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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65)

  第65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65)

  成全·相見歡(2)

  北小武掛電話的時候還不忘扯了一通,話筒彼端「嘟嘟」的忙音,讓人想抓狂。

  武哥,你姜妹我只是想說句話啊!

  

  太坑爹了!

  我在床上又發了一會兒愣,想起昨天陸文雋應諾我的,他說,今天涼生就可以出院了。

  走下床,看著偌大的房子,還有床頭柜上這所房子的鑰匙,我想,我大概應該找個時間把這房子退還給天恩。

  這是天佑的房子啊,這裡的一櫥一櫃,一條毛巾,一個皂盒,哪怕是一個極小的物件,都殘留著他的影子。

  而今時今日的我,再也配不起他給的這些好。

  眼淚湧出眼眶的前一刻,我狠狠地將自己的臉埋到了洗手池裡,狠狠地搓。

  原來,冷水的作用很妙,可以抑制住人的眼淚啊。

  我去醫院之前,給花店裡的助手薇安打了一通電話,說是這兩天有事,讓她和店裡的人多照看,又給北小武發了一條簡訊。

  對簡訊的內容,我猶豫再三。

  思忖了很久,只拼出四個字:涼生安好。

  想了又想,又在後面補充上:其實,我以前轉告給你過涼生回來的消息,但是你手機總是停機。我們都很想你,早些回來吧。另外,你的傷勢重不重?需要錢的話,跟我說。

  我發出這條簡訊後,就將手機扔在了床上。

  因為要去醫院,要去見陸文雋,要去看涼生……我現在的心情比較凌亂。我擔心這條簡訊發出去之後,北小武會跟火燒了屁股的峨嵋山猴子一樣,將電話撥打回來,而我此刻,根本無力應付。

  嗯,簡訊里,我沒有告訴北小武,因為涼生的一場子虛烏有的大病,讓我得知了我和涼生居然沒有血緣關係。

  這樣子,或許,對我們彼此都好。

  在一個既定的結局面前。

  6 你現在不狠心分手,將來會紅杏出牆的!

  這段日子,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去面對任何事情。

  前番因陸文雋而起的天塌地陷,只有我自己知道,北小武在外地,金陵因為家事請了長假,去了美國探望父母。

  沒有朋友在身邊的時候,一切只能自己獨力承受。因為有安慰,因為有依靠,所以可以放任自己沉溺悲傷,自怨自艾,人也矜貴。

  可如果朋友不在,沒有安慰,無可依靠,也就只能大爪子一揮擦掉眼淚,說一句「其實老娘我很強」,自我安慰,自我修復,並狠狠地自強不息。


  我發現自己最近心得頗多,在心理研究方面碩果纍纍啊。

  從公寓走出來,經過花店時我並沒有進去,而是一直向醫院走去,倒是路過那個書報亭時,我不自覺地停住了步子。

  城市中人們最津津樂道的就是那些明星富豪的坊間傳聞,所以天佑同學總是能隔三差五地上上小報的頭條,甚至連他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都不能倖免。

  不過今天的報頭似乎有些詭異,用的居然不是他的花邊新聞,只是我看不太清,也不敢去看——昨晚噩夢中的場景和此時此刻多麼相像啊。

  秋天的街道,凋落飄零的桐葉。

  車水馬龍的街道,匆匆忙忙面無表情的行人,沒有人肯停下腳步——這些無不讓我內心惶恐,生怕下一秒,夢中的劇情會在現實中上演。

  我慌忙轉身,從報亭前走開了。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個嘲諷的聲音,驚出了我一身冷汗。

  他說,啊呀,真沒想到啊,姜生,你也有今天哪!想知道天佑的消息,居然只能依靠這路邊不著調的報紙。

  他上輩子一定是冰神,所以今生所到之處無不透出一股瘮人的冰冷。我不必轉身,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已經夠我重感冒倆月的了。

  我鎮定了一下,回頭。

  程天恩端坐在輪椅上,離我的距離不遠不近。他滿臉笑容,明朗動人,黝黑深邃的眼睛裡似乎隱隱吹著秋天裡的長風,隨隨便便一舞,便是碧波搖曳。

  作為一個不算標準的顏控,我其實很愛這張天使一般的臉啊!

  怎麼可以有人長著一張這樣的天使面容啊?美得像是神話中的水仙少年,帶著一份恬美,卻又有一種凜冽,嘴角勾著壞笑,眼睛裡閃著無辜的光。

  可是當這張天使一般的臉標註上「程天恩」三個字的時候,我就想將其踩到腳底下,狠狠地踹三腳,左腳三腳,右腳三腳,再吐他口水!

  天恩見我沉默,嘴角就勾起一絲笑,說,姜生小嫂嫂,我哥只是離開了,又不是死了,你幹嗎一臉喪夫的表情啊?

  嫂你姐夫啊!喪你姐夫啊!我心裡暗罵,卻也迅速計算了一下我和程天恩的距離,然後又迅速掃了一眼他身邊的助手,眼睛的餘光又極速地掃了掃周圍。真是!打不過我還跑不過嗎?

  刷——我攔下一輛的士,吱溜一下,我用衝刺的速度逃離了魔鬼天恩的視線,衝進了的士車廂——師傅,去清遠醫院!

  的士一溜煙地離開了,只剩下驚愕在大街上的程天恩和他的助手。

  長街那個秋風,黃葉那個飄零。

  我在車廂內長舒了一口氣。


  我又不是受虐狂、受氣包,有腿有胳膊會逃跑,幹嗎非要原地站好被他奚落?!這段日子重壓的敲打鍛造,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他用小手指戳戳,就會倒地痛哭的女孩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也打的時代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打得過就死命打,打不過就飛速跑。

  正當我在車廂內自鳴得意時,司機突然開口了,他說,姑娘,跟你男朋友鬧彆扭了?

  我說,啊?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說,我剛才偷瞧了,你一上車,你男朋友差點從輪椅上撲下來!那表情痛苦得喲……

  我搖搖頭。

  司機說,不過,姑娘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人家都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媒,可我要跟你說,我覺得你還是分手吧!你說你嫁一殘疾,將來的性生活都不和諧的!你現在年輕,不曉得其中的利害,等你年齡大了,就知道這性生活的重要了……

  X……生活?

  X生活!

  @¥%#¥……¥

  我登時石化在計程車上,直等下一秒羽化成仙了。

  一大清早,我滿心悲傷地路過這秋天的長街、昨夜的噩夢處,去看今天更噩夢的陸文雋,然後一司機大叔很關切地跟我不談人生、不談理想、不談油價、不談中石化,跟我談X生活!

  一大清早啊!

  滿城儘是怪蜀黍啊!

  奧特曼不要打小怪獸了,快組團去打怪蜀黍啊!

  ……

  司機大概從後視鏡里看出來我的臉由紅變白,由白變青,由青變黑……所以也就只是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

  到了醫院,付錢下車。

  我關車門時,司機師傅極其語重心長地來了一句:你現在不狠心分手,將來會紅杏出牆的!

  紅?杏?出?牆?

  紅!杏!出!牆!

  一大清早,我招誰惹誰了!

  「X生活」和「紅杏出牆」到底跟我這一臉憂傷書卷氣的單身低齡女青年能有什麼關係?!什麼關係?!什麼關係?!什麼關係?!

  但是下一刻,我就知道了,原來,X生活和我真是有關係的。

  7 為你在這人世間一秒鐘的微笑,我拿一輩子去換都願意。

  我極不情願地來到了陸文雋的辦公室前。

  他的女秘書一見我出現,立刻武裝出一臉微笑,起身迎了上來,身體微微向前,甜甜蜜蜜地來了一句:姜小姐,陸總這次真的不在!不過,他吩咐我,請您在他辦公室里等他。


  我說不用了,我就站在外面等他就是了。

  其實我心裡在暗自盤算,要不要背著陸文雋偷偷潛入住院部去看涼生。如果他康復了的話,那我就二話不說,直接將他拽著逃離這龍潭虎穴。

  想到這裡,我不禁苦笑了一下,那怎麼可能呢?

  恐怕還沒衝到涼生眼前,未央就會在門前直接將我碎屍掉的。

  我之前不是沒有求過她,也告訴過她事情的真相,我說,涼生沒病,一切都是陸文雋在陷害他。

  而她卻高傲地仰著下巴,用她漂亮的像寒冰一眼的眼眸睨視著我,對我說,姜生,你聽好了,涼生就是死也要死在我的面前!

  其實,她的心倒未必真的是如此決絕。只不過,她不信任我所說的話。在她看來,我的任何舉動,只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已知曉和涼生再無血緣牽扯的我,想從她的身邊搶走這個讓她從少女時代就喜歡,而且辛苦地喜歡了八年的男子。

  其實,我很在意這句話——他就是死也要死在我的面前!

  怎麼可以有人拿著你的性命做賭注呢?在這世界上,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活著,無論怎樣,都要讓你好好地活著。

  替我們早早離去的父母,替那個從四歲起就像跟屁蟲一樣流著鼻涕跟在你身後的姜生。

  你可知道,為你在人世間一秒鐘的微笑,我拿一輩子去換都願意。

  雖然拿命交換的時候,我可能會哭泣,可能會害怕,可能很想像小時候那樣躲向你身後,可是,這依然擋不住我說我願意!

  我說,我願意。

  你知道嗎?

  自從我上次找過未央,未央大概去找過陸文雋,表明過她的疑惑。陸文雋自然是滿面春風、溫文爾雅地為自己洗白了,然後他便悄然地在病房門口安排了重重防衛。

  此後的日子裡,那裡總是矗立著幾個壯得如同大山一樣的保鏢,他們雖未戴墨鏡,但卻日夜交替潛伏在那裡,裝作無所事事,看報紙聊天,扮作病人家屬。可是,每次我一出現在病房通道前,他們就會全體起立,默默地表示「歡送」,讓我再也無法接近涼生的病房了。

  之後,走投無路之下,我只能去闖陸文雋的辦公室。最終,接受他的條件,任他擺布。

  想到這裡,我不禁嘆了口氣,看了看依然對著我滿臉堆笑的女秘書,改變了主意,說,那好吧,我還是進去等他吧。

  說完,我就走進了陸文雋的辦公室。

  其實,到現在,我的心一直在揪著。雖然我和陸文雋之間達成了協議,可是沒有親眼看到涼生康復,我心裡的石頭還是無法落地。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了住院部,那裡有個和我的生命關聯了十七年的男子,生死未卜。

  除了哀求過未央,我也曾在大雨滂沱之夜,幾次三番地前去涼生的祖父程方正位於郊外的別墅,可是大門之前的警衛人員告訴我老爺子不在。

  我不肯相信,只能在冷冷的大雨里無望地哭。

  那種秋風秋雨愁殺人的淒涼感覺,我想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最後有個老人,不知是花匠還是工人,於心不忍,撐著傘從哨崗走出來,告訴我,老爺子確實不在,他去香港休養身體了,暫時不會回來。

  大雨滂沱的夜晚,我幾乎絕望。

  那一刻,我才懂了,為什麼陸文雋敢做得這麼明目張胆——他和涼生的父親周慕暫居國外,不通音訊;而涼生的外祖父程方正也去了香港,更難以知曉——不得不說,這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

  唉。

  那是一段我不敢回想的絕望的日子——大雨澆身之後引發了高燒,高燒之下,引起了肺炎。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

  無人安慰,無處傾訴。

  在未央對我說出涼生就是死也要死在她面前那一刻,在極度絕望之下,我甚至去求過程天恩。當然,結果可想而知。

  只是有時候,明明是自我作踐,你卻會因為某個人而奮不顧身。

  我輕輕嘆了口氣,將自己的目光從住院部收回來。

  久等陸文雋不來,我想起了他辦公室里那個隱蔽在帷幕後,監視病房中的涼生的監視器,不禁悄悄地走了過去。

  突然,辦公室附設的洗手間裡傳來「撲通」一聲,外加輕輕一聲嬌喘般的「哎呀」,嚇了我一跳。

  難道有賊?

  8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我稍稍遲疑了一下,輕輕地走向洗手間。

  一推門,只見柯小柔這貨正爬在地上嬌弱地揉著他的小蠻腰——他居然是從窗戶爬進來的!他要幹嗎?要對陸文雋欲行不軌嗎?

  一見柯小柔,我不禁驚訝地「啊」了一聲。

  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陸文雋緩緩走了進來,女秘書熱情地跟在他身後,甜蜜地喊了一聲,陸總,那個……

  女秘書大概是要向他匯報我正在他的辦公室里等他,可這時陸文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示意女秘書先出去,接起了電話。

  柯小柔生怕陸文雋撞見他,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一把將我拖進了洗手間,捂住我的嘴巴。他把食指擱在嘴巴上,沖我吹眉毛瞪眼睛,示意我不要出聲。洗手間的門虛掩著,不敢關閉,唯恐發出什麼聲響。


  我掙紮起來,低聲說,幹嗎?

  柯小柔將嬌聲低低地壓在嗓子裡,閉嘴!你要出去也行,不准跟他說我在這房間裡。我就看著你倆狗男女在我眼皮子底下能做什麼好事!人家當你姐妹淘,你卻勾搭人家男人!還敢說自己委屈,你今天不是投懷送抱上門了嗎?!

  我被柯小柔的混蛋邏輯搞無語了,雖然恨卻只能小聲說,你神經病!

  ……

  我和柯小柔的對話還沒結束,陸文雋的手機通話已經完結了。

  他看了看辦公室,又看了看窗外,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又突然想起了什麼,按下電話,召進秘書來。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女秘書倒沒進來,只見一妖艷漂亮的女人沖了進來,似乎是用了狠勁將女秘書撞開,纖細的胳膊一揮,將女秘書推出門去——你出去!我和陸總有事要談!

  啪——

  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而且被熟練地反鎖了起來。

  利落間卻帶著曖昧的氣息。

  門外的女秘書尚未回過神來,已經被突然而來的漂亮妖女給一把擋出辦公室門外去了,只能在門外跳腳。

  陸文雋微微一驚,看到眼前這女人,嘴角勾起,表情恢復了輕鬆,慢慢悠悠地坐在辦公椅上,緩緩躺身下去,只是審視著她。

  漂亮女人搖搖晃晃地走向陸文雋,那一步一擺中,身段玲瓏,風情萬種。她嬌滴滴地喊了一聲「陸總」。

  洗手間裡,作為一個女人我的骨頭都酥了。柯小柔在我身後,極度怨憤地嬌嗔了一句:敢情狐狸精今年慶豐收大甩賣啊!

  我一聽柯小柔的哀怨聲,突然不自覺地站到了他那條戰線上去了。我居然會覺得,對,柯小柔和陸文雋這對官配,要遭遇狐狸精了!

  漂亮女人背對著我們,但那似曾相識的聲音讓我腦子發毛。

  陸文雋將手合在胸前,說,這是哪陣風將我們的大明星送上門了?報紙上不是說你到海外散心去了嗎?

  漂亮女人咯咯直笑,說,哎喲,陸總好關心人家的啦!

  柯小柔在洗手間裡狠狠地啐道:哎什麼什麼的啦,會不會好好說話?!

  我從柯小柔的手裡掙扎出來,定睛一看這女人的背影,心裡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是她?

  那邊陸文雋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蘇小姐移駕我這裡,有何貴幹?

  漂亮女人就咯咯地笑個不停,我都不知道她有什麼可以這麼樂呵的。半晌,她抖了抖精緻的手包,說,哎喲,陸總你真是太壞啦,什麼貴「干」賤「干」的,對人家女孩子說這個字,好壞的啦!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果然是蘇曼?!

  她多大的明星啊,五湖星空費盡心力捧著,粉絲們眾星捧月簇擁著,片約不斷,GG多多,她怎麼……

  我印象中的蘇曼,那麼高傲刻薄。從她還是一個小明星的時候,到她成為娛樂圈內有分量的一線紅星,她一直是多少懷揣著明星夢的少女心中的榜樣。

  雖然現實中那幾次交往的不快,讓我對她極不喜歡;雖然我也懂,生活中,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就比如我,表面上,我是花店裡那個端坐著的略顯孤單的端莊女子,可實際上,我有著不能告人的傷痕和慘痛經歷。可是當蘇曼將她背後這一面如此赤裸地呈現在我眼前時,我還是驚愕了。

  柯小柔怨憤了,捏著蘭花指揉著自己的腰,輕聲抱怨道,這娛樂圈裡的根子爛,老娘當年做化妝師的時候,就沒看到幾個底子乾淨的!八寶這山貨還想進娛樂圈,瞧瞧這大明星們的德行啊!

  陸文雋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錶,眼皮都不抬,說,蘇小姐,如果你沒什麼其他事的話,我手頭還有工作,咱們改日再聊。

  蘇曼一見自己的挑逗似乎沒有起到作用,大概也微微一驚。但是,她又在瞬間堆起了風情,幽怨地說,哎喲,陸總,你怎麼是這麼個不解風情的人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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