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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60)

  第60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60)

  番外——寧信,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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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夢回泰坦尼克。

  2012年4月10日。

  十五年前席捲一代人悲傷的《鐵達尼號》推出了3D版本,在這座喧囂的城市裡,曾經的故事再次上演。偌大的電影院裡,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清麗秀雅的女子,青絲懶懶挽起,眉目安然地注視著電影屏幕,就像在注視著一段往事。

  銀幕之上,那艘世紀巨輪緩緩沉入澎湃的海水之中,如同悲傷的潮湧,頃刻間淹沒了整個電影院。

  ——那一刻,她的耳邊只有Jack對Rose的那句表白——You jump!I jump!

  眼淚悄悄隨著海水的漫溢而流了下來,輕輕吻過她美麗的面頰。屏幕上3D效果的海水淹沒了所有觀眾的悲泣,而她的眼淚卻淹沒了很多年前那遙遠的記憶——

  2000年,距離1998年《鐵達尼號》的首映剛過去兩年的時光,也是在一家電影院裡,她與那個叫程天佑的男孩一起回顧這部傳奇愛情片。

  當時,她曾側過身,懷著少女特有的天真與執拗,問他,如果有這麼一天,我跳下去,你也會跳下去嗎?

  十七歲時的愛情。

  電影院昏暗的光線中,少年時代的他,側面完美得如同雕塑一樣。只是,那一刻他沒有如同以往那樣,轉頭用宛如明星的眼眸凝視著她,而只是靜靜地盯著屏幕,淡淡地說了那兩個字——不會。

  不會。

  這兩個字,在2000夏天的那個午後,冰封了她的整個十七歲。

  時至今日,她依然記得,那一刻自己的錯愕,驚恐,挫敗,難以言狀的惱羞——更多的是嚴嚴實實的傷心。

  就是這兩個字,讓她傷感了許多年。

  分手之後,她漸漸開始替他找藉口。那大抵是他這種生性淡漠的男子慣有的回答吧,他是習慣用冰冷包裹自己深情的人,她篤信,於是,也就漸漸忘卻這種傷痛。

  可直到前段日子,當她知道他為了那個叫姜生的女子,在三亞奮不顧身躍下海邊懸崖的消息,她十七歲時那份悲傷的回憶被再度掀起。

  是的,他不是不會跳下去,只是,不會隨著自己跳下去。

  僅此而已。

  十二年的時光,歷經塵世浮雜,世事無常,他的心應該比十七歲時更冷,更硬,更不容易付出……竟還是為了那個叫姜生的女子,縱身躍下。

  在他和她這場宛如童話的愛情之中,身為前女友的自己孑然一身,仿佛這些年來對他眷戀不忘,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電影未散場,她便傷感地離開。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很害怕屏幕上的「劇終」兩個字,就仿佛她和他的愛情讖語一樣。走出電影院,城市的四月已是春光明媚。

  有多長時間了,她害怕極了這人間的好風光,於是獨自戴上墨鏡,不去看,也不去觀望,更不會有人看到她因為電影而流淚變紅的雙眼。

  這些年來,她像極了一個具有良好道德情操的演員,表演的內容就是——她已不再愛他。

  因為她明白,分手之後,自己之所以能安然地待在他的身邊,就是因為她總是如此好地掩飾了自己還愛他的這顆心。

  02 他怎麼會看不穿她的心呢。

  從電影院出來之後她驅車到了天佑的住處。

  一進門,寧信就謝過了前來開門的女工,莞爾笑笑,說,我自己進去就好。

  走過茶室,花影斜斜,映在紅木桌几之上,似有暗香浮動。偏廳里的光線柔軟得如同這十多年裡她對他永遠無法割捨的眷戀一般。

  她摘下墨鏡,素白的手,輕輕綰了一下鬢角蓬鬆柔滑的髮絲,走過偏廳,才見到他。

  他在臥房內,安靜地守在那個叫姜生的女子身邊——她年輕的臉龐很素淨,雖然病容蒼白,卻安心到毫無防備地睡在他的床上。而他就這樣,靜靜地守在她的床邊,靜靜地凝視著她,眼角眉梢間是毫不吝嗇的寵溺。

  這是她在心裡勾畫過無數次的幸福場面——自己安然入睡,而身邊有心愛男子的深情凝望。

  此情此景,讓寧信突然覺得自己的到來顯得那麼多餘。

  她轉身離開之前,程天佑看到了她,走上前來,輕聲喚住了她,寧信?

  他小心翼翼地掩上門,只為不驚擾那個沉睡中的女子。這讓寧信覺得無比悲哀,她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嘲地笑笑,索性轉身看著他,說,嗯。來看看你們最近怎樣。剛才看起來好像很好,怕打擾到你們,正打算走呢。

  天佑笑笑,也不挽留,說了一句,那我送你。

  寧信垂目,淡笑,他可真夠吝嗇,吝嗇著對自己哪怕一丁點兒的好——仿佛不看自己,不見自己,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才會讓他有安全感一樣。

  寧信看了看茶室,對他笑,說,你瞧,我這客人連一杯茶都沒喝上,就被你攆出門了。

  天佑愣了一下,故作不知地說,哦,我還以為你有急事呢。

  便再無話。

  沉默了幾秒,寧信微微有些尷尬。她突然很想執拗地不管不顧地問他一次,我到底有多麼可憎,讓你這樣躲避?


  可話到了喉嚨,硬生生又被憋回了心臟,她在他面前,已經掩飾了這麼多年,突然要爆發,倒顯得有些矯情。

  就在寧信要走的時候,家裡的女工端來了熱茶,嫻熟而有分寸地笑著,說,寧小姐喝杯熱茶吧。接著對程天佑說道,先生,您的茶。

  天佑頓時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讓女工將茶水和甜點端到了花園的桌几上,自己也陪寧信走了過去。

  其實,這些年,他何嘗不懂她的心——這個他十五歲時第一次遇到,十七歲時情深意動,十八歲時決絕離開的女子,她是他青春期所有美好的縮影,也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見到醜陋的一幕的縮影。

  只是,時光過去了這麼久,往事都已原諒了。

  他不希望她還被捆綁在那座青春年少的愛情城市裡,再也走不出去。

  他不想謀殺掉她一生的幸福。所以,每一次他都不願接納她內斂而含蓄的好,儘管她掩飾得那麼賣力,可是,她是最初令他情生意動的女子,他怎麼會看不穿她的心呢。

  03 可我從來都沒忘記。

  四月的天氣,花園之中已經是滿樹繁花。

  寧信輕輕抿了一口茶,下午的陽光剛剛好,不熱烈卻仍有餘溫,撫摸到人的臉上,如同情人繾綣的手。

  她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櫻花盛開的下午,他的單車之後,是她揮舞著的手,陽光透過花影,斑駁地落在她的身上,一路穿過,只覺得花香滿衣衫。

  那時候,風來了,他的白襯衫被吹起,蓬鬆著,如同落入人間的雲彩,仿佛她輕輕擁抱,就可以擁抱住整個天堂。

  ……

  而此刻,他坐在自己的眼前,禮貌地笑,優雅而疏離。

  是啊,此刻的他,心裡裝的再也不是寧信,而是那個叫姜生的女子。

  想到這裡,寧信突然笑了,她說,我今天去看了一場老電影。

  天佑將茶杯放到桌几上,抬眼看了看她,說了一句,哦。

  其實,話一出口,她自己都驚到了,可是,她還是想講下去,儘管眼前的他,如此意興闌珊,可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在她愛了他十多年之後的這個美好的四月午後,她真的很想跟他講講堆積在心底那麼久的心裡話。

  她突然害怕,自己的人生會像那艘巨輪一樣,毫無預兆地沉沒。

  這樣,關於她的心事,豈不是永遠都沒有機會讓他知道?

  這將是一場天大的遺憾。

  所以,她沖他笑了笑,說,很老的電影了,你應該都不記得了的。好像是1998年的時候首次上映的,那時候我們都好小,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學校還組織我們一起去看這場電影呢,《鐵達尼號》,還記得嗎?


  天佑看著她,輕輕說了一句,寧信……

  她低頭,她心裡明白,他喊她的名字,是在阻止她將話繼續說下去。

  可是,今天午後的陽光那麼好,掩飾慣了的自己,突然不想再掩飾下去。所以,她笑笑,說,天佑,那一天,是我們兩個人第一次遇到啊。

  兩相沉默之下,他們都陷入回憶之中……

  那是1998年,那一年,她只有十五歲,對,就是這種年紀,尚不懂愛情。《鐵達尼號》席捲而來——自己的母校遠藤中學組織大家一起看這場聲勢浩大的世紀愛情片。

  那一天,對遠藤中學的年輕學生來說,足夠夢幻、足夠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除了大銀幕上Jack給Rose畫出一張美輪美奐的鉛筆素描,還有就是這所學校里最美的女生和最帥的男生坐在了一起。

  寧信早聽聞過校園裡有個將所有女生迷得失魂落魄的男生。在那段寂寞的青春期,每所學校里,都會有這麼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王子。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座位會同他的座位在一起,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些好事者的刻意安排。

  她記得當時兩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還很客氣地彼此點頭招呼了一下,不知道當時的他怎樣,寧信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一直很快。

  電影院裡還響起了男生們一陣起鬨似的喧囂和口哨聲,被老師給鎮壓了下去,然後就是女生們的竊竊私語。

  寧信記得那場電影看下來自己的手心滿是汗。劇情進展到Jack給Rose畫裸體畫像的時候,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那個少年,少年突然轉臉看著她,只見兩道鼻血從他的鼻子裡流了下來……

  那一刻,她突然想笑,可他卻一本正經地對她說,有手帕嗎?

  回憶中的這場畫面,讓寧信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將茶杯放在手裡,感受著骨瓷傳來的茶水的溫熱,她對天佑說,那天,你可是對著Rose流鼻血了!可還一本正經地跟我說,你發燒了。明明就是年紀輕輕的小色狼嘛。

  天佑笑了笑,似乎微微有些尷尬,他說,你知道,我確實是發燒。

  寧信嘆了一口氣,說,以前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每次我用這件事情取笑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回答的。你總會說,有什麼好色的,她還沒你好看呢!

  天佑站起身來,似乎是想躲開她目光的糾纏,說,以前的事情,過去那麼久了,我都記不得了。

  寧信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說,可我從來都沒忘記。

  天佑背對著她,沒有回頭,只是說,天也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寧信突然轉到他眼前,目光楚楚地看著他說,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天佑閃躲不及,說,一切都過去那麼久了,再去提它,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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