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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光可映人(4)

  第53章 光可映人(4)

  這車中少女,自然是鄧之翰的姐姐鄧之屏了。鄧之屏見弟弟無恙,抿嘴笑了笑,命侍女放下腳踏,扶著她下了馬車。她穿著一襲淺綠色衫裙,俏生生站在官道上,當真是美人如玉,風姿嫣然。

  「大姐,小妹有禮了。」鄧之屏微笑看著馬背上的少女,溫雅的福了福,「多年不見,大姐風采依舊,令人欣喜不已。」

  鄧之屏妝扮的很得體,禮儀很周到,聲音溫柔悅耳。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名門淑女的風範。

  青雀笑道:「我勸你別亂認姐姐!你大姐七年前已經身故,鄧家為她辦過喪事,沒人知會你麼?鄧之屏,鄧之翰,宣府你們去不了,回家吧!」

  鄧之翰漲紅了臉,直著脖子叫道:「不,我要去!外祖父有難,我怎能坐視不理?」

  鄧之屏審視的看了青雀一眼,面色誠懇,「大姐,咱們是親姐妹,是不是?請大姐看在我和翰哥兒的份上,放過我外祖父吧!小妹求你了!」

  「大姐,人世間最珍貴的是什麼?是親情,是父女之情,是姐妹之情!大姐如今青雲直上,朝野敬仰,又何必糾結於過去的恩恩怨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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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頭一眼見到您,便知道您不是凡人,您一定有著寬廣的胸懷,慈愛的心!大姐,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忘了它,重新開始,好不好?退一步海闊天空,退一步,就能保全我和翰哥兒這雙弟妹啊!」

  鄧之屏言辭懇切的說完,一雙明亮的眸子,滿懷希冀的看著青雀。

  青雀笑嘻嘻道:「鄧之屏,鄧之翰,你倆跟我去一個地方,答應我一件事,或許我便不追究了,也說不定。」

  鄧之屏、鄧之翰眼中都有了光彩。

  青雀帶著他倆上了山,一直到了石屋跟前。

  「鄧之屏,鄧這翰,如果你們兩個當中的任何一個,能像我當年一樣,從鐵窗躍下,落到倒立的鐵釘上,再過了鐵釘爬到小溪旁,往事便一筆勾銷。」

  「我當年是爬過去的,如果你們能走,走著去也成。我還被人打了幾掌,五臟六腑都受了傷,不過,我可以不打你們。」青雀善意的補充。

  鄧之翰眼圈一紅,「我來!」鄧之屏忙阻止,「你是鄧家嫡長孫,鄧家往後全靠你了,你怎能受傷?還是姐姐來吧。」

  青雀笑吟吟看著他們推讓,不說話。

  鄧之屏極為堅持,「我是姐姐,而且我是女孩兒,撐不起家族。翰哥兒,於情於理,都應該是我。」

  鄧之翰想到自己還要趕赴宣府,救外祖父一家的性命,含淚點了頭。


  鄧之屏緩緩走向石屋,「大姐,能否命人搬個梯子?」青雀笑笑,「不必,我送你上去。」輕飄飄拎起鄧之屏,把她扔到石屋的鐵窗上。

  鄧之屏壯起膽子往下看了看,差點沒嚇哭。外面地上鐵釘猙獰,看著仿佛是吃人的惡魔一般。

  鄧之翰含淚閉上眼睛,不忍心往下看。青雀笑吟吟站在鐵窗外,等著鄧之屏往下跳。

  鄧之屏,只要你有勇氣跳下,我不會讓你落到鐵釘上的。

  許久,鄧之屏都沒有跳下來。

  鄧之屏崩潰了,掩面大哭,「我怕,我很怕!」從這麼高的地方跳到鐵釘上,怎麼敢,怎麼敢?血肉之軀啊,哪受得住那個。

  鄧之翰目瞪口呆,青雀輕蔑一笑,「鄧之屏,若沒膽量,別充大尾馬狼!」

  青雀清脆的擊擊掌,叫來護衛吩咐,「把這兩人給我看死了,不許他倆出京!」

  鄧之翰陪著痛哭不止、形象全無的鄧之屏,垂頭喪氣回了寧國公府。他想抱怨鄧之屏,「我要跳,你不許;你上去了,又不肯跳!」可是看著嬌弱的姐姐,又覺說不出口。

  青雀當晚便命人送了封信給沈復,「鄧之翰被我攆回寧國公府了。十天八天的,他肯定出不來,你另想轍吧。」

  屋子裡有點陰冷,沈復的心也漸漸的越來越冷。這狠心的丫頭,親弟弟也下的了手!她這是要把我逼入絕境,不死不休麼,沈復頹然坐到椅子上,心中恐懼、茫然。

  沈復拿出大筆銀子出去打點,可是東廠的番役都派出去了,誰敢兜攬?凡事和東廠沾了邊,都透著邪性,讓人不敢輕易接手。

  東廠的偵伺本事確實一等一,不久便傳來了沈復吃兩萬空餉的回報。太子是個仁厚的,聞報卻也大怒,「國家財用不足,這些軍餉全是戶部七挪八湊,好不容易才湊齊的!卻被沈復飽了私囊!」

  沈復被刑部收監,關入死牢。

  吃空餉這件事和通敵賣國不一樣。事過境遷,通敵賣國與否極難取證,吃空餉卻是擺在明面兒上的:宣府如今實際有多少軍士,兵部下撥的軍餉有多少兵士,還有帳簿名冊等物證,清楚明白,無從狡辯。

  單單這一個罪名,沈復已是死罪難逃,沈家的家產也勢必會充公。如果通敵賣國的罪名也落實,那可不只要死沈復一個了,整個沈家都會面臨滅頂之災。

  坐落在朱雀大街繁華地段的沈宅,一下子變的死氣沉沉。僕役、侍女紛紛攜細軟潛逃,廚房沒有炊煙,花園無人整理,房舍無人打掃,頹喪哀淒。

  曾氏木木的坐在四出頭官帽椅上,沈茂、沈英在她膝下泣不成聲,「母親,銀子都送不出去,沒人敢收!岳父家大門緊閉,根本避而不見。二妹妹被妹夫送到郊外的莊子裡休養,三妹妹是庶子媳婦,在安陽侯府的日子本就不好過……」


  全都指望不上!曾氏厭倦的閉上了眼睛。到了要命的時候,兒子沒用,閨女也沒用!什麼通敵賣國,根本就是沒影兒的事,也根本沒法查。通敵賣國那個罪名不用理,只要吃空餉這事不被翻出來,沈家便沒事!若能星夜馳往宣府,緊趕著招募兩萬新兵,沈家這會兒還平平安安的過著日子呢!

  兒子,是被祁家父女攔回來的。外孫子,也是被祁家那丫頭截住的!祁青雀,我好好的沈家,生生是毀在你手裡了。

  想起祁青雀,曾氏恨的牙痒痒。她算什麼?不過是一名孤女無媒無聘與人苟合生出來的野種!像她那樣的出身,就應該被人唾棄,被人欺侮,被人打殺!

  曾氏拿出兩張一萬兩的銀票,冷冷說道:「阿茂,阿英,這兩張銀票你倆各拿一張,出去暗中收買幾位江湖高手,我有用處。」

  沈茂、沈英還以為曾氏是走火入魔了,要遍邀江湖高手,到刑部大牢劫獄,拿了銀票,心中惴惴。沈茂陪笑說道:「收買歸收買,也看是什麼事。那些江湖中人賺了錢也是為了過好日子,若是風險太大,他們也不敢幹。」沈英壯著膽子提醒,「若是要劫獄,他們無論如何不敢答應的。」

  曾氏咬牙道:「咱家落到這步田地,都是因為祁青雀那野丫頭!如今眼看著你父親性命難保,沈家也要敗落,讓我如何甘心。不殺了這丫頭,我死不瞑目!」

  沈茂、沈英聽到是要殺祁青雀,暗暗鬆了口氣。只是要暗殺個把人,這可好辦多了,不是劫獄便好。

  兩人收下銀票,滿口答應,「有錢能使鬼推磨!現放著大筆銀錢,想尋個高手出來幫忙,易如反掌。」

  曾氏滿是怨毒,「你倆當件正經事去辦,不許耽擱!我恨不得立時三刻,便能看見這野種的項上人頭!」沈茂、沈英聽了這話,只覺得背上發涼,硬著頭皮連連答應。

  曾氏臉色慢慢緩和下來,嘆道:「也不知你大妹妹怎樣了,鄧家有沒有為難過她?還有翰哥兒,偷偷帶了人要去宣府,卻被祁青雀硬給送回鄧家了。這會子,也不知他有沒有被責罰。」

  沈家就算真獲了罪,罪不及出嫁女,阿茉是沒事的。怕只怕,翰哥兒私自要去宣府的事惹怒了寧國公,要挨一番毒打。寧國公教兒孫,向來是拿起鞭子,不管不顧,劈頭蓋臉,一頓猛抽。

  沈茂安慰她,「嫡親的曾孫,寧國公再怎麼氣,能下的去狠手麼?母親只管放心。」沈英也說道:「大妹妹有屏姐兒和翰哥兒這一雙兒女,寧國公府看在兒女份上,不會為難她的。」

  曾氏心中一動,眼中又有了希冀,「阿茂,阿英,寧國公府會不會看在翰哥兒份上,拉咱們一把?不管怎麼說,翰哥兒若是有個獲罪的外家,究竟於他不利。」

  沈茂苦笑,「寧國公在太子殿下面前親口擔保了,說父親為人忠勇,絕不會通敵賣國。結果,寧國公才擔保過沒多久,宣府便傳來父親吃空餉的訊息。寧國公面目無光,這些時日裝病不出,都沒臉上朝了。」


  曾氏長長嘆了口氣,「因為個野丫頭,沈家竟然一敗塗地!說來也怪阿茉,當年心不狠手不辣,養虎為患。」沈茂、沈英沉默半晌,勉強勸著曾氏歇下。

  兄弟二人從曾氏屋裡出來,沈英忿忿道:「都怪大妹妹!不是因為她,咱家哪會惹上祁青雀這尊瘟神?」沈茂悶悶的,「事到如今,說這個有什麼用。大妹妹也定是後悔的不行了,休再雪上加霜。」

  沈茂沒想錯,沈家大小姐,他的寶貝妹妹沈茉,早已悔的腸子都青了。受了那麼重的傷,流了那麼多的血,那丫頭居然沒死!不只沒死,她還明打明的針對沈家。救命的人,招募新兵填補空額的人,沈家派出去一個,她就截回來一個!

  這丫頭,她是要置沈家於死地啊。沈茉絕望的想著,迅速轉著念頭。女人不能沒有娘家撐腰,沈家不能敗!不管想什麼法子,我要救父親,救沈家!

  翰哥兒,這孩子打小住在外院,受他曾祖父、父親的教導多,為人不夠機靈,看來是派不上用場。屏姐兒,素日看著倒好,事到臨頭才發覺她實在太嫩了,也是沒用。那野丫頭嚇唬她一句,她竟信以為真!傻屏姐兒,你閉著眼睛往下一跳,看看那野丫頭敢不敢不救你!

  兒女們都靠不上,公公在朝中沒什麼威望,國公爺失了顏面,裝病不上朝。放眼望去,整個寧國公府,也只有鄧麒了。

  沈茉帶著侍女,強闖到鄧麒書房,逼問鄧麒,「結髮夫妻的情份,你不顧念倒也罷了。屏姐兒跟翰哥兒,你也忍心不要?」

  鄧麒默默看了她半晌,揮揮手,命小廝、侍女全都退下。「屏姐兒和翰哥兒,怎麼了?」鄧麒淡淡問道。

  沈茉熱淚奪眶而出,哽咽道:「我父親若得了通敵叛國的惡名,屏姐兒還怎麼說親,還怎麼嫁人?誰家會要她?」

  鄧麒斥道:「胡說!屏姐兒自姓鄧,與沈家何干?男家若來求娶,求的是我鄧家女兒,不是沈家外孫女!」

  「那翰哥兒呢?」沈茉哭著說道:「他往後要做撫寧侯世子,要做撫寧侯!有個獲罪的外家,誰會看的起他?」

  「這話更荒謬!」鄧麒拍案而起,「男人大丈夫,應該不靠祖蔭,自己建功立業!連祖蔭都不靠了,用靠外祖麼?他若自己有出息,哪個眼皮子淺的會因為沈家看不起他?」

  「青雀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家,沒有父族可依靠,外祖父早已陣亡,她還不是憑著自己的力量,一戰成名!沈茉,女孩兒都能自立自強,凡事靠自己,翰哥兒可是個大男人!」

  沈茉氣的渾身發抖,「我就知道,在你眼裡,屏姐兒翰哥兒加起來也比不過一個青雀!都是你親生的孩子,你虧心不虧心?!」

  鄧麒臉色陰沉的看向她,一字一字問道:「我最後問你一遍,當年在石屋,你對青雀做了什麼?你一直說,你是無辜的,你把青雀帶到石屋之後,柔聲安慰過她,便離開了。果真如此麼,沈茉,說實話。」


  沈茉往後面縮了縮,強自鎮定,「我什麼也沒做!你明明知道太婆婆的性子,我和婆婆都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你還不知道我麼,溫柔良善,手無縛雞之力,我能對個七八歲的孩子做什麼?」

  鄧麒目光陰騖,顯然並不相信。沈茉心生懼意,勉強笑了笑,「青雀和你,總歸是親父女,對不對?這孩子必定跟你一樣,心地善良,溫柔敦厚。為了屏姐兒,為了翰哥兒,你去勸勸她吧!她若能放過沈家,便是幫了她的親弟弟、弟妹妹呀。」

  鄧麒譏諷的一笑,「你來,為的是這個?沈茉,我怎麼可能去見青雀?我有什麼臉面去見青雀?」

  一行清淚順著鄧麒的臉頰流下,鄧麒喃喃道:「我是她親爹,可我是怎麼對她的?她生平只到過鄧家一回,傷痕累累血跡班斑的逃走,差點送了命。然後呢?鄧家一切照舊,好像她從來沒有回來過。我這做爹的,當時護不住她,事後又不能給她報仇。我有什麼臉面去見她?我有什麼臉面去見她?」

  鄧麒頹然坐在椅子上,以手掩面,痛楚不堪。沈茉試探的往前走了走,蹲在他身前柔聲勸道:「不會啊,千萬別這麼想。你有苦衷的,青雀是好孩子,孝順孩子,一定會明白。」

  可能她的聲音太溫柔了,鄧麒好像沒有聽到一樣,自顧自沉浸在痛楚當中,再也不理會她。沈茉在他身前蹲了許久,漸漸的,身子麻了,心涼了。

  沈茉失魂落魄的回到內宅,一個人坐著發怔。沈家是真沒救了麼,不,我不信。不到最後關頭,我不能認輸!

  上回父親脫險,靠的是汪太監、萬貴妃。如今汪太監早已被罷斥,萬貴妃已經亡故,皇宮之中,還能走走誰的路子?皇后不成,說話最不管用;太后,實在夠不著;宸妃?太子妃?

  沈茉當機立斷,想法子打聽到太監的門路,要往宸妃、太子妃處送禮求情。不巧,宸妃近日才晉了貴妃的位子,宮裡正忙碌不堪,哪有功夫理會這等小事?太子妃麼,進宮不久,她的性情不熟,沒人敢兜攬。

  沈茉不死心的又打起太子妃娘家的主意。太子妃娘家爹封了承恩伯,兩個弟弟張鶴、張延都在國子監讀書,該是容易結交的。

  重重的一份禮送過去,張家兄弟收下了。沈茉大喜,這個時候還敢收禮,那便是有恃無恐!看來,太子妃是個有能為的,張家這條路子,走對了!

  沈茉才歡喜了沒兩天,這份禮便被退了回來,「太祖皇帝遺訓,外戚不得干政!」拒絕的冠冕堂皇。

  沈茉在設法救人,曾氏卻是一門心思惦記著「江湖高手,暗殺,見到那野種的項上人頭」。沈茂、沈英被她催促著,真出了大價錢,請來四名能人異士。這四名能人功夫都是出類拔萃的,能開碑裂石,能殺人於無形,不過確實是大價錢,每人一萬兩的報酬。

  「銀子不是問題。」曾氏豪氣的又甩出兩張銀票,「跟他們說,事情辦成了,另有重賞!」

  花錢買仇人的腦袋,曾氏樂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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