人很帥,而今天,買戒指的人,也很帥。

  我愣在那裡。

  涼生依舊很平靜地微笑著,說,你難道不想告訴我是誰送你的古書嗎?

  我沒說話,只是垂下頭。

  他說,好吧,今天我只給你這一次拒絕我的機會。


  我愣了愣。

  他看著艾菲爾鐵塔,說,你知道艾菲爾鐵塔周圍為什麼沒有高的建築物嗎?

  我搖搖頭。

  他說,因為幾乎在巴黎的任何地方,抬頭都可以看到它。所以,這座鐵塔本身就是一句很美的情話,無論何地,無論何時,假若你願意回頭看,我一直在守候。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絲絨的盒子,緩緩地俯下身來,單膝跪地……

  我一看,有些慌了,忙用玩笑話為自己解圍,我說,你不要、不要這樣!沒有人用舊戒指求婚的!

  104 誰?

  車窗里,他久久地等著。

  暗黑的空間裡,他唯一聽到的只有自己心跳的聲音。

  在這熟悉的廣場上,他曾牽著她的手走過。

  那些日子裡,他是生病的富家公子,而她叫阿多。

  從不會讓他傷心的阿多。

  而今天的她,又是誰呢?

  他想起,她今夜約了他。八點,花神咖啡廳,為了她那所謂難得的優惠券……她大約不知道吧,明日一早,便是他離開這裡的日子。

  所以,那天她微笑著約他的時候,他愣了很久,為什麼是五月的最後一天?為什麼要在他離開的前一天?

  他是害怕的,害怕臨別前的一夜,面對著近在眼前的她,在離愁別緒之下,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

  錢伯說,先生,我們還是走吧。

  他說,怎麼了?

  錢伯說,三少爺他在廣場。

  他說,我知道了。他為自己辯解道,我只是想在這周圍看看風景,呼吸呼吸空氣,沒有別的意思。

  他孩子一般地欲蓋彌彰。

  錢伯說,不是。大少爺啊,正在發生的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他皺眉,不耐道,說。

  錢伯說,我怕您傷心啊。

  他冷笑,我沒心可傷。

  錢伯說,有人正在廣場那裡向阿多姑娘求婚。

  他愣住,很久,冷笑道,向那隻烏鴉?這有什麼好傷心的。審美低下!毫無情趣!

  錢伯看著他,慢慢地說,那個男人長得真像三少爺。

  他的手突然握得緊緊地,泛著青白。

  明明是心疼得要命,卻依然嘴硬,他說道,花園求婚而已,又不是花園求歡。


  他手下的保鏢自以為幽默,說,大少爺,那不就成了《動物世界》了嗎?

  他臉色一黯,說,滾!

  105 我想要的,是你姜生的一輩子,而不是一個短暫草率的決定。

  那天夜裡,趁著他們都睡下了,我偷偷地踩著月色跑到了天佑的住所,那裡大廳里燈火通明。

  錢伯看著我,指了指天佑的房間,說,大少爺已經睡下了。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不如明日再見?

  我握著手中的紙條,說,也好,不過我這些天……不一定會來……

  錢伯笑笑,說,那自然是,最近姜小姐好事近了,哦,在這裡,老夫就先恭喜姜小姐了。

  我說,什麼?

  錢伯說,今天大少爺說要散心,我們在杜樂麗花園那裡,看到了你和三少爺,也看到了他向您求婚。

  我訕訕一笑,說,我原本也以為是。不過,他只是給我變了一個魔術而已。

  錢伯愣了很久。

  那天,我與錢伯辭別,默默望了望天佑的房間,離開。

  心裡難免有些失落。

  他大概已經忘記了吧。很多天前,我曾與他約好在今夜去花神咖啡廳的。其實不是因為什麼優惠券,而是我從一位女巫那裡,求了一個護身符,今天才能拿到。

  我輕輕握著它,那小小的瓶子裡面有我的血液。

  女巫說,這是源於古埃及的一種法術——如果有人肯用十年的壽命,為想庇佑的人換取心中所求,以血為封印,便能實現,但是……她說,姑娘,這不是玩笑。你是真的會為此付出十年,被詛咒的十年,你想好了嗎?

  我希望他的眼睛復明,為此付出多少年我都願意。

  回到家裡,屋子裡一片黑暗。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大廳卻在瞬間變得燈火通明。

  我一驚。

  只見周慕端坐在正廳里,身後是老陳和幾個下人。

  他說,這麼晚了,你去了哪裡?

  我雖然心虛,卻也從容,我說,這是我的事情。

  他突然就笑了,說,我就喜歡你這丫頭的脾氣!倔強!像我家兒媳婦!

  然後,他對老陳說,你瞧這孩子跑得氣喘吁吁的,快坐下吧,喝杯水。

  他突來的慈愛讓我有些適應不了。

  我狐疑地看著他,說,我不喝。

  他說,那你陪我坐坐吧。


  這時,涼生從裡屋走了出來,看著這一切,說,怎麼了?這是……呃,你怎麼來這裡了?

  周慕笑笑,說,我啊,剛才要跟姜丫頭講,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生了你和你哥這兩個男孩,誰都跟我不親!我啊,老了,人老了,心就是一把稀泥了,軟啊,軟得沒邊兒了啊,總想找個人說道說道。

  他說,好了,不早了,都睡吧。

  周慕走出門去後,涼生看著我,沒說話。

  我說,涼生,對不起。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楚,沉聲說道,別說了,我都知道了,否則……花園裡,我也不會將求婚變成變魔術。呵呵,真像一場笑話!

  我說,對不起,涼生。

  他看著我,用手輕輕掠過我的發,說,是我親手用時間將我的敵人變得這麼強大了,這不是你的錯!他說,姜生,人這一輩子太長了,決定和誰在一起,不必這麼草率。我想要的,是你姜生的一輩子,而不是一個短暫草率的決定。

  他說,時間,我給得起!

  他說,我等你。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106 我的阿多,她沒來。

  航班在明天清晨。

  花神咖啡廳里,他戴著墨鏡,看不見這城市的行色匆匆,苦苦地等一個人,徹夜守到天明。

  他本來是準備不辭而別的。

  卻被她約在了這裡,為了她那可笑的優惠券。

  她大概已經忘記了這場約會吧。很多天前,她曾與他約定,五月的最後一天晚上,花神咖啡廳,不見不散。

  為此,他在今夜假意說出門散心,騙過錢伯,並主動選了一位最貼心的手下陪著,以防錢伯疑心。

  這一夜。

  他一直在糾結,如果她再次哭著對他說她是姜生,他的心牆會不會坍塌。

  但是,他不敢坍塌。

  他太怕。

  若將她認下,那麼,如果自己手術未成功,她將終身伴著一個瞎子,他不忍;可若自己手術成功了,怕不等他們再相見,程家已將她同自己變成天人永隔。

  如今的錢伯,無論如何縱容著他與她,都會在該翻臉的時刻,變得比誰都殘忍。

  若他是一隻狼,那麼錢伯就是那個將他親手變成狼的人。

  時間匆匆過去。

  他突然想到,或者,她根本不會來赴這場約。

  下午剛剛聽說,那個男子,就在不足百米的距離外,單膝下跪,向她求婚了。

  最貼心的手下,站在他的身旁,幾次勸他未果,便不再多言。

  清晨的陽光,終於突破夜的黑,落在了他身上。

  他緩緩起身,語氣那麼淡,說,我的阿多,她沒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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