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長子出生(2)
第99章 長子出生(2)
「阿原這傻的喲。」太皇太后又是笑,又是嘆息,「打小他便天真單純,一點城府也沒有,常說孩子話,常辦沒心機的事。好容易長大了,娶妻生子了,想著他會有個大人樣兒呢,誰知還是這麼著!「
「可不是麼。」王太后笑著附合,「阿原真是太孩子氣了,總也長不大。」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邵太妃湊趣,「他這不是頭回當爹麼,故此傻了那麼一點點。等到往後孩兒多了,他一準兒也就不希罕了,斷斷不至於再如此。」
太皇太后聽到這句「往後孩兒多了」,真是備覺舒心,笑呵呵道:「往後便是孩兒多了,也是寶貝的。」又饒有興致的問,「你們說說,若是往後孩兒多了,他倆可該如何是好?難不成一個睡覺,另一個大的、小的一起看?」王太后、邵太妃都是笑不可抑,「想想都替他倆犯愁!」如今就一個聰哥兒,這倆傻子能輪流睡覺輪流看孩子,往後孩子多了,看他倆怎麼辦!
這些說笑聲傳到張皇后耳中,倍覺刺耳。若是自己也能懷了身孕,誕下長子,陛下也會百般疼愛他的!當然了,陛下萬乘之尊,可不像晉王似的是個閒王,什么正經事都不用做,只在家裡教兒子就行。陛下再怎麼疼孩子,還是要以國事為主。也只有晉王這樣無所事事的閒散王爺,才會和王妃一起輪流看孩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孩子。換做別的父親,怎麼可能呢。
張皇后正入神的想著心事,卻見太皇太后笑著沖她招手,心中一驚,忙陪笑走過去,「祖母,我正想著聰哥兒的洗三禮和滿月禮呢。聰哥兒是這輩人中的頭一個孩子,定要隆重些方好。」
太皇太后微微笑了笑,「洗三禮,滿月禮倒不必太過厚重了,他小人兒家,禁不起。皇后,晉王這做弟弟的都有了孩兒,皇帝的子嗣可怎樣呢?你這心裡頭,可有什麼計較?」
張皇后臉色微變,王太后和邵太妃同時端起茶盞,做出專心品茶的模樣。
「我和陛下,正在齋醮求子。」張皇后小聲說道。
太皇太后直直看了她半晌,張皇后被看的面色緋紅,低頭不語。可是,張皇后始終不曾改口,不曾像大多數「賢良」的皇后一樣,主動提出要為皇帝納妃,開枝散葉。
太皇太后看了張皇后半晌,疲憊的揮揮手,「隨你們吧。」
晉王在長子出生六天之後,終於在百忙之中分身去了回皇宮。太皇太后一見面就打趣他,「阿原竟能出府了?這會兒聰哥兒誰看著呢,阿原也放心?」晉王臉紅了紅,含混道:「青雀醒著呢,阿原放心。」把太皇太后樂的不行。
邵太妃則是舉起一件粉色的嬰兒裡衣炫耀,「阿原,是不是很可愛?我親手給小聰聰做的呢。」晉王看了直犯暈,小聰聰是男娃娃好不好,您給做粉色衣裳?
「下回給您生小孫女。」晉王堅決把粉色裡衣還回去,「您好生放著啊,等到生了小孫女,這衣裳還有用武之地。」
一提小孫女,晉王立即想到青雀念念不忘的「小勇,小敢」,坐不住,「我先和哥哥說件要緊事去,過會兒再來陪您說話。」匆匆去了乾清宮。
皇帝正在為福建沿海的倭寇而煩心,見晉王進來,隨手從案几上抱了一個鼎狀香爐給他,「阿原,這是哥哥的賀禮。」晉王接過道了謝,認真說著正事,「哥哥,往後我若生了閨女,您親自給賜個名字吧。要好聽的,好寫的,寓意極佳的。不光大名,乳名您也一併給起了吧。」
皇帝一邊點頭,一邊奇怪道:「兒子你倒沒求賜名,怎麼往後生了閨女,卻要如此?」
「兒子叫小聰小明倒還行。」晉王苦惱道:「可是我閨女總不能叫小勇,小敢。」愁眉苦臉的,把青雀聰明勇敢四兄妹的話說了。
皇帝雖是正擔憂國事,聽了這話也是粲然,「女孩兒家叫這名字,真虧她想的出來。阿原你先挑幾個好聽的縣名,到時給閨女做封號,乳名慢慢想著。」
晉王果然凝神想了想,「哥哥,太康好不好?」皇帝有意和他開玩笑,故意誇獎,「極好!阿原,這封號哥哥喜歡。這麼著吧,你若先生了閨女,便是太康郡主。哥哥若先生了閨女,便是太康公主。」
晉王有些沮喪的嘟囔,「肯定是哥哥先生下小閨女,一定會是太康公主啦。我再看看別的吧,哥哥,嘉興、玉溪、天水、平遙、西寧、青城,這幾個,您瞅著怎樣?」
「個個都好。」皇帝笑著拍拍他,「阿原努力,讓這六個縣名全用上!」
「分您一半。」晉王慷慨道:「您三個,我三個!」
皇帝微笑,「好啊。」
晉王又囉囉嗦嗦的交代,「乳名要雅致脫俗,有靈氣,文彩斐然,千萬別是玉、秀、花這類的,太普通啦。」
皇帝見他關心的全是這等事,無端的生出羨慕之心。自己在愁邊境安寧、吏治清明、百姓生活安定,阿原卻在愁若是有了小閨女該起什麼名字,唉,一個累死,一個閒死。
「看見沒有?倭寇作亂。」皇帝指著桌案上的戰報苦笑,「從福建到浙江,不斷有倭寇渡海而來,燒殺劫掠,肆意妄為。不只普通百姓,連官員家眷也有不少遇害。」太囂張了。
晉王沉默片刻,慢慢說道:「青雀曾經給我看過一柄倭刀。那柄倭刀長約五尺,做工精良,鋒利異常。她告訴我,倭刀術凌厲狠辣,常常把人直接劈成兩半,非常血腥和可怕。」
皇帝目光銳利,「阿原,青雀怕倭寇麼?敢不敢領兵出戰,為朝廷把倭寇、海盜,一一蕩平?」
「朝廷自有良將,哪裡用得到青雀呢?」晉王委婉說道:「並非阿原不願為哥哥分憂,阿原只是憐惜自己的妻子,不願她以身涉險。哥哥,若不是她曾經立誓終身抵禦胡虜,連西北戰場我也願她遠離。」
皇帝拍拍他,「阿原你真是二十年如一日,就想做名富貴王爺。國事,邊境,民生,你再也不肯理會的。」
晉王面色誠懇,「哥哥,這些我不懂,我只想和妻兒守在一處安靜度日。我教兒子,她教女兒,夏天晚上出門看星星,冬天夜晚圍在火爐旁說笑嬉戲,你替我剝顆花生,我替你倒杯清茶,溫馨和樂。」
皇帝嘴角勾了勾,「這種日子美的很呢,我也想過。」
晉王認真的搖頭,「那可不成。您是天子,是一國之君,您可不能過這樣的日子。」
皇帝笑了笑,「這樣的日子,阿原可還有什麼不甚滿意之處,或是有什麼擔憂?告訴哥哥,哥哥替你做主。」晉王神色鄭重,「有,怕我閨女會叫小勇,小敢。」皇帝不禁好笑。
晉王見皇帝笑了,不好意思的請求道:「那個,能否准許我母親出宮,住到晉王府?我和青雀這幾天累壞了,她老人家若是能去,或許我便能睡個囫圇覺。」
他們這小兩口不是初次為人父母麼,實在緊張的不行了。小聰聰睡的多,他們擔心;小聰聰哭個不休,他們更是擔心;小聰聰拉臭臭了,還要親自和良醫正討論半天,顏色是不是正常,拉的是多了還是少了……等等。
皇帝沉吟,「本朝沒有太妃出宮居住的例子。邵太妃便是真去了晉王府,也只能小住三日兩日,住不長久。」
「三日兩日也成啊。」晉王嘴角漾開淺淡卻又愉悅的笑意,美好面容如碧天秋月般皎潔明徹,光可映人。他的笑容很好看,很可愛,又有幾分知足者常樂的韻味,令人舒心。
皇帝看著這樣的晉王,微微笑起來。阿原,總是讓人放心的,他的要求是這麼的小而可愛,他哪裡會有野心?他性情如此淡泊,即便娶了位女中豪傑,也生不出野心的。
晉王帶著邵太妃出了宮門,邵太妃興奮的兩腮殷紅,「阿原啊,我很久沒有出宮了。」晉王扶她上了馬車,扶她坐好,替她拿過一個正紅底雲龍紋宮花錦靠背,「您靠著這個,這個軟和。」邵太妃舒服的靠好了,悠悠嘆息,「心滿意足啊。」
「還沒見著您寶貝孫子呢,這便心滿意足了?」晉王笑,「還有,您兒媳婦可是望眼欲穿,就盼著她大姨了。」
邵太妃眉花眼笑,「這還用說麼?我家小青雀,那可是大姨的心肝寶貝啊。」
邵太妃這一路,興奮激動之色溢於言表,高興的簡直想飛起來。晉王看在眼裡,又是歡喜,又是心痛。可憐的母親,她能出一次宮,便快活成這樣。
到了晉王府,下車換轎,轎子一直抬到晉王夫婦的寢宮門前。鍾嬤嬤帶著兩排宮女在門前迎接,含淚下拜,邵太妃笑吟吟的親手拉起她,「四殿下多虧你照料,辛苦了。」鍾嬤嬤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晉王和鍾嬤嬤陪著邵太妃進去之後,只見床帳之中小嬰兒睡的正甜,床下,青雀穿著舒適的便服慢慢踱著步,意態悠閒自在。
「王妃,您怎麼又下床了?」鍾嬤嬤急的額頭青筋直爆,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把青雀按回到床上好好躺著。邵太妃也是吃驚,「小青雀,坐月子可不是玩的,快別這麼著!」
青雀見了她大喜,「大姨,我快想死您了!」喜滋滋的撲了過去,想跟大姨撒嬌。大姨抱著她才拍了兩下,晉王從旁過來,二話不說,上前扶著青雀,神情嚴肅認真的把她扶到床上,命她躺下。
青雀笑嘻嘻,「我渾身有用不完的力氣,我不累呀,真的不累。」可是眼前站著三個人,全用責備的目光看著她,也便不再堅持,只嘟囔著,「坐月子這般拘束,究竟有無必要?這個不許做,那個不許做,做了便會落下病根兒,真的假的呀。」晉王溫和道:「寧可信其有。」青雀悄悄沖他扮了個鬼臉。
大姨的目光早落到小嬰兒身上了,貪婪的把那小小人兒從眉毛看到嘴巴,從額頭看到下巴,再怎麼也看不夠。「小聰聰跟阿原小時候一模一樣。」大姨美麗的鳳眼中淚光閃動,「阿原才出生時,便是這模樣,真是招人疼啊。」
青雀看看兒子,再看看晉王,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四哥你小時候就長這樣啊,成,我知道了。晉王低聲笑,「下回生下小妞妞,讓四哥也看看你小時候的模樣。」青雀一樂,「不要,小閨女不要像我,要像你。阿原你長的比我還好看呢,我大方一點,閨女不用長的像我,像你好了。我不嫉妒,真的。」
「不,要像妞妞。」晉王溫柔的堅持,「四哥想要一個小妞妞,跟你很像很像的小妞妞,把她心肝寶貝般的疼愛著,呵護她慢慢長大。」
他倆親親熱熱說著甜言蜜語,大姨津津有味看著小嬰兒,兩不耽誤,各不干涉。鍾嬤嬤有眼色,見殿下和王妃膩味粘乎,遠遠的避到殿角,並不來礙事。
不知看了多久,大姨才戀戀不捨的從小嬰兒臉上收回目光,轉向青雀。「小青雀,聽說你才進產房不久便把小聰聰生下來了,可真是了不起啊。」大姨憐愛的拍拍她。
「沒法子,祁青雀將軍身子骨太好了,生個孩子毫不費力氣呀。」青雀笑盈盈吹著牛。
大姨把兒媳婦狠狠的誇了一通,晉王在旁鄭重其事的附合,青雀笑逐顏開。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經青雀和大姨再三磋商,大姨很有人情味兒的同意把飯桌擺進來,允許青雀下床吃飯。
「還是大姨好。」青雀喜滋滋,「若是鍾嬤嬤,跟她商量半天,還是要我躺著。」一聽見產婦要下床,鍾嬤嬤就臉色大變,嘮嘮叼叼。
鍾嬤嬤心裡很是犯嘀咕,「這才第六天啊。」就是不躺夠一個月,至少前半個月你得好好躺著吧。冒失孩子,下地亂走動,萬一落下病根兒怎麼辦。邵太妃這生過三個孩子的主子下了令,她倒是不敢不聽,卻把青雀的座位鋪的軟軟和和的,椅背上搭著厚軟綿密的椅搭,把青雀圍了個嚴嚴實實。
青雀歡快的夾了塊紅燒小排骨,鍾嬤嬤滿臉陪笑,「王妃,您不能吃太油膩的。您啊,飲食該清淡些。」青雀忙把小排骨放嘴裡,含混道:「就一塊,就一塊。」嘗嘗味道實在不壞,比鯽魚湯、豬蹄湯、雞湯什麼的解讒多了,又飛快的夾了一塊,飛快的吃掉。
鍾嬤嬤有些著急,大姨一樂,「沒事,兩塊而已,讓她吃吧。」晉王很是躊躇,鍾嬤嬤說不許吃,母親說兩塊沒事,聽誰的?見青雀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兩眼放光看著桌上的美食,大為後悔,「應該吩咐廚房做一桌清淡的,妞妞便沒的挑了。她又不能吃,又在她眼前放著,何其殘忍。」
鍾嬤嬤很堅持的把雞湯、蒸蛋、紅棗小米粥、糯米酒雞蛋等放在青雀面前,「這些清淡吃食,是專為您準備的。」見青雀一臉嫌棄,苦口婆心的相勸,「王妃,生孩子很傷元氣的,產後百節空虛,稍有不慎便會落下病根兒。您先吃清淡些,等過了這個月,咱們把天底下的菜餚全寫成水牌,由王妃隨便挑選,好不好?」
青雀看看自己眼前的菜餚,看看大姨和晉王眼前的菜餚,悲壯的要求,「過完這個月,我要一隻烤全羊,全部吃掉!」鍾嬤嬤立即答應,「成啊,到時給您烤。」笑咪咪把一小碗雞湯遞到青雀手裡,「小火燉了兩個時辰,很入味兒。」青雀見她目光殷切,只好皺著眉頭、勉為其難的把雞湯喝了。
大姨母子很有默契的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飲食清淡些好,往後這些油膩吃食,一律不許拿上來。」鍾嬤嬤自是連連答應。
青雀吃了一頓有滋有味的晚飯,飯後還被允許在屋裡走了兩個圈,十分滿足。晉王陪她慢慢走著,過一會兒就會很囉嗦的問一句,「妞妞累不累?」青雀笑著搖頭,「不累,我可喜歡走路了。四哥,你若是被逼著天天躺床上,就知道走路是多麼享受的事了。」
正巧這時候熟睡的小聰聰醒了,哇啊哇啊的大哭。邵太妃嫻熟的抱起孩子拍著哄著,那手勢真是行雲流水一般,無比純熟。青雀看的很是羨慕,這生過三個孩子、養過三個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坤寧宮,皇帝、張皇后對案而食,形狀親呢。晚膳後兩人並肩出去走了幾步,便即回宮洗漱歇息。皇帝明日有大早朝,需早起。既要早起,便應早睡,方利養生。
「陛下今日准了邵太妃出宮?」張皇后卸了妝容,笑盈盈問道。
「阿原央求,我便許了。」皇帝微笑,「聰哥兒一出生,阿原手忙腳亂的,邵太妃去看看也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