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52)
第52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52)
如果愛情可以轉移,我放棄尊嚴(1)
涼生:
我將她,留在了你的身邊,不是為了讓你傷害她!而是為了讓你給她幸福和平靜!我們的命,無從選擇。但是也容不得別人擺布!
程天佑:
如果愛情可以轉移,我放棄尊嚴,容忍你因為他而落下的淚,落在我的胸膛。只要你要求,只要我還在!
34 世事,確實是一場輪迴。
曾經,在這個肯德基店裡,一個叫涼生的男孩,掏出了身上所有零錢,為一個叫姜生的女孩,買過一個漢堡,一杯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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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高燒已經不再反覆。
而我,也已經在小魚山占地為王了三天三夜,程天佑也已經被我奴役了三天三夜。
金陵來看我,一手抱著冬菇,一手拖著我落在花店裡的行李。
我一看行李,就從床上蹦起來,說,你怎麼把我的行李搬過來了?
金陵看了看一邊的程天佑,轉臉對我,說,我急你之所急唄,知道你在花店住不久,知道你遲早會回小魚山的行宮的。
我白了金陵一眼,程天佑就在一邊偷笑。
我說,我才不是自願回來的呢。
程天佑說,是的,姜生不是自願回來的,是我威脅她,我說,她如果不回來,我就將這三條大狼狗給餓上三天,然後將自己跟它們關在一起,讓它們咬死我。姜生覺得,像我這樣的帥哥,是不該被狗咬死的。為了我這如花似玉的生命,她就捨身回來了。
金陵笑了笑,別逗了,就你那三條大狼狗,連冬菇都搞不定,還能搞定你麼?
程天佑笑,說,我比冬菇嬌弱多了。我一聽,真想撞死算了。
天佑出門後,金陵問我,她說,我知道,失而復得的東西應該千倍百倍地珍惜,只是,姜生,你是不是那天夜裡,被那個「涼生」傷害得太深,才會回到天佑的身邊?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金陵的意思,她是說,我和程天佑雖然又在一起了,但是我們之間卻隔著那麼多的間隙,比如,他對我因為天恩而產生的那種種誤會,根本沒有化解;而我,對他,因為寧信,因為涼生,也有著種種猜忌。
金陵說,姜生,我不該多嘴的,只是,有的人,有的感情,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負。我就是擔心,你為了眼前的一點點溫暖,在誤會尚未冰釋的時候,又和他走在一起,那麼以後呢?以後怕是一星半點的誤會,都會讓你們倆咫尺天涯,形同陌路。所以,我希望,你能找個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如何處理好你和天佑之間,先前的種種。
我沒說話。
其實,我何嘗不想跟天佑說明白關於因天恩而起的種種誤會呢?可是,我總該選擇一個好的時間,否則,這只會讓我和天佑的關係再次陷入僵局。
下午,八寶約我和金陵去肯德基,她說她最近發了一筆小財,這可能預示著她最近運氣不錯,要成為大明星也指日可待。她說,姜生姐,前段日子,一直都在吃你的喝你的,現在,我也請你一頓吧。我和金陵去到肯德基,八寶已經在那裡啃雞翅膀了,她一看我們倆,就衝著我們揮舞著雞翅膀招呼。
我們坐下來之後,八寶說,你們看,我點了這些,夠不夠啊?
金陵說,夠了,你這是餵姜生,又不是餵豬。
八寶就笑,說,還是和你們一起開心啊,最近那柯小柔將我鬧騰得是要死要活的。錯!是他自己要死要活的,最近一直在我那裡折騰我。你們說,他還要不要我這個少女活了?我還要當大明星,你們現在看看,我這張老臉,都快被他折騰成秋天的茄子了。
八寶這個少女,一說她有張老臉,我這個女青年就不自覺地摸著自己的臉,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運用形容詞了。
最後,八寶想了很久,慢吞吞地說,姜生,我給北小武充上了話費,我也給他打電話了……我吃驚地看著她,說,北小武不是知道了小九的事情了吧?
八寶搖搖頭,有些不滿地說,他正在像一個快樂的小驢子一樣沉浸在他尋找小九的美好旅途中呢。
我說,那你告訴他了?
八寶又搖頭,急於解釋一般說,沒有,我不是小人!反正北小武說,他大概年底才回來。哎,我怕我也像柯小柔一樣,被拋棄後,要死要活的!
我本來想問,北小武怎麼還要在外面大半年啊?他是不是精神病發了啊?但是由於我還是有點八婆,所以,我脫口而出的是,柯小柔被誰拋棄了?
八寶看了看我,聳聳肩膀,說,其實也不是拋棄啊,誰都知道,柯小柔喜歡他們的院長,他們的院長那麼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又不缺女人,怎麼可能喜歡男人呢?所以,柯小柔……我想都沒想地就為柯小柔辯白,柯小柔怎麼會是男人呢?話一出口,我就覺得不妥了,柯小柔雖然總是幻想自己是女人,但是,他的體徵還是男人的,我這麼說話,未免有刻薄的嫌疑,好在八寶並不在意。
最後,她慢吞吞地說,那個院長就是陸文雋啊。
啊?我吃了一驚。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陸文雋曾經在去程家聚會的路上,問過我「是不是柯小柔對你說了什麼」,原來,是這個樣子。我喃喃,原來他是院長……
八寶說,周慕這個大人物是他爹,陸文雋當然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一個破醫院又不是大事……
我低頭,笑,突然明白為什麼當晚程天佑會說我「貪圖陸文雋的錢」。原來,陸文雋真還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呀。他和他的老爹關係也太微妙了點。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刻,我對陸文雋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說不清楚,總之,就是很奇怪。
這個時候,我突然看見那個叫王浩的少年牽著小綿瓜的手,走進了肯德基。小綿瓜有些怯弱地緊緊靠著王浩,眼巴巴地望著他。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第一次來肯德基。也是這種微微怯弱的眼神,當時我的身邊,是那個叫涼生的少年,他是我的哥哥。
王浩不會講話,就掏出一張卡片對著服務員咿咿呀呀地比劃著名,服務員看了看他手中的卡片,臉上淡淡地笑,做出一個讓他離開的手勢。
但是王浩依然咿咿呀呀地沖那個服務員比劃著名,很焦急的模樣,最後,他看了看旁邊人點的可樂,就在別人的可樂上面敲了敲,意思,是他想要這個。那個可樂的主人端走餐品的時候,狠狠瞪了王浩一眼,小綿瓜就躲在他的身邊,咬著手指,看著自己的小腳尖。
這個時候,我悄悄地走了上去。這時,我才發現,王浩手裡拿的卡片,是一張麥當勞的優惠券,很髒的樣子,很顯然是從地上撿來的。
當時我的心突然很酸。
我明白了,這個少年,應該是帶著小綿瓜無數次流連在肯德基和麥當勞的櫥窗外,小綿瓜也應該無數次跟他說過,浩哥哥,我想吃……
這張小小的優惠券,不僅髒,而且有磨損過的那種舊,應該是放在褲袋裡很久了的原因。他之所以當寶貝一樣珍藏,就是一直夢想著能帶小綿瓜去吃一次洋快餐。而今天,這個男孩手裡的錢可能恰好夠了某個可以「優惠」的價格,所以,他就興沖沖地帶著自己的妹妹來到了這裡。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這張優惠券是麥當勞的,他所在的地方卻是肯德基。或者,他根本就分不清楚這兩者有什麼區別,他只是知道,他的小妹妹,想吃別的小孩都吃膩了的漢堡和可樂。
未央曾經說過,姜生,我突然很理解你和涼生。兩個從社會最底層一起長大的小孩,彼此是彼此的命,誰又能替代呢?這種感情,沒有經歷過辛酸和坎坷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小綿瓜一看到我,就緊張地往王浩懷裡躲。王浩的眼神閃爍,似乎上一次搶了我的包,讓他在我面前,極端無地自容似的。
服務員說,你的優惠券!你要的東西得到隔壁麥記點餐。王浩慌忙地轉身,將那張又髒又舊的優惠券,很小心地揣進口袋裡。那神情和動作,讓人心酸。
他沖我比劃了些手勢,似乎在辯解著什麼,然後拿出一張二十的人民幣放到地上,又撿起。
小綿瓜怯怯地說,小姐姐,這錢不是浩哥哥搶的,這錢是我們撿到的……
王浩就在旁邊狠命地點頭,臉紅得跟胡蘿蔔一樣。
那一刻,我的腦海里突然產生了一個很怪異的念頭,我居然想,就算是「搶」又能怎樣?很多年前,我為了涼生,不是也曾偷過十元錢麼?
我笑笑,為自己變態的想法,然後,拉過小綿瓜,王浩似乎很遲疑地看著我。不難看出,這個少年,總是竭力地想保護好小綿瓜,所以,對周圍的任何人都充滿了戒備之心。
我給他們買了一份全家桶和兩個漢堡,將他們帶到一張桌子前。
七年前,寧信也曾這樣做過,就在這家肯德基,我們相遇,她因為像極了天佑的涼生,給我們買了全家桶。
世事,確實是一場輪迴。
小綿瓜整個人幾乎都趴到桌子上了,而王浩卻沉默著看著我,似乎我的所作所為有所預謀有所企圖一般,或者,他從心裡根本不願意接受我的「施捨」,似乎我的行為,讓這個敏感的少年有些蒙羞的感覺。我離開的時候,王浩突然拉住我,執意要將手裡僅有的那二十塊錢給我,他倔強的眼睛裡閃爍著堅持的光芒。我看了看這個敏感而固執的男孩子,默默地收下了他手裡的錢,唯恐自己一再拒絕,傷害了他的自尊。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八寶很奇怪地看著我,說,喂,姜生姐,你怎麼和這個小弟認識的?
小弟?我奇怪地看著八寶。
八寶點點頭說,是啊,我前天陪柯小柔去「寧信,別來無恙」PUB借酒消愁,看到過他,他還差點將我撞死呢,毛毛躁躁的。那裡看場子的波哥跟我說,他是剛來的小弟。
啊,你是說王浩去看場子?打手?我看著八寶問。八寶晃了晃可樂,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金陵,她說,姜生姐,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上他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也並不是每個人都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比如我吧,我曾經做過妓女。其實,當我做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只知道,自己該活下去,我不能餓死。就這樣。吶,你看,王浩有個小妹妹,他不做看場子的小弟,他能做什麼呢?
說完,八寶似乎很傷心的樣子,她說,我本來以為自己底子太爛,北小武才不喜歡我,可是現在看來,他寧肯喜歡一個底子比我還爛的小九,都不肯喜歡我,我真不如學柯小柔,同性戀算了。
我和金陵面面相覷,不說話。
35 鮮血瀰漫了她那張稚嫩的臉,一條深深的傷口張著猙獰的笑容親吻著她的面頰。
八寶走了之後,我跟金陵說,北小武暫時不回來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小九的事情。
金陵說,我們先找到小九再說吧。我不敢想像,北小武知道自己等待和尋找了多年的女孩,居然以這樣頹廢的姿態活在這個世界上,會怎麼想。
我說,北小武會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會心痛瘋掉的。反正,當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感覺整個人被嚇傻了。
我離開的時候,想起八寶說過,王浩以後每個下午都會去看場子。我就走過去,跟他說,下午,我來陪小綿瓜吧,如果你工作的話。
王浩就很不信任地看著我,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閃爍著,將小綿瓜護在身後。金陵悄悄地對我說,姜生,我知道你喜歡小孩子,但是這兩個小孩,你最好還是別招惹。你沒發現,他根本就不把你當好人嗎?
我沒聽金陵的話,對王浩說,這樣吧,我送你去工作吧,時間不早了,如果不坐公車的話,你肯定會遲到的。如果你遲到了,就會被扣薪水,那么小綿瓜就又要餓肚子了。
王浩遲疑了一下,最終擔心遲到會被扣薪水,答應了我的要求。
我看了看金陵,說,我會努力,讓這兩兄妹開心地生活,至少,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溫暖的。所以,我得慢慢改變他們的看法。
金陵笑,說,你這麼有愛心,還是早點和程天佑多生幾個寶寶吧。
我臉一紅,說,你去死!
這時,陸文雋的電話居然打了過來,他問我,姜生,你這些天身體好嗎?睡眠怎樣?
我說,謝謝你關心呢,我最近很好。
他就笑了笑,說,好的,那記得吃藥,還有,不要太勞累。有時間,我就去看你,好麼?
我點點頭,說,好的。掛斷電話的時候,金陵正在看著我,說,如果程天佑知道,這個男人還對你這麼關心備至的話,肯定會暴怒的。
我白了金陵一眼,說,你說什麼呢,他只是我的醫生。
我和金陵帶著王浩和小綿瓜上了公車後,小綿瓜就抓著我的手,不停地說話,眉開眼笑的模樣。這個小女孩,一頓肯德基就將她收買了,枉費了我以前給她做的水煮麵。
而王浩,依舊坐在旁邊的座位上,不肯說話。突然,小綿瓜抓了抓我的胳膊,她指著前面一個藍衣服男子說,小姐姐,你看,他在做壞人。
我抬頭一看,藍衣服男人正在掏一個中年婦女的包。我低頭看了看小綿瓜那驚恐的模樣,突然想,或者,我該讓她像正常小孩一樣敢於說話,我必須教會她很多東西,包括正義和堅強。所以,我就跟小綿瓜說,小綿瓜乖,將你看到的不好行為大聲告訴受侵害的人。
小綿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的王浩。王浩拼命地沖小綿瓜搖頭,甚至想走過來,把小綿瓜拉到他身邊。我輕輕擋開了他的手,我說,你要相信我,我們會保護好小綿瓜的。王浩就愣愣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小綿瓜。小綿瓜在我的鼓勵之下,終於走上前,拉了拉那個中年女人的手,說,阿姨,他偷你東西!
這時,那個小偷狠狠瞪了小綿瓜一眼,慌忙向車門走去。這時中年婦女和周圍的人發現自己丟了東西,全都將小偷給堵在了車上。
最終,那個小偷被迫把東西全部還給了乘客,然後匆忙下了車。那中年婦女低頭笑著誇獎了小綿瓜,其他乘客也誇讚了小綿瓜。
小綿瓜回頭看著我,甜甜地笑了,孤單自閉的小女孩面對表揚,特有的羞怯。我看了看王浩,說,你得讓小綿瓜正常地生活的,她不應該這麼怯弱。
王浩看著我,臉上堆滿奇怪的表情,不說話。
金陵說,姜生,你太冒險了,幸虧這個小偷沒有同伴。
隔了一站,我們四人下了車。
回頭的時候,卻見一個胖男子笑眯眯地輕輕摸了摸小綿瓜的臉,似乎在誇獎小綿瓜剛才的勇敢,然後抬頭看了看我們,匆忙離開。
我很得意地看著金陵說,你看,還有什麼能比鼓勵更讓小綿瓜不自閉呢。
可是,我的話剛說完,小綿瓜號啕大哭的聲音就擊碎了我的耳膜,王浩一聽小綿瓜的哭聲,飛快跑上前,拉過小綿瓜。
在小綿瓜轉臉的那一瞬間,我的整個心臟都停止了跳動——一條深深的傷口張著猙獰的笑容親吻著她的面頰,划過了她的左眼,艷紅的鮮血瀰漫了她那張稚嫩的臉。
這時,我才知道,剛才那個胖男子是前一站下車的賊的同夥,他剛才輕輕摩挲小綿瓜臉的時候,指縫之間,夾了鋒利的刀片——這本是他們割包行竊的工具,此時卻成了傷害小綿瓜的利器。我知道,是我自以為是的好心給小綿瓜帶來了傷害。當我低頭看著抱著小綿瓜痛哭的王浩,我真想殺了我自己。
我哆哆嗦嗦地說,咱們把她送醫院吧。王浩一把把我推開,我重重地跌到地上。他一邊用襟前的衣裳給哭泣的小綿瓜擦拭鮮血,一邊痛苦地嚎叫,可是他卻無法發出自己的聲音,只能聽到斷斷續續「啊啊」的嘶喊。
那個時候,看著藍天之下,這對以最卑微姿態擁抱在一起的兄妹,我知道,我傷了這個少年的小綿瓜,就等於傷了他的命。
36 原來,你是哥哥的。
小綿瓜被送入醫院之後,進入了急救室。
王浩始終用那種殺人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蹲在地上不停地扯頭髮。我和金陵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我始終低著頭,擔心著小綿瓜的眼睛會不會劃傷。其實,我真的是出於好心,我根本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後果。
在我淚眼婆娑的時候,卻看見那個熟悉的影子從我身邊經過,他的臉微微的蒼白,眼神中隱匿著淡淡的傷,完全不似往日與我相遇時冷漠淡然的表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