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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瓜葛相連(7)

  第39章 瓜葛相連(7)

  心慈牽著青雀的小手,悄悄出門。本來心慈是不願帶著青雀的,「小孩子家家的,幫不上忙,淨會添亂。」無奈青雀不依,振振有辭,「仙女你不通世事,沒我看著你可不成。」心慈被她糾纏不過,只好帶上她一起。

  兩人才出屋門,心慈便覺著不對,警覺的往牆上看去。淡淡的月光下,一名少年在牆上默默站著,凌風獨立,淵渟岳峙,正是世子張祜。

  青雀順著心慈的目光看過去,大喜,「祜哥哥!」張祜輕飄飄下了牆,如一片樹葉般輕輕落在青雀面前,「景城伯府你們不熟,小青雀,哥哥帶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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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眉毛彎彎,忙不迭的點頭,「好啊好啊,祜哥哥帶著我。」張祜微微一笑,俯身背起青雀,和心慈並肩同行,輕捷迅疾奔向景城伯府。

  「……伯爺把大哥兒拎到密室,聽說往死里打呢。聽說大哥兒極單薄秀氣的,唉,怕是撐不住……」「……伯爺若動手來,真是嚇死人呢。好在密室在西北角,四周空蕩蕩的,聲音傳不到咱們耳朵里。要不,活活給嚇死……」僻靜的道路上,兩名侍女手裡提著熱水壺,一邊說話一邊走著。

  張祜和心慈互相看了看,同時發力,奔向西北方向。

  「祜哥哥,快點,再快點!」青雀在張祜背上催促著,小臉氣的通紅,「這什么爹,打自己孩子!祜哥哥,快,咱們過去收拾他!」

  密室方位固定,四周空曠,並不難找。沒多大會兒功夫,張祜和心慈已悄悄到了密室門前。青雀在張祜耳邊嘀咕,「祜哥哥,咱們衝進去!三個打他一個,無論如何不致落敗!」

  密室里,覺遲凝神靜靜聽了會兒,唇角勾了勾,「爹爹,她來了。」也不等景城伯答話,疾步走到門口,開了門。

  景城伯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吵吵道:「誰來了,到底誰來了?」他說話的功夫,覺遲已走到了門邊。

  景城伯跟著到了門口,只見門外站著一名妙齡女子,一名麗色少年。少年背上,一名小女孩兒正怒目瞪著自己,目光兇狠。

  兒子呢,和那名女子四目相對,臉色溫柔的能掐出水來。景城伯再遲鈍也看出來了,敢情這就是兒子的師妹了,果然生了幅好容貌,天姿靈秀,恍若姑射仙子。

  「祜哥哥,放我下來!」青雀憤憤要求著。她看見覺遲臉上有傷,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把景城伯狠狠打上一頓,好替她師爹報仇。

  「還是別下來了。」張祜笑道:「小青雀,要講理,高一點有氣勢。我背著你,能讓你比景城伯更高。下了地,你得仰著臉跟他說話。」

  青雀趴到張祜耳邊,小聲問著,「講理?」張祜輕笑,「當然講理了。他是你師爹的親爹,你總不能跟他打架。」


  「我才不想跟他講理。」青雀咕嚕道:「我想打他!」張祜笑笑,更不肯放她下來了。

  「喂,景城伯!」青雀在張祜背上挺直了腰,氣勢萬千的指著景城伯,清脆的質問,「你憑什麼打我師爹?我師爹做錯什麼了?」

  景城伯老大不小的人了,被個小姑娘指著鼻子質問,臉上實在下不來。兒子,你收的這是什麼徒弟,忒厲害了點兒。

  覺遲輕斥,「小青雀,不許胡說!」青雀哇的一聲哭了,「師爹,你臉上有血,青雀心疼!」覺遲嘆口氣,從張祜背上接過青雀,柔聲哄著她,不再責備。

  張祜心裡酸酸的,小青雀,她聽到親娘要溺死她,都沒有掉一滴眼淚啊。師爹受傷,她卻哭成這樣。

  心慈和覺遲哄著青雀進了密室,張祜跟著進來,順手帶上門。

  「令郎和心慈姑娘的情形,伯爺已是親眼所見。」張祜客氣的沖景城伯拱拱手,「伯爺,令郎若不和心慈姑娘早日成婚,後患無窮。」

  這已經是太明顯的事,不用多說。心慈這樣的美女已被皇帝知道,要麼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成了親,要麼她落入後宮,成為三千佳麗中的一員。她若進了後宮,那可有意思了。心裡有一個男人,最後卻嫁了至尊的的皇帝,天長日久,怎可能絲毫痕跡不露?皇帝怎可能不介懷?她心裡的那個男人,危險了。

  景城伯看看清逸出塵的兒子,再看看風華絕代的心慈,兩人眉目溫柔哄著青雀,言行舉止之間,默契自然。

  景城伯狠狠心,咬咬牙,指指覺遲,又指指心慈,「你過來,你也過來,你倆今晚就拜堂!」

  奶奶的,我兒子已經娶進門的兒媳婦,皇帝老子來搶也不行!

  若是有選秀的風聲傳出,不拘仕農工商,不拘富貴貧賤,無一不是急著給女兒聘人家。真聘了出去,皇家選秀也只好放過去,沒有奪民妻的道理。心慈也是一樣,真娶進門,皇帝不死心也得死心。

  覺遲和心慈相互看了一眼,又驚又喜。他同意了,他竟然同意了!青雀大眼睛滴溜溜亂轉,盤算著她的大事:拜了堂,能叫師娘了吧?嗯,肯定能了,師爹,師娘。

  張祜微笑,「伯爺此舉,極易惹惱陛下。陛下雖不見得立時三刻為難伯爺,可心中記恨,卻是在所難免。伯爺可想好了?」

  覺遲和心慈本要抬腳往景城伯面前走了,聞言停下腳步,忐忑不安的看向景城伯。想好了麼,你想好了麼。

  景城伯一臉悲壯,「想好了!我髮妻只留下這一點骨血,拼著景城伯府就此敗了,也不能把我親生的兒子逼死!」

  不能和師妹成親他就要死,那成親吧,趕緊成親吧。

  張祜微微一笑,「那倒不至於,伯爺多慮了。」張祜低聲跟景城伯說了幾句話,景城伯聽了大喜,興奮的一拍張祜肩膀,「好極,就是這麼辦!」


  景城伯找了張椅子,一臉肅穆鄭重的坐下,莊嚴咳了一聲,「兒子,媳婦,拜堂吧。」

  青雀機靈的下了地,笑嘻嘻推覺遲,「師爹,拉著師娘的手,拜堂,拜堂!」覺遲和心慈臉紅心跳,如在雲端,也沒注意她胡扯了些什麼。

  青雀把他倆拉到景城伯面前,自己和張祜在一旁站著,笑容滿面,「師爹師娘快拜堂吧,我和祜哥哥觀禮。」張祜輕輕笑了一聲,「小青雀,咱倆可不只是觀禮,咱倆還是證婚人。」

  我還是證婚人呢,真神氣!青雀挺起小胸脯,別提多驕傲了。景城伯主婚,師爹師娘成婚,我和祜哥哥證婚!

  「我還是贊禮官!」青雀神氣活現的站出來,學著贊禮官的口氣,「新人拜高堂,新人跪,一拜,再拜,三拜!」

  覺遲和心慈果然依著她的贊禮聲,虔誠的拜了下去。

  「新人對拜,新人跪,一拜,再拜,三拜!」青雀本是笑嘻嘻的,可是看著師爹、仙女面對面莊重的跪拜,眼淚忽然流了滿臉。太感動人了,這麼一拜,他倆就是夫妻了,要相知相守過一輩子。

  我爹和我娘,當年也這麼虔誠的對拜過吧,為什麼後來會分開呢?沒天理。每一對拜過堂的夫妻,都應該相親相愛,終生廝守。要是有小孩,更應該打死不分開!

  不只青雀,就連端坐著的景城伯,也是虎目含淚,激動不已。孩兒他娘,咱們兒子成親了,你看見沒有?

  張祜伸手攬著青雀,青雀愉快的抹著眼淚,「祜哥哥,我是高興的,高興的。」

  等覺遲和心慈拜過堂,青雀撲過去往他倆身上蹭眼淚,「師爹,師娘。」覺遲和心慈此刻的心境大不相同,別說青雀叫「師爹」「師娘」了,就是叫「爹」「娘」,他們也樂意。

  當下也說好了:明早天微微亮時,景城伯裝作勃然大怒的模樣,把覺遲掃地出門。覺遲和心慈在景城伯府外會合,然後直奔西城城門,城門一開,馬上離開京城。至少過個一年半載,再做道理。

  子夜時分,景城伯府主院忙碌起來,「伯爺回來了,大哥兒也回來了!」「快快快,好生服侍著。爺兒倆和好了,伯爺親自給大哥兒上藥,心疼的不行。」

  覺遲的繼母小雲氏很快得了訊息。和好了?小雲氏躺在被窩裡,咬咬嘴唇。那樣的局面,也能叫他逃了去、毫髮無傷麼。

  小雲氏想來想去,不是那個局有問題,而是時日太久,伯爺把從前的醜事忘光了。唉,也怪自己大意了,總以為伯爺對他死了心,這些年來,忘了煽風點火。

  從前的醜事忘了,那,就再來一件醜事好了。

  小雲氏把通房丫頭小萍叫過來,秘密交代了一件事。小萍的賣身契還在她手裡,見她目露凶光,哪敢說個「不」字,顫抖著唯唯答應。


  小萍離去之後,小雲氏也睡不著,索性吩咐侍女替她穿衣服,想要下床等著。「何必這麼麻煩?」清脆悅耳的小女孩兒聲音,「穿了還要脫,多事。」

  小雲氏詫異看過去,一名年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兒站在面前,正笑吟吟看著自己。這小女孩兒膚光勝雪,眉目如畫,十足的小美人胚子。

  「你是誰?」小雲氏覺著不對,厲聲喝道。這小女孩兒從未見過面,怎會出現在自己睡房之中、臥榻之前?

  小女孩兒嘻嘻一笑,手中拿著一方錦帕,捂到小雲氏鼻子上,「就憑你,也配知道我是誰麼。」一陣醉人的香氣襲來,小雲氏軟軟的倒了下去。

  第二天,天微微發明時,景城伯府主院中響起景城伯的咆哮聲,「不知廉恥,不知廉恥!」緊接著,才回家不過一晚的大哥兒被景城伯追著打著,一路攆到大門口,「滾!一輩子別回來見我!」

  眾目睽睽之下,覺遲被父親景城伯掃地出門。

  「昨晚不是和好了麼?這又是怎麼了。」僕役們都是納悶至極。

  誰也不敢當眾說,大聲說,膽大的就背後議論兩聲,「哎,主院鬧成這樣,也沒見夫人出面,這可怪了。」「她出什麼面,她就在主院呢!出醜的就是她!」

  景城伯快氣瘋了。欺師滅祖的小丫頭,狗屁不通的小丫頭,你懂不懂什麼叫做打老鼠卻傷了玉瓶?為了噁心那賤人,你毀我景城伯府的聲譽!你居然把她剝光了,放到我兒子的床上……小丫頭你氣死我了!

  西城,城門才剛開,已有一輛馬車馳過來。「這麼早。」守城的兵士不經意間看了眼,趕車的車夫可真俊!兵士來了精神,吆喝了一聲,「停下!這麼早,出城做什麼?」

  車夫利索的下了車,不動聲色的塞給兵士一塊碎銀子,「我娘子家在城外,她娘家爹得了病,急著回家探望。官爺,行個方便。」兵士眉花眼笑接過碎銀子,贊道:「你小子有眼色!」掀起車簾瞅了眼,見車裡果然坐了位年輕娘子,低著頭,很怕羞的樣子。兵士笑了笑,揮揮手,「快走吧。」放了他們出城。

  馬車出城以後,跑的很快。到了一處僻靜地方,更是把車扔下,兩人同騎一匹馬,迅疾向西奔去。

  景城伯府這場變故,曾冀到巳時才知道。曾冀何許人也,一聽,就知道壞事了。趕忙親到英國公府打聽,英國公不在家,英國公府的管事似笑非笑,「曾爺,林師父前腳走,林姑娘後腳跟著也走了。您說什麼?怎麼不攔著?林姑娘又不曾賣身給英國公府,我們攔著做甚。」

  曾冀急的汗都快下來了。昨兒才立了個小功,今兒就出了岔子!心慈姑娘不見了,怎麼跟陛下交差。曾冀一面吩咐下屬四處查訪,一面硬著頭皮去乾清宮求見皇帝,戰戰兢兢把實話說了。皇帝本是坐著批閱奏章的,聞言沉下臉,袖子一揮,面前的奏章、紙筆全部拂落地面!


  曾冀汗流浹背,連連叩頭。一旁服侍的太監們也撲通撲通的跪了一地,嚇的大氣不敢出。

  「去,把林朝傳來!」半晌,皇帝冷森森吩咐。

  曾冀重重的叩頭,「是,陛下!」屁滾尿流的出去傳召景城伯林朝。老林啊老林,你平時不憨不傻的,這回是怎麼了,明打明的跟萬歲爺過不去。

  景城伯見了皇帝,伏地大哭,「陛下,臣請求辭官,臣沒臉見人了!」皇帝冷冷看著他,陰森問道:「林卿怎麼了?」

  景城伯捶胸號啕,「臣的孽子覺遲,竟然蒸淫繼母!這孽子,十年前偷了父妾,十年後,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

  皇帝疲憊的閉上眼睛。林覺遲身邊有位仙女,他會回家調戲你那年事已高的繼妻?別逗了。這是明擺著的事,十年前是繼母誣陷繼子,十年後還是繼母誣陷繼子。朕的好事,竟會壞在一個惡毒的繼母手中。

  景城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訴,「十年前臣差點兒把打死,如今臣年紀大了,實在不忍心,只把他趕出家門,讓他滾的遠遠的……」

  「卿的繼室夫人,名節已失。」皇帝淡淡道:「她做不得朝廷命婦,白綾毒酒,由她選一樣。卿另求淑女為配便是。」

  景城伯呆了呆,忙叩頭,「是,陛下。」

  「卿確實年紀大了。」皇帝聲音依舊淡淡的,「連內宅都管不好,還能做什麼大事?罰俸三個月,以觀後效。若依舊不好,你便辭了官,回家抱孩子去吧。」

  景城伯叩頭謝恩,暈暈乎乎從宮裡出來,騎馬回府。欺師滅祖的小丫頭,我不怪你了,小丫頭誤打誤撞的,沒誤事,倒幫上忙了。

  景城伯回到家,請來了族長和岳父雲老太爺,把前前後後的事如實說了:十年前的事;覺遲回來,父子和解;第二天清晨發現小雲氏在覺遲床上,一怒之下狠狠捶了一頓,把覺遲趕出家門;被陛下召進宮,陛下的口諭。

  「白綾毒酒,由她選一樣。」景城伯一字一字,重複著皇帝的口諭。

  族長是位瘦削、莊嚴的老年人,面沉似水聽完了景城伯的話,陰冷道:「她死了,再大的醜事也能遮蓋過去。她自己也好,咱們林家也好,她留下的孩子也好,各得其所!」

  雲老太爺想為女兒求情,可小雲氏被發現赤身裸體在覺遲床上,不拘她是怎麼到了這一步的,總之她已是林家的污點,子女的恥辱。更何況口諭是皇帝下的,誰敢違抗?小雲氏想要活著,再也不能夠。

  想要小雲氏活著,除非皇帝肯改了口諭。這世上能讓皇帝改口諭的人,一位是他親娘周太后,一位是自小陪在他身邊的萬皇貴妃。你是能見著周太后呢,還是能見著萬皇貴妃?根本沒門路好麼。退一步說,即便疏通了,見著了,周太后和萬皇貴妃憑什麼替你開這個口?小雲氏一位失節命婦,替小雲氏開口只會玷污她們,有百害而無一利。

  族長冷冷看著雲老太爺,「你是她親爹,該為她長遠考慮。她若此時死了,還能埋進林家祖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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