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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光可映人(5)

  第54章 光可映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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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時分,校場口胡同附近一個偏僻安靜的小巷中,埋伏著四名持刀武士。「騎著小紅馬的丫頭?成,一個丫頭,好對付。」「為殺一個丫頭給咱們四萬兩銀子,這家人真他奶奶的傻缺!」

  馬蹄聲傳過來,埋伏在牆後的四名武士頓時警覺。果然,來的是匹小紅馬,馬上是一位妙齡少女。「長的真好看,老子捨不得!」「少廢話了,一萬兩銀子你掙不掙?」四人抽出刀,猛的從牆上躍下,襲擊馬背上的少女。

  少女一聲嬌喝,順手揮起手中的馬鞭,輕靈的抽了過去。她鞭法卓絕,以一敵四,兀自不落下風。四名武士心中大駭,怪不得一個人給一萬兩呢,他奶奶的,敢情正主有這麼手硬功夫!

  少女鞭法綿密,四名武士想逃也逃不了,被她緊緊粘住。少女打的正酣,一匹快馬飛馳而至,「小青雀,哥哥來幫你!」青雀一眼看過去,大喜,「祜哥哥!」

  青雀嘻嘻笑起來,眉飛色舞,一條鞭子舞的虎虎生風。一邊打,一邊和張祜說著話,「祜哥哥,你怎麼來了?」張祜撥出腰刀,替她擋下兩名對手,「哥哥到祁宅看你,聽師爹師娘說你快回來了,出來接你的。」

  兩人一邊打,一邊聊天。青雀眉毛都快飛起來了,「祜哥哥你看,我這鞭法練的如何?」張祜百忙之中認真看了一眼,「雷霆萬鈞,迅如閃電,出手狠辣,好極!」

  青雀大為得意,「祜哥哥真有眼光!」兩人口中說著話,手下不停,沒多大會功夫,四名武士呻吟著,躺倒在地。

  「祜哥哥,咱們兩個並肩作戰,真是珠聯璧合!」青雀興高采烈說道。她仿佛又想起了小時候,祜哥哥帶著她打獵、打仗,多麼快樂的時光。

  「小青雀。」張祜看著眼前這亭亭玉立的少女,百感交集。她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兒了,她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已是名揚天下的英雄。

  兩人面對面站在地上,青雀眉飛色舞的說著話,張祜低頭聽著,神色間有著少見的溫柔。

  張祜身材頎長,面容眣麗;青雀苗條裊娜,嬌妍秀雅。這兩人一個低頭聽,一個抬頭說,看上去很是和諧美好。

  巷口,一名美麗少年靜靜望著他們。

  小青雀,你笑的如此開懷,是為了他麼?

  美麗少年抬腳往這邊走過來。他的侍從跟上獻殷勤,「王爺,待小的把亂民清理乾淨,您再過去?」少年擺了擺手,雍容的走過去。

  那四名武士正倒在地上呻,吟,少年走到一名武士身邊,冷冷看著他。武士猛的接觸到一道冰冷的眼神,愣了愣,卻見少年慢慢揀起他身畔的刀,向自己的胳膊上划去!


  「阿原,你做什麼?」青雀吃了一驚,急忙跑了過來。阿原淺淺笑著,伸出胳膊給她看,「我好好的。」衣袖劃破了,但是並沒流血。

  「你太壞了。」青雀淘氣的笑笑,「你是打算誣賴呢。」

  阿原微笑搖頭,「我可沒誣賴。」他涼涼看了眼地上的武士,衝著跑過來的侍從揚起衣袖,「本王在此遇刺,幸虧祁校尉冒死相救,才得以保全。你們都看見了麼?」

  「看見了,看見了!」侍從們一個個都是人精,這點子眼力勁兒還是有的,忙不迭的衝著自家主子點頭哈腰。更有機靈的衝著刺客大喝,「大膽狂徒!竟敢行刺我家王爺!活膩味了麼?」麻利的跑上前,把倒在地上的四個人結結實實捆綁起來。

  這四名武士本就被張祜和青雀打慘了,這會兒聽見侍從們的話,更是悔之不迭。行刺王爺?別說一萬兩銀子,給十萬兩也不干啊。銀子是好東西,可是掙來了,也要有命花才成!

  「王爺,我們就是幾個小毛賊,想打劫這位姑娘罷了。」為首的一名武士央求道:「王爺何等尊貴,我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行刺您啊!」

  侍從們哪敢讓他們囉囉嗦嗦擾了貴人,直接拿塊布塞上,不許他再說話。武士知道情勢大大的不妙,一邊被侍從們押著往巷口走,一邊努力掙扎著回頭往阿原這方向看,目光中滿是乞求。

  「你自然不敢。」阿原神色淡淡的,「若有人指使,又自不同。」

  他這話說的斯文平靜,可落到侍從、武士的耳中,卻不啻暮鼓晨鐘,振聾發聵,心裡都有了底。成了,王爺是這個意思,呆會兒順天府的人來了,咱們便知道該如何處置了。

  青雀笑的眉毛彎彎,「哎,從前沒發覺呢,原來你這麼壞!」阿原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清亮雙眸中滿是無辜,委屈的看向青雀,「我哪有?」

  聲音中竟有撒嬌之意。

  張祜沖阿原行禮,稱呼「王爺」。阿原伸手扶起他,和青雀一樣,稱呼「祜哥哥」,「祜哥哥請勿客氣。常聽小青雀說起祜哥哥,我敬佩的很。」

  張祜眼眸中精光一閃,微笑推讓,「這如何使得?」青雀笑道:「沒什麼啦,祜哥哥。他是我師娘的小外甥,算是我表哥了。我跟他很熟,他沒王爺架子的。」阿原很認真的點頭附合,「小青雀說的對。」

  三人這麼說話的功夫,順天府尹孫超已得了稟報,匆匆帶著人趕了過來。依本朝制度,大臣拜見親王要伏地拜謁,不許平起平坐,孫超恭敬的跪在地上磕頭,阿原並沒跟他客氣,淡淡的吩咐,「本王遇刺,幸得祁校尉相救,倒也平安無事。刺客是誰指使的,背後有什麼,煩勞孫府尹查實回報。」孫超連連答應。

  親王遇刺,還是陛下最寵愛的晉王殿下遇刺!孫超背上直冒冷汗,這事若不查個清楚明白,如何能夠交差?孫超心裡打算著,稍後回到順天府衙,即刻升堂審問人犯,務必要問出個子丑寅卯。


  臨走,孫超偷眼瞧了瞧晉王,和晉王身邊的一男一女。那青年男子頎長昳麗,光可映人,實是男子中的絕色。少女十五六歲的年紀,欺霜賽雪,眉目如畫,乍一看上去,真是名楚楚動人的好女子。這少女,便是鼎鼎大名的祁校尉了。

  祁校尉,你又立了一功。孫超暗暗嘆口氣,不得不佩服。回家的路上也能巧遇正被行遇的晉王,拿下刺客,保護晉王毫髮無傷,立下大功,幸運之極。

  孫超帶著衙役、犯人奔回順天府,連口水也顧不上喝,直接升堂問案。通敵賣國那件麻煩案子還沒著落,親王遇刺案又來了。唉,做這順天府尹,忒忙。

  校場口胡同,張祜站在青雀身邊,沉靜的提醒阿原,「王爺,您這一遇刺,恐怕訊息已經傳進宮去,陛下、娘娘均會擔心。」阿原微笑道謝,「還是祜哥哥想的周到。」叫來一名心腹侍從,吩咐他回宮報信,「本王沒受傷,卻受驚了,要在祁總兵家中稍事歇息。」侍從答應著,急急回了紫禁城。

  張祜微微欠身,「我護送王爺回祁家。」阿原禮貌的致謝,「有勞,多謝。」張祜微微一笑,「能為王爺略盡綿薄之力,是張祜的榮幸。」

  青雀大眼睛滴溜溜亂轉,盤算著她的大事,「我這回又算立功了吧?不知道能有什麼獎勵呀。哎,阿原你值多少?估摸個數,我心裡便有譜了。」

  阿原輕輕咳了一聲,「那個,在我父母心目中,我應該是價值連城。」青雀來了興致,「那豈不是說,我要發財了?寧夏缺軍餉呢,我爹時常犯難。要是我發了財,全部捐做軍需!哎,你到底值多少呀?」

  阿原凝神想這個問題,張祜微微笑了笑,「小青雀,陛下許是會賞你寶鈔,也說不定。」青雀大為失望,「不會吧?真給寶鈔啊。」

  寶鈔可不能當真金白銀使,太不值錢了。皇帝賞賜寶鈔,純粹是名聲好聽,實質上簡直一點用沒有。

  「阿原,我不要寶鈔,要真金白銀!」青雀轉過頭看阿原,鄭重要求。阿原認真的答應,「好,不要寶鈔,要真金白銀。」

  到了祁宅,師娘聽說青雀遇襲,大為氣惱,「我家小青雀招誰惹誰了,這般不依不饒的?」師爹沉吟片刻,「是沈家狗急跳牆了麼?丫頭,這些時日你要格外小心。橫豎師爹閒著也是閒著,往後你出門,師爹陪著你。」

  青雀嘻嘻笑,「沈復被關進死牢,沈家卻並沒被抄家。若是沈家什麼事也不搞出來,那才奇怪呢。您當我毫無防備啊,怎麼會。師爹師娘,我離著大老遠,便知道情形不對了!」

  張祜想了想,溫聲道:「小青雀的確應該有人陪著。師爹您出面不方便,還是交給我吧。我和小青雀同進同出,保護她平安無事。」

  師爹當年是怎麼離京的,張祜當然清清楚楚。皇帝雖沒追究林家,卻也一直沒發話讓覺遲夫婦回來,穩妥起見,覺遲不該拋頭露面。


  師爹面帶躊躇,顯然很有些猶豫。青雀拍掌笑道:「好啊好啊,我和祜哥哥雙劍合璧,打遍天下無敵手!」想起小時候的快樂時光,青雀真是躍躍欲試。和祜哥哥共同進退,真好玩!

  「祜哥哥有公務在身,怕是也不方便。」阿原委婉的反對,「我身邊有四名暗衛,功夫都是一等一的,便送給小青雀吧。他們專司保衛,每一個時辰都不會懈怠。」

  「暗衛啊。」青雀饒有興致,「是躲在暗中保衛麼?一定很有趣。暗衛我只聽說過,倒沒見過,長什麼樣子?」

  興致勃勃的跟阿原說起暗衛。

  沒多久,宮裡來了一批人,有太醫,有宮女,有太監,有王府長史。阿原見了這陣仗,知道不能久留,告辭走了。

  張祜一直留在祁宅,等祁震回到家,留他吃過晚飯,才依依不捨的離去。

  當天宮裡便來了人,賞賜下黃金千兩、珍珠十斛、宮花緞一百匹、倭緞一百匹、官綢一百匹、大紅松花布一百匹。青雀有些失望,「阿原,你值的不多啊。」

  師爹師娘都樂的不行,祁震也覺好笑。

  宮使出了祁宅,直奔順天府衙,面沉似水,傳皇帝的口諭,「孫超,你身為三品大員,京師治安,不得鬆懈!行刺晉王的刺客,審問的如何了?明早回報朕知道!」孫超磕了個頭,「臣領旨!」畢恭畢敬把宮使送走。

  孫超這個愁啊,明早回報?今晚上我別睡了,趕緊審案子吧。

  好在,被押回順天府的四名武士很快招了供,「我們是西山四兄弟,魯大熊,馮大虎,陳大龍,衛大豹。有人收大價錢讓我們行刺,只說了相貌、身形,身份我們是不知道的,也不敢問。」

  一開始四人死撐著不肯說出指使人,後來受刑不過,終於招認出沈茂、沈英兄弟。孫超聽了這話,頭都快疼死了,命他們畫了押。

  孫超拿著供詞發怔,這麼大的事,我不報肯定是不行,我若報了,沈家這罪名……宮裡已經落匙,任是天大的事,也要等到明天再說。孫超發了半天怔,也不回家,草草在府衙歇了一夜,次日一大早進宮回話。

  孫超當然不敢隱瞞什麼,如實回復。

  皇帝發了怒,「沈復前腳被下死牢,他的兒子後腳便要對晉王下毒手!沈家這是懷恨在心啊,若不是紫禁城守衛森嚴,他們該是來行刺朕了!」

  一向溫和的皇帝發起怒來,極為冷酷無情,「命內閣擬旨意。沈復通敵賣國、欺君罔上、貪污軍餉、心存怨望,棄市。沈家年十六歲以上男丁,棄市。其餘人等,流三千里,遇赦不赦,終身不得返回。」

  如今是太子監國,太子一向謹慎,哪會在這緊要關頭拂皇帝的意思,自然遵旨照辦。這是他對皇帝表現孝敬、順從的大好時機,也是他對弟弟表現兄長關懷、愛護的大好時機。


  等內閣擬好了旨意,沈復可不是只有這幾重罪了,變成了十大罪名。若不認識沈復這個人,單看這道旨意,不知會以為沈復是多麼罪大惡極、死有餘辜的一個人——文官們一向如此,要整一個人,就往死里整。

  皇帝對內閣擬的旨意很滿意,龍飛鳳舞寫下一個大字,「准!」

  沈家被抄了家。曾氏珍藏多年的珠寶玉器金銀等貴重等物,被查抄一空,大額銀票當然也沒保住。沈復的兒子沈茂、沈英、沈葦、沈芸四人被送進了死牢,等候處決。只有最小的兒子沈茗得了高人指點,搶先一步落髮為僧,得以倖免為難。

  雖然沈復犯下的罪行實在惡劣,可是罪不及出嫁女,沈家三位姑奶奶,倒還是安然無恙的。大姑娘沈茉依舊安安生生住在寧國公府,三姑娘沈荷也和往日一樣,依舊在安陽侯府做她的少奶奶,二姑娘沈芝雖被夫家送到莊子上了,到底沒休了她,名份猶在。總而言之,都比流放三千里要強的多。

  自從兒子們被抓進死牢等待處決,曾氏就跟傻了一樣。這是怎麼了?明明是買兇要暗殺那野丫頭,怎會變成買兇行刺晉王,罪大惡極?我沒想要行刺晉王啊,晉王高高在上的,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行刺他啊。

  多年前的舊事浮出腦海,曾氏忽然心頭清明:晉王是四皇子,當年宸妃看中那野丫頭,就是為四皇子看中的!過了這麼多年,兜兜轉轉,四皇子還是看中了那野丫頭!

  何必枉費心機呢,曾氏頹喪的倒下。花了那麼多的心思,費了那麼多的銀錢,最後得了這麼個結果!若是那時能忍下一口氣,由著她野丫頭平平安安長大,順順噹噹做了皇子妃,她也不過是欺壓著阿茉一頭罷了,難道能滅了沈家?!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曾氏吐了血。

  寧國公府,沈茉發了瘋一般闖到正院,淚流滿面的跪在寧國公面前央求,「翰哥兒的外祖父和舅舅若是被殺了頭,他還怎麼出門見人?祖父,求您救救我父親,救救我哥哥!」

  沈茉也是急瘋了,也不想想,寧國公自己都沒臉出門、沒臉上朝了,他拿什麼救沈復父子?更何況這道旨意是內閣擬定、皇帝御批的,誰活的不耐煩了,要去為沈復翻案。

  鄧麒行色匆匆的趕過來,衝著寧國公再三賠罪,「祖父,全怪我沒管束好她。」寧國公厭倦的揮揮手,「甭廢話了,快把她帶回去,看好了。」

  兩個粗壯婆子奉命上去抓住沈茉,押著她回了內宅。回去之後,婆子稍有鬆懈,沈茉猛的甩開她們,瘋狂的撲到鄧麒身上,「咱們是結髮夫妻,屏姐兒和翰哥兒中咱們親生兒女!你是做爹的,你替他倆想想!」

  鄧麒揮揮手,命兩個婆子出去。他大感無奈,「我不是神仙,真救不得你父親。陛下親自下的旨,你讓我有什麼法子?你若為兩個孩子著想,別鬧了,清清淨淨過日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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