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53)
第53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53)
如果愛情可以轉移,我放棄尊嚴(2)
我的心突然沉了一下,心裡一個細微的聲音悄悄在呼喚:涼生。
雖然我知道,自己錯了。
因為,就在他撕裂了我衣服的那一刻,已經將我的心我的固執我的自以為是的堅持,全部給撕裂了。
當他看到我的時候,微微遲疑了一下,眉心之間是淡淡的疑惑,但是,這種細微的表情最終被他冰冷的眼神給掩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急救室的門開了,做完手術的醫生們走了出來,身後的護士們托著盛有斑斑血跡手術刀的托盤,緊隨其後。
我飛快地奔了過去,想要問醫生,小綿瓜的傷勢如何,眼睛有沒有大礙,卻被王浩一把給推了開來。他焦急地拉過醫生,枯瘦的雙手不停地比劃著名,嘴巴里卻只能有單調的音節,發出「啊啊」的聲音。
那個醫生看了看這個執拗而焦灼的少年,又轉向我,說,病人臉頰傷口創傷嚴重,刀鋒割斷了腮部咀嚼肌,左眼的玻璃體已經遭到了破壞,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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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晴天霹靂。
我只記得,就在不久前,車上,小綿瓜曾回頭,對著我,甜甜地笑了。
當時的我,並沒有注意,那個少年似懂非懂地聽著醫生的宣判,當他聽到他唯一能理解的「失明」兩個字時,臉色已經憋得青紫。他大口喘著粗氣,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最後,這種劇烈的心痛變成了對我極度的憎恨,他發瘋一樣從護士的托盤裡抓起一堆手術刀,瘋狂地向我刺來。
在他的眼裡,我是多麼該死!讓一個那麼甜美的女童變得面目全非。
當時的我,已經被醫生的診斷給嚇懵了,根本沒有留意,這奪命而來的利器,正從這個少年的手裡直撲我而來。
就在那些利器落下的那一瞬間,那個熟悉的人影穩穩地擋住了我眼前撲面而來的利刃。
一個妹妹欠另一個妹妹的債,一個哥哥向另一個哥哥償。
涼生,是你嗎?是不是只有在這樣傷及我性命的時刻,你才肯走到我的面前,為我擋住這尖銳的刀?
——可是,那些落下的刀鋒依舊划過他的胳膊狠狠地穿透了我的肩胛……
當鮮血從我羸弱的肩膀崩流出的那一刻,他痛楚的疾呼聲撕破了我的耳膜,他翻身抱住我,喊道——姜生!
身體的劇烈疼痛之下,他這聲「姜生」令我肝腸寸斷。
我看著眼前的男子,看著那張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夢境中的臉,我的手緩緩地抬起,又重重地落下,嘴角是慘白的一片,淚水如血崩落。我喃喃道,我知道……你……是涼生……你是……哥哥。
哥哥……
原來一切都不是夢啊。原來你千真萬確地在我的身邊啊。原來,那一次慘烈的車禍,你確實是從車上飛奔下來,抱著我哭過啊。
可是,為什麼,他們騙了我。而你,也和他們一起來騙我?
就在這一刻,我的眼前變成了雪白一片,雪白的醫院、雪白的金陵、雪白的涼生、雪白的世界……
雪白的世界裡隱隱約約地聽到兩個男子的對白。
一個激烈如雷。
一個清冷如冰。
——一個說,四年前,你親口答應過我的,絕不再從法國回來的!四年都過去了,可是為什麼偏偏姜生回到這個城市裡後,你卻食言!
——另一個沉默了良久,才說,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妹妹,她過得……快樂不快樂。
——她快樂不快樂?這輩子你都註定無法讓她快樂!你無法給她幸福!你的失憶和走失,對於這個痛苦了這麼長時間的女孩子來說,就是讓她安生的最好結局!
——我根本就沒有想讓她知道我回來了。我答應過外祖父,不會為程家蒙羞;也答應過你,不再見姜生。可是,我只是想遠遠地看看她,然後再離開。而且,這次在醫院遇見她,純屬巧合,並不是我尾隨她跟蹤她。如果不是有人要傷害她,我根本不會和她相認的。
——既然你說只想遠遠地看看她,再離開,那你為什麼不離開?
——我……的身體……有了點兒……小問題。陸醫生讓我多留一段時間,再回法國。
——小問題?小的毛病,又不是絕症!是你的醫生在小題大做,還是你的藉口?
——就算是我的藉口又如何?我只是看看她,不想也不會打擾你喜歡她!你愛她!你娶她!
——(冷笑)我愛她,我娶她,呵呵,涼生,這是你的痛處嗎?這就算是你倆一輩子的痛處,你們也改變不了!
——請你不要再用這樣的話題,來侮辱我的妹妹!
——我侮辱她?是你們兩個在侮辱我吧!你明明知道,只要你的一個影子,都可以讓她糾結很久,她滿心滿腦都是你,怎麼可能覺察不到你的存在?你的出現,害得她追著你的車跑,被吃醋的未央開車撞傷!你口口聲聲關心你的妹妹,你有沒有想過,只是一個酷似你的影子,都可以讓她如此連命都不要!
——她當時車禍入院的時候,我不比你好過,程天佑!可是,你根本不容許我在她身邊!
——我不管你好過不好過,我只想讓姜生好過!
——是的,四年前我就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能給姜生幸福的人。所以,我才會同意外祖父的要求,去法國,一邊學習,一邊幫周慕打理法國那邊的生意。可是,當我從陸文雋那裡得知姜生回到這個城市之後,我根本說服不了自己想要回來看看姜生的念頭,看看她會不會幸福!
——陸文雋?他對你們兄妹倆可真是熱心啊!他是不是有心理陰影,嫉妒他老爹對你這種無緣無故的賞識和好啊?我不跟你說這些,我告訴你,如果你不回這個城市,她現在比誰都幸福!我必須將她從對你這種畸形的喜歡中拯救出來!你如果還要留在這個城市裡,姜生這輩子只會對你越陷越深!四年前,你就知道的!
——你不必說了,我很快就會離開。只是,你如果對不起姜生,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我不需要「你很快就會離開」這樣的話,我要你立刻離開!馬上離開!否則,姜生醒來,誰來收場?你能勸說住她對你萬劫不復的喜歡嗎?
——程天佑,她是我妹妹!你不能在她每次病重的時候,都剝奪我守在她身邊的權力。我對她的愛不比你少。
——那麼,涼生,你到底是要說「姜生是你妹妹」,還是要說「你愛姜生呢」?你愛她?你憑什麼愛?憑你是她的親哥哥?還是憑你能娶她,然後給她幸福,然後陪她一輩子?
——那你怎麼跟她解釋,我的再次離開?還是要像上次一樣,強迫她相信,我的存在,我的出現,是她的幻覺,是一種假象?
——那我還能怎樣?我能眼睜睜看著我心愛的女人,一輩子愛著那個她永遠得不到永遠不該愛的男子,在世俗的眼光之下,痛苦一輩子,亂倫一輩子嗎?
——程天佑,我走!不過,請你收起最後的字眼!我求你!永遠不要用這個字眼傷害我妹妹!
——你若是走了,對於姜生來說,自然永遠不會有這個字眼了!
——好!我走!
這時,一個如同春風一樣的聲音盪起,打斷了這兩個男子的爭執,他說,程先生,請你不要在我病人的房間,和我的另一個病人爭吵!
程天佑冷笑著看了看陸文雋,說,涼生……生病了?你在陪著他演戲吧,為他的留下找藉口?陸文雋漠然地看了程天佑一眼,我沒有這種天賦和愛好。你的表弟,確實……生病了,這件事情,程老先生還不知道……因為我們還在觀察……而且,他不願意這件事情被程老先生知道,免得他老人家傷心。
程天佑微微一愕,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他的病……很嚴重……
陸文雋看了看涼生,又看了看程天佑,說,我不習慣在檢查和觀察都不充分的情況下,在我的病人面前下結論,會有專業醫生來解答的。
程天佑冷冷一笑,說,哦,我給忘記了。陸公子您是院長啊,不是小小的醫生……
陸文雋說,那麼,你是否可以放我的病人一馬,讓他暫時留在國內,等待結果出來……
程天佑的眼眸如星,寒冷逼人,他緊緊盯著陸文雋,又看了看涼生,一字一頓地說,不!可!以!
陸文雋不可思議地看著程天佑,他耳聞過這個男子的冷酷,但是,沒有想到是如此冷酷,近乎無情。
程天佑沒有看他,眼神灼灼地看著涼生,他說,我不是命令你,也不是求你,我只是告訴你,你必須離開!
你,必須離開!
……
37 姜生,我告訴你!我的愛容不得半分的交換!
當我醒來的時候,肩胛已被嚴實地包裹。
程天佑立在窗前,寂寞而孤單的背影,重重地投在我床前桌子的水果上,和桌上的水果刀一樣鋒利異常。他見我醒來,忙回頭,純黑色的瞳孔里,有種溫柔的心疼。他上前扶我,姜生,你醒了?
涼生呢?我哥哥呢?我幾乎沒有在意他的關切,只是焦急地尋找著。
在那些昏迷之中所聽到的破碎對白中,我突然懂了,突然懂了,為什麼這麼多次,涼生一直對我冷漠得可怕,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傷痛讓我絕望。
因為,他根本就不願意也不能跟我相認。所以,他只有一邊傷害著我,一邊傷害著自己。
沒有人能知曉,當他為了讓我死心那一刻,撕裂我衣裳的時候,是多麼的痛苦和絕望,就像撕裂了他自己一樣!
當那些吻落下的那一刻,或者,他當時殺掉自己的心都有。只是,為了讓我不繼續痛苦在對他的糾結中,他不得不逼我相信,他不是涼生!
程天佑看著我蒼白的臉,瞳孔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神情,他或許已經想到了,我醒來肯定會問涼生在哪裡,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會猜得這麼准,也沒想到我會問得這麼焦躁這麼狠。
他沉默,不說話。
我焦急地拉住他,我說,我知道他是涼生!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我要見他啊!
他拉開我的手,強忍著痛楚,說,姜生,你好好休息吧,你的傷口沒什麼大礙,一會兒我帶你回家。
我沒有看他,徑直奔下床,向門外走去,打算尋找涼生。
不想程天佑卻緊張地擋在我的面前,他說,姜生,涼生已經走了。
走了?我疑惑地看著程天佑。
他點點頭,一步一步將我逼回病床邊,說,是的,走了,我讓他立刻回法國,不要再打擾你的生活!我說過,我會讓你一輩子都快樂的!
我重重地坐到床上,不敢相信地看著程天佑,我說,你把他逼走了?
程天佑面色鐵青,顯然,他被我這句話激怒了。
在他沉下臉的那一刻,我的感情,由憤怒痛恨,突然轉為妥協。
我知道,就算我對他有千般的憤怒和埋怨,但如果像以前那樣和他硬碰硬的話,他只會更加冷酷地阻止我見到涼生。
他的殘酷,我不是沒有領教過。
所以,在那一刻,為了涼生,我忍住了所有對他的憤怒,我近乎卑微地哀求他,我說,程天佑,你讓我見見涼生,在他離開前見他最後一面吧,就一面。說到這裡,我的眼淚開始流淌。我說,其實就算是他留在這個城市裡,我也會和你一起,我會給你做個好妻子,我不會再深陷在你所說的感情漩渦里的,我求求你!
程天佑吃驚地看著我情緒的驟然轉變,他本來已經準備好足夠的冷漠和殘酷來無視我對他隱瞞了涼生一切事情的責問,準備好了漠視我傷心控訴他的欺騙以及他逼涼生離開,甚至準備好了我會為此而憤然離開。
但當他發現自己錯了,發現我居然可以為了那個叫涼生的男子收起了自己身上所有凌厲的刺,這麼低眉順眼地哀求他的時候,瞳孔里閃過了支離破碎的絕望。
支離破碎的絕望。
他臉色青白,俊美異常的眼角重重垂下,他長長吸了一口氣,抬頭,緊緊盯著我,目光清冷如水,他聲調沉重緩緩地問,姜生,你……是說,你答應嫁給我,在我沒有向你求婚的情況下,在我沒有任何承諾的情況下,你願意……嫁給我?
我愣了一下,才緩過神來,原來,剛剛,自己為了能見到涼生,情急之下說過什麼。但是,愣過之後,我依舊重重地點頭。
程天佑長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悽美的弧度,他說,好的,姜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麼呢?
他知道了一個叫姜生的女子,對他承諾,可以嫁給他,只為了換取,見一個叫涼生的男子一面。
僅僅一面。
賭上她的心她的身體她的一生。
他什麼也沒說,緩緩地走向門口。
回頭,累累傷痕的目光。他說,姜生,我告訴你!我的愛容不得半分交換!你不需要同我交換,你這一輩子都是我的!而且,對於涼生,你還是死心好了!說完,門重重關上。
我瘋一樣地跑上前,捶打著門,我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啊,你讓我見他一面吧。就一面!天佑啊!我什麼都不同你計較了,不計較你欺騙了我這麼久,你還同我計較什麼,你這是囚禁我嗎?
門外的玻璃窗上,是天佑傷心絕望的眼,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想看你這種失魂落魄的模樣!我就是囚禁你!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從此,你的生活和那個叫涼生的男人永無關係!然後,他看看腕上的手錶,說,等涼生的飛機起飛了,我就放你出來!還有小綿瓜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他說,還有一個小時,等涼生的飛機起飛了,我就放你出來!
那一刻,似乎全世界時鐘的滴答聲都響在我的耳邊,令我的耳蝸疼痛欲裂!時鐘,永遠理解不了世界上離人的斷腸,所以,它們跑得依舊那麼歡暢。
是的,歡暢。
我一遍一遍地拍打著門,焦躁而無助地哀求著程天佑,我說,求求你,讓我見見涼生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而這個男子卻不再有往昔的溫柔,他看著我,眼神清冷,如冰如鐵,嘴角緊緊抿起,那麼倔強,那麼堅硬。
當時的他,該有一顆多麼堅硬的心臟啊。
他可以對著我的哀求、我的眼淚、我的脆弱不管不顧,堅硬如斯!
時鐘。
嘀嗒。一分一秒,如同細刺,直直地插入我的心臟。
原本的哀求變成了低泣。
低泣漸漸變成了絕望。
最終,我的眼淚乾涸,乾涸在我的眼角,變成了微笑的模樣。
我對著玻璃窗前的天佑傻傻地笑,眼眉如花,我說,好的,我不去看涼生了,我不去看了。我答應你還不成?
說完,我就悄無聲息地將鎖反鎖。
天佑遲疑地看著我。他喊,姜生,你想幹什麼?
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到病床前的桌子邊上,拿起水果刀,凌厲的刀鋒,就像是天佑的冷酷,割斷了我和涼生所有奢望。
刀鋒冰涼。
脈搏之上,血液溫熱。輕輕一划。
艷紅的鮮血在我的手腕上,開出了紅色的花朵,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天佑幾乎瘋狂的瞳孔里。他瘋狂地撞門,他說,姜生,姜生,我求求你,不要啊!不要啊!
疼痛在我的眉心,我還是很努力地對著天佑笑,是的,你不就希望我幸福嗎?不就希望我開心嗎?那麼,在割腕的劇疼之下,我也開心給你看,我也幸福給你看!
一刀。
深深地落下。
另一刀。
再深深地落下……
門被撞開那一瞬間,很多人湧進了病房,醫生,護士,陸文雋,還有程天佑。我幾近渙散的瞳孔,看著這個酷似涼生的冷漠男子,嘴巴微微開合,只有唇形,卻無聲息。
我喃喃,一個妹妹……想要……見……自己的哥哥……真的……這麼難嗎……
……
38 如果無法言語,就讓我用眼淚來告訴你,我的心事,我的話語。
當我再次轉醒的時候,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
病房中,蘇打水濃烈的味道讓人心傷,那麼多的傷痕,讓我幾乎成了一個碎裂的娃娃。
這時,一雙溫暖的手,牢牢地將我的手圈在他的掌心,那是一種來自童年,遙遠已久的溫暖。
我渙散的瞳孔開始聚焦。
聚焦。
聚焦在眼前這雙手的主人臉上。然後,整個人開始顫抖,話未出口,淚已蜿蜒。
涼生柔長的手輕輕抬起,給我抹去眼淚,他眼睛裡閃起了大片的霧靄,瀰漫著濃濃的心疼,他輕輕地說,姜生,不哭,哥哥在這裡了,哥哥,再也不會離開了。
我乾裂的嘴唇抖動著,可是,依舊不說話。或者,我要說的話,太多太多,它們瘋狂地湧出,堵塞了我的喉嚨,讓我難以出聲。
涼生的手反覆地給我拭去眼淚,而我的眼淚,也反反覆覆地流啊,流啊。
如果無法言語,就讓我用眼淚來告訴你,我的心事,我的話語,告訴你,我對你的思念,輾轉過四年多,輾轉過這一千七百多個日日夜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