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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長子出生(3)

  第100章 長子出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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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皇后對鏡慢條斯理梳著瀑布般的長髮,「太妃出宮居住,沒有先例。」

  皇帝有些猶豫,「阿原曾請求過帶邵太妃一同就藩。雖說沒有先例,可這是成就弟弟的孝心,我倒有些心動。」能成就弟弟的孝心,和自己的美名,何樂而不為呢。

  「不可。」張皇后緩緩搖頭,「晉王是陛下親弟,身份已是尊貴之極,王妃又是能征慣戰的將軍。若是邵太妃也讓他們帶走,晉王做事會毫無顧忌。陛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皇帝好脾氣的笑了笑,「那便不許邵太妃一同就藩。」這倒沒什麼,本來就是沒先例的事,阿原也無話可說。

  若是真允許邵太妃和阿原一起就藩,先例一開,是不是先帝留下的太妃們都能和親生兒子一起離京?到時候文官們一準兒有話說,後宮也會一片紛亂。不許,也有不許的好處,更何況自己從沒答應過阿原。皇帝這麼一想,覺著還是張皇后說的對。

  張皇后和他成親已有三四年,對他的性情已摸的很熟,仿佛能猜到他在想什麼,慢悠悠說道:「太妃們本該在地底下陪著先帝的,如今能在陽間陪著,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皇帝心地仁善,聽到「在地底下陪著先帝」,不禁微微皺眉。殉葬制很殘忍,故此祖父英宗皇帝才毅然決然的廢除了它,如今再提這些,聽著令人不舒服。

  「有子的妃嬪,不殉。」皇帝溫和提醒。

  「郭妃地位又高,又育有三位皇子,不也殉了仁宗?」張皇后嫣然一笑。

  殉葬,是妃子們的事。皇后身份尊貴,斷斷不至於此。中宮和偏妃之間涇渭分明,尊卑不同,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張皇后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對自己的身份,深以為傲。

  皇帝縱容的笑笑,伸手輕輕撫摸皇后烏黑的長髮,柔聲道:「你頭髮真好,綢緞一樣,摸著舒服極了。」顧左右而言他,有意岔開話題。

  張皇后面前是一個精緻講究的梳妝檯,台上立著面紫檀邊框玻璃鏡,鏡子光滑平整,清晰照出一位容貌端莊秀麗的青年女子。張皇后望著鏡中女子微笑,大好青春年華,世間最尊貴的男子站在身邊柔聲說著情話,天上地下,還有比自己更幸運的女子麼?

  除了……除了一件事。張皇后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平的小腹,忽然心生焦燥。他是一國之君,他不能沒有兒子!

  張皇后咬咬唇。世人常說自己和他恩愛的像民間夫妻,其實,哪裡能夠。普通的民間夫妻若是成親三四年沒生下孩兒,不過是到寺廟燒燒香許許願罷了,難道定要給夫君納妾不成?可這是在皇家,他沒兒子,就會不斷有人進言:請陛下立妃。


  「陛下,無塵道長說,若是能抱一位身份尊貴異常的男嬰進宮養著,時常抱抱他,我便能早日懷上龍種。」張皇后輕輕靠在皇帝身上,溫柔說道。

  皇帝先是驚喜,「真的?」繼而頗為躊躇,「身份尊貴異常的男嬰,到哪裡尋去?身份尊貴的嬰兒,父母肯定是有來頭的,怎捨得才出生的兒子。」

  張皇后仰頭看著他,嗔怪道:「陛下真是的,晉王家裡不就現成的有一位?他是陛下親弟,普天之下,除了陛下,還有誰尊貴的過他啊。他的兒子是親王世子,身份足夠了。」

  皇帝苦笑,「聰哥兒是阿原的頭生子,阿原小兩口要輪流睡覺輪流看著他,根本不肯假手宮女、嬤嬤。你要把聰哥兒抱進宮,不是要阿原的命麼?聰哥兒不成,你再看別家吧。」

  張皇后眸光一冷,正色道:「什麼事大,什麼事小?陛下親子,會是天朝的皇太子,未來的君王。晉王的兒子,不過是一親王世子罷了。為了皇太子,接個親王世子進宮來養著,有何不可?便是晉王夫婦,若果真忠於君上,也該把親生愛子雙手奉上吧。」

  皇帝大為頭疼,「話不是這麼說。阿原是我親弟弟,我們兄弟情深,我不能……」明知阿原心肝兒肉似的寶貝聰哥兒,我要把聰哥兒接進宮養著,怎開得了這個口。

  張皇后神色很鄭重,「陛下和晉王是兄弟,更是君臣!晉王在陛下面前,只能俯首稱臣罷了。」

  皇帝大概是幼年時候被萬貴妃嚇怕了,在堅定彪悍的女人面前很容易妥協。他不肯跟張皇后僵著,含混搪塞道:「聰哥兒才一點點大,滿月之後再說,滿月之後再說。」

  張皇后看看他的神色,凝神想了想,決定暫時放下,過兩日再舊話重提,威逼於他。張皇后不笨,她和皇帝一起生活的時日越久,對皇帝的性情越了解。知道什麼時候該攻擊,什麼時候該防守。

  這個好處要不來,張皇后當機立斷,換了另一個來討要。

  「陛下,京中開銷大,阿延和阿鶴都入不敷出了。」張皇后替兩個娘家弟弟討起田地,「他倆瞧中昌平一處莊子,陛下賞了他們吧。」

  皇帝一聽這個,大為頭疼。還要田地呢?你那兩個寶貝弟弟已經富的流油了好不好,怎的總是這般貪得無厭。別的不說,單單註銷宮禁這項大權,他們的錢已是這輩子都花不完。

  「年初才賞過皇莊。」皇帝委婉的拒絕。

  張皇后抿嘴一笑,狡黠的看著皇帝,「陛下,妻者齊也,與夫齊體,這話可對?」

  皇帝微笑,「自然是對的。」皇帝自幼接受傳統的儒家教育,在他的心目中,妻子是和自己一同奉祀之人,一定要敬重的。

  張皇后活潑的笑著,「那,陛下的兄弟們可是貴為親王,既有封地,又有很高的俸祿。親王們生下兒女,長子是親王,其餘的兒子們是郡王,女兒全是郡主。陛下的兄弟們是這樣,我的兄弟們呢?相比之下,何其悽慘。」


  在張皇后看來,自己的兩個弟弟和皇帝的弟弟們一比,太可憐了。

  張皇后卻不想想,皇帝的弟弟們出生在皇家,一百多年前,他們的祖先太祖皇帝起自草莽,帶領一幫開國功臣把北元胡虜逐出中原,驅逐到長城以北。而張皇后弟弟的祖先呢,大概在種地,或是在讀書。

  皇帝的弟弟們,待遇合不合理的另說,那是人家祖先給掙下的。張皇后原是秀才的女兒,只因為自己嫁的好,就想要娘家弟弟們和夫家的小叔子相攀比,很高傲的不肯落於人後。

  多麼的貪婪。

  皇帝在張皇后的攻勢面前敗下陣來,「成,賞個莊子。」等到張皇后說了是哪個莊子,有多大,皇帝後悔的不行,竟有十頃地之多,要命啊。

  可是話已出口,皇帝只有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張皇后嫣然一笑,攜起皇帝共赴羅幃。

  晉王府里,這兩天真是一片歡騰,人人喜氣洋洋。本來王妃生下大哥兒已是全府的喜事,從上到下人人有賞賜,個個心滿意足。邵太妃到晉王府住下之後,晉王更是樂開了花,重又派了一遍賞賜,人人增發月例,皆大歡喜。

  有大姨在,青雀可算有靠山了,跟鍾嬤嬤討價還價起來格外有底氣。鍾嬤嬤又是心疼她,又是生氣,「王妃,雖說這些老規矩可能沒什麼道理,可咱們不是怕萬一麼?聽話啊,再忍忍,就一個月。出了這個月,您想怎麼著,咱們就怎麼著。」青雀覺著她很有楊集林嬤嬤的風範,心裡樂了樂,也不跟她拗著。不讓出門就不出門吧,不讓洗浴就不洗浴吧,橫豎只有一個月,短日子好熬。

  大姨在這裡住下這後,師娘聞風而來,姐妹倆聚在一起咭咭咕咕,說不完的私房話。大姨感概,「我這輩子還能出宮住上三兩天,真是太滿足了。妹妹,你不知道宮裡有多拘束。」師娘紅了眼圈,「姐姐真可憐。」

  林嘯天和林嘯威自然也跟著來看姐姐、表哥、小外甥,大的牽著小的,昂頭挺胸,很有哥哥樣。林嘯威總想摸小聰聰,被他哥哥毫不客氣的攔下了,「他太小了,太軟了,不能碰。」林嘯威仰著小臉沖他哥諂媚的笑,「不碰,不碰。」

  青雀身邊是小聰聰,眼前是可愛的弟弟們,不遠處坐著師娘和大姨,滿足的無以名狀。等到晉王自外頭回來,陪她一起看小聰聰,心裡更有著滿滿的歡喜,好像要溢出來了。

  鄧麒和祁玉也來看過青雀。鄧麒是只會傻樂,「妞妞,小聰聰長的真像你啊。」猶豫了下,他又補了句,「好像,也有幾分像我?」語氣很不確定。

  青雀瞭然,「我和你是有些相像的,小聰聰像你,毫不希奇。」鄧麒高興的熱淚盈眶。

  祁玉來看青雀的時候,很有些啼笑皆非,「那會兒你說,等到下回見面沒準兒你就變苗條了,我還以為純粹是胡說。誰知竟是真的,我才走不久,你就生了。」


  青雀很得意,「我實在是身子太好了!您不知道,我才進產房沒多久便生下小聰聰,都把鍾嬤嬤嚇著了!不只鍾嬤嬤,連同產房裡的宮女、產婆諸人,全是目瞪口呆啊。」

  祁玉微笑聽著她吹牛,抱過小聰聰低頭細細看著,神色異常溫柔。「這孩子長的真好。」祁玉輕輕嘆了一聲,「跟你小時候……」

  到了這時,祁玉才驀然想起,那個出生在雷雨之夜的小女嬰,自己竟是從頭到尾沒有看過她,不知道她才生下來時是什麼模樣。一開始是滿身的疲倦、勞累,沒有力氣看。再後來,徹骨的失望、仇恨,不願看。

  「跟我小時候很像麼?」青雀笑的很甜蜜,「英娘說,看見小聰聰,便想起才出生的我。我那時也是一點點大,很小,很脆弱,對不對?」

  祁玉沒法開口說實話,又不願隨意敷衍搪塞,只有默默不語。青雀,你才出生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竟不知道。

  若是當時我看到這麼可愛、這麼稚嫩的嬰兒,又會怎樣?祁玉心頭迷惘,一陣陣酸痛。

  好半天,青雀鼓起勇氣說道:「您生我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是不是?您……辛苦了,我不會忘記的。」

  一滴晶瑩的淚水,自祁玉秋水瑩瑩的美目中流下。青雀知道我辛苦了,青雀不會忘記的……

  那滴淚水落到嬰兒柔柔嫩嫩的小臉上,熟睡的嬰兒仿佛有知覺似的,嫌棄的皺皺小眉頭。祁玉慌了,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輕柔替嬰兒擦拭那滴淚水,小心翼翼的。

  夜深了,晉王府一片靜謐安寧。青雀和晉王依偎在一起,入迷的看著小聰聰。小聰聰實在太好看、太可愛了,他倆無論如何也看不夠。

  「大姨喜歡咱家,一定要讓她多住些時日。」青雀頑皮的沖晉王眨眨眼睛,「放把火吧,好不好?」邵太妃如今住的是清興宮,宮裡放把火,他們總得修個一個月兩個月的吧?順理成章的,大姨暫留晉王府,不必回宮。

  晉王感動的不行,俯身溫柔的親吻她,「妞妞待我太好了。」青雀嘻嘻笑,「四哥莫要自作多情,我是喜歡大姨。」

  「妞妞,這把火暫時不能放。」晉王俯身看看熟睡的小聰聰,衝著青雀微笑,「等到緊要關頭,再放火不遲。」

  青雀想了想,「放火,小事一樁,交給你了。」有什麼殺人砍人的大事再換我吧,雖說殺人放火常常放在一處講,其實放火的難度真是小上不少。

  晉王漆黑深幽的眼眸中閃過絲笑意,「謹遵王妃的吩咐,一定辦好差使。王妃,若差使辦好了,可有獎賞?」

  青雀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獎賞這個,好不好?」晉王心裡酥酥的,低聲道:「當然好了,求之不得。只是王妃太懶惰了,親的太少,而且,地方也不對。」


  青雀很犯思量,「親的太少,這話我懂。地方不對,指的是什麼呢?晉王殿下,請恕我竟是猜不著。」

  晉王含笑指指自己的唇,柔聲道:「王妃該親這裡的。」他的嘴唇花瓣一般精緻美好,顏色粉粉的,青雀端詳了半天,輕輕嘆息著,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纏綿而又溫存,兩人相互品嘗著對方的甜美,飄飄然如在雲端。一對相愛的夫妻,身畔是熟睡的嬰兒,夜色靜謐,令人沉醉。

  邵太妃在晉王府渡過了愉快的三天。這三天可以算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了。

  到了應該回宮的日子,張皇后很給面子的遣了內侍來迎接。邵太妃抱著小聰聰親了又親,依依不捨,青雀看的實在不忍心,恨不得立即上清興宮放把火,好把大姨留下來。

  青雀把大姨送到門口,鍾嬤嬤便不許她再往前走了,「王妃,您見不得風。」大姨也伸手攔住她,「青雀,乖乖的啊。只有一個月,這一個月里你耐下性子,聽鍾嬤嬤的,聽林醫正的。」青雀笑咪咪,「好啊,一定一定。等滿了月,我抱小聰聰進宮,看您去。」邵太妃樂陶陶,一迭聲道:「大姨等著你們,大姨等著你們。」

  晉王親自送邵太妃上車回宮,寬敞的馬車裡,邵太妃靠在柔軟舒適的靠背上,一臉滿足的笑,「阿原啊,有這三天,我這輩子,知足了。」晉王心裡酸酸的,強笑道:「哥哥說,小聰聰滿一周歲之後才能經得起長途顛簸,才許我們就藩。我和青雀、小聰聰還能在京里陪您一年呢,保不齊往後還能把您接出來。」邵太妃更高興,「太好了!」

  晉王送邵太妃回到清興宮之後,在宮牆外獨自站了許久。宮院深深,宮規森嚴,生活在這座宮廷里的人,哪個不是備受拘束?母親,她是服侍過先帝的太妃,遺孀身份,在這宮中更無樂趣可言。她今年還不到四十歲,看上去依舊容顏姣好,明艷照人,卻要這冷清的宮室之中漸漸枯萎麼。

  晉王沒有去寧壽宮拜見太皇太后,也沒有有去乾清宮見皇帝,默默出了宮。他緩緩走在筆直潔淨的甬路上,神情落寞,眉宇間有著揮之不去的蕭瑟之意。

  「晉王殿下怎麼了?」沿途的妙齡宮女見了,各自心生憐惜,「他平日裡是溫潤如玉的,見了令人如沐春風。今天卻大異往常,神色間竟有幾分輕愁薄怨,唉,心疼死人了。」

  望著晉王殿下徐徐離去的身影,一個個發了痴。

  太皇太后隔三差五的會差喬嬤嬤等人到晉王府派賞賜、看望才出生的聰哥兒,對聰哥兒這曾孫子十分關懷愛。等到聰哥兒臨近滿月,太皇太后開始激動的晚上睡不著覺:快要見著聰哥兒,快要見著曾孫子了。

  晉王府大概也知道老人家急於見到曾孫子的心情,老早就答應過,到了滿月的那一天,一天也不多等,便帶著聰哥兒進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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