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企圖(5)

  第69章 企圖(5)

  今夏笑道:「這其中還有個故事呢,說是有一日胡宗憲召集了手下將領在議事廳討論軍務,旁人絕不能入內。誰想這位徐文長連門都不敲就闖進去了,滴溜溜轉悠了一圈,什麼都沒說又走了。這若是換做旁人,早就拖出去打個半死,胡宗憲居然沒和他計較,壓根就不提這事兒。她們這些女人那叫又羨慕又妒恨,後來有一位最得寵的也想去試試,結果被侍衛擋在院門口,連院子都進不去。」

  陸繹不以為然:「不過是拉攏人心的手段罷了,不足為奇。」

  今夏聳聳肩:「至於外頭的事情,徐海、汪直什麼的,她們都不甚清楚。不過有件事我覺得算一條線索——她們提到去年中秋佳節,胡宗憲的心情非常好,家宴之時還曾向她們提過年底帶她們去普陀山朝拜。」

  「去年中秋?」陸繹回想片刻,「汪直是去年九月被抓。」

  「這些年因為鬧倭寇,普陀山又是海島,幾乎沒人敢冒險前去上香朝拜。他既然說了這話,而且還是在年底,至少說明那時他對平定倭寇甚有把握。」今夏詫異道,「為何汪直還未被抓,他就有這麼大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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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此處,正好岑福叩門進來,托盤中放著筆墨紙硯。

  「此事稍候再說……」陸繹起身,將紙鋪好,問今夏道,「你既然入了六扇門,楊捕頭就應該教過你識別人面,畫出草圖吧?」

  「自然教過。」今夏頓了頓,又道,「只不過……我心裡記得清楚,只是畫的不太好,平日裡畫得也少。」

  「不要緊,能畫出來就行。阿銳說你們曾經一塊兒抓過一個會說東洋話的漢人,只是又被他溜了。你可還記得那人的相貌?」

  今夏一怔,皺眉想了想:「時日隔得有點久,我擔心記得不甚清楚。」

  「不要緊,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再下筆。」

  陸繹示意岑福研墨。

  那日在船上的情景,今夏閉目凝神,仔細回想那人在船頭求饒的模樣,

  想著,她持筆蘸墨,在紙上開始作畫,一筆一划,頗為認真。

  陸繹、岑福在旁等著,也不打擾她。

  足足過了快一頓飯功夫,今夏才擱下筆,細瞅自己的畫,又不放心地拿回筆描畫描畫,這才總算起身,長吐口氣道:「畫好了。」

  陸繹繞過去一看,半晌沒說話,默默摸了兩下今夏的頭。

  見狀,岑福也繞過去,看見畫的那瞬,就呆住了:「……這是,夜叉吧?」

  紙上人物,倒是畫得頗為細緻,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只可惜鼻歪眼斜,五官沒一處呆對地方,三庭五眼全都亂了套。


  「胡說,哪有這麼丑的夜叉。」陸繹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不要光看外形,要看神韻。我覺得畫人,模樣倒在其次,關鍵是要傳神。」今夏侃侃而談,片刻後猶豫道,「要不,我再多描幾筆?」

  「別了,我怕夜裡做噩夢。」陸繹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重新鋪了張紙,道,「你來說,我來畫吧。」

  「你也會畫?」今夏奇道。

  陸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至少,比你要強些吧。你只管說便是。」

  「此人臉型上寬下窄,生得一雙羊眼露四白,腮邊長短淡黃須,鼻頭尖尖短人中,」今夏邊說邊側頭看陸繹作畫,驚奇道,「你真的會畫?比頭兒畫得還好。」

  岑福在旁笑道:「別的倒罷了,論起畫人,京城裡許多畫師還比不上我家大公子呢。可惜大公子只有辦公事時才畫一回,其他時候不見他動筆。」

  陸繹眼都不抬,邊繪邊道:「整日都是你們幾個大男人在邊上,看都看煩了,哪有畫的興致。」

  今夏湊近,諂媚笑道:「大人,回京城後,不如有空拿我練練筆?我娘答應要給我作新衣裳呢,肯定好看。」

  陸繹歪頭看她,微微一笑,並未回答,轉頭仍是接著畫人像。

  「你不吭聲我可就當你應承了。」今夏拿眼瞄他。

  陸繹仍是不做聲,慢條斯理地描繪著,最後放下筆,問她道:「如何,像不像他?」

  今夏瞧了瞧:「大概有五成相似了,只是眼睛還得再小些,眉毛稀疏些,鼻翼再大些,嘴角是往下彎的。」

  陸繹點了點頭,又取了張紙重新畫過。

  今夏在旁看著他持筆時專注的神情,暗暗扯了扯岑福,悄聲問道:「你家大公子有沒有什麼事是他不會的?」

  岑福好笑道:「怎得,現下才發覺大公子的諸多好處?」

  「……我家大楊還會做飯呢,他肯定不會吧。」

  「君子遠庖廚,大公子怎麼會學這些。」

  「哥哥,你別逗我了,錦衣衛裡頭哪裡還有君子。」今夏眼看岑福皺眉,忙拍拍他肩膀補道,「這年頭這世道,當君子哪還活得下去,都挺不容易的。」

  岑福謹慎地躲開她的手,不安地看了陸繹一眼,暗自慶幸後者連頭都沒抬。

  「畫好了,你來瞧瞧。」陸繹忽得喚今夏。

  今夏湊上前一看,喜道:「就是他,就是他!簡直一模一樣,城頭貼的告示都沒你畫得好。」

  待墨跡干透,陸繹將畫交給岑福,吩咐道:「此人會東洋語,在沿海這帶肯定呆過很長時候,你去查查他的身份,越快越好。」


  岑福收好畫,領命離開。

  「怎得突然想起要查他?」今夏覺得奇怪,在揚州不查,反倒到了浙江來查。

  「阿銳說,他在嚴世蕃的船上看到此人。」

  今夏驚詫道:「阿銳身上中的是東洋人的毒,莫非就是被他所傷?沒想到此人狠毒至此。莫非他是為了報那日船上被擒的仇?」

  「我只擔心,不僅僅如此……」陸繹沒再說下去。

  「阿銳說,這是一個圈套,有人要害你,指得是嚴世蕃?那麼此人與嚴世蕃有關係?」

  官場上知曉得越多,危險就越多,陸繹深深明白這個道理,更何況眼下情況不明,他並不願意她過早捲入其中,只道:「慢慢總會查清楚的。」

  他這話說得含含糊糊,今夏心生詫異,細察他神情。

  「怎得,你莫不是在疑心我?」陸繹掃了她一眼,笑道。

  今夏正待說話,正好楊岳叩門端著醒酒湯進來,陸繹吩咐他道:「你去看看那兩位姑娘,讓她們冷了餓了只管和店家說,一應開銷都有我來付帳。」

  楊岳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不敢多問,望了今夏一眼,便領命出去。

  「哥哥,你是打算明日將她們送回去麼?」她問道。

  「為何要送回去?」陸繹挑眉,「胡總督一番盛情,駁他的面子終歸不好。」

  「你還真打算收下,你……你莫忘了阿銳說這是個圈套,讓你別受胡宗憲送來的東西。」今夏皺了皺眉頭,「莫不是,你當真看上那兩位姑娘了?捨不得送回去?」

  陸繹欺近她,似笑非笑道:「你現下,可是在吃醋?」

  「我……我才沒有。」今夏口中雖然這麼說,可心裡也不得不承認,無論是看臉蛋還是看身材,自己都及不上那兩位姑娘。

  下一刻,她被陸繹徑直攬入懷中,他的口氣簡直稱得上是滿意:「幸而你還會吃醋,今兒我看你一口一個姐姐叫著,我還以為你一點也沒把我放在心上。」

  今夏掙了掙,沒掙開,坦然道:「就算我是在吃醋……那個,你不會半夜偷偷溜到她們的房間去吧?」

  陸繹摟著她,頭舒適地埋在她肩胛處,聞言禁不住笑開,連背脊都笑得直抖。

  「你笑什麼,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今夏伸手掰他腦袋。

  「喜歡半夜溜到別人房間去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他略抬頭,看著她笑道。

  「我什麼時候……」今夏話才說一半,就想起上次為了翟蘭葉之事,自己半夜偷偷摸進他的房間,只得訕訕停了口。


  陸繹不依不饒道:「心虛了吧?」

  「什麼心虛,我那時候是有正經事,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做出的身不由己、萬般無奈、那個……做大事者不拘小節嘛!」今夏義正言辭,麵皮卻泛著紅。

  「說實話,那時候你就對我有企圖了吧?」陸繹逗她。

  今夏臉通紅,用力推開他:「怎麼可能!……哥哥,你喝多了,趕緊喝了醒酒湯,早點歇息吧。」說罷,她快步出了房門。

  陸繹靠在桌邊笑了笑,心下暗舒口氣:今夜總算是將她糊弄過去了,只是她那般聰明,又是個刨根究底的性子,不知還能拖多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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