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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瓜葛相連(5)

  第37章 瓜葛相連(5)

  沈茉微笑,「屏兒,既忘不掉,那便記住好了。」鄧之屏羞澀的點了點頭。

  車輪緩緩向前,沈茉跟著馬車一起晃動,思緒飄搖。自己算是贏了玉兒麼?雖然搶走了鄧麒,逼走了玉兒,可是玉兒非但沒有一蹶不振,她還嫁了人,生了子,做了一品侯夫人!她這樣,能叫輸了麼。

  輸了。沈茉想了一路,最後認定,玉兒輸了。為什麼呢?其一,她的夫婿不過是沒實權的侯爺,空有虛名,且生的不夠俊美出色,太過普通,遠遠比不上鄧麒。其二,她有個野丫頭!只要那野丫頭活著一天,她便無法掩蓋那一段經歷,多麼沒臉,多麼痛。只要那野丫頭活著一天,她便有一個人質在鄧家,在自己手裡,直不起腰。祁玉你想昂首挺胸、揚眉吐氣?難道不為你女兒想想麼,她還要靠著鄧家過日子!

  「玉兒,你生下那野丫頭,是往我手中送把柄。」沈茉笑咪咪,「一輩子的把柄。」

  陽武侯府,祁玉的日子平淡溫馨,過的飛快,不知不覺間她的兒子已經滿月了。薛能興致極好的張羅著,次子的滿月宴十分隆重,賓客雲集。

  滿月之後,祁玉的外祖父來看她。祁玉聽說外祖父來了,大喜,趕忙迎了進來,親手為老爺子泡了茶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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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祖父揮退侍女,神色淡淡的把鄧家、青雀的事講了一遍,「……如今妞妞是鄧家嫡長女,暫住英國公府,諸事妥貼。」

  祁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非常尷尬。讓外祖父知道自己當年的愚蠢,太難堪了,讓人恨不得鑽地縫。

  「我知道您怪我,怪我瞞著您。」祁玉怔了怔,面色哀淒,「外祖父,當年您已是身子不大康健,我只有孝順您的,哪有臉拿自己做下的錯事去麻煩您?即便是我硬著頭皮跟您說了,又能怎樣?」

  「青雀若是男孩兒,我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為他爭來嫡長子的名份,讓他有朝一日成為鄧家的主人。可青雀是姑娘啊,您便是費心費力的替她爭來名份,又有何用?女孩兒,不過是長大嫁人罷了。」

  祁玉淒涼的說著往事,淚流滿面。一開始是不忍說、不敢說,後來是不想說,再後來是不肯說,生生瞞住了親人,瞞住了外祖父。

  「糊塗!」王堂敬訓斥道:「一味隱瞞,又有何益?妞妞沒個正經八百的身份,何等尷尬,你是她親娘,難道不知為她著想。你呢?你若走出門去,不定哪天,便會被鄧家明著暗著的擠兌、羞侮、挖苦,壞了名聲。玉兒,這般大的隱患,你竟視而不見。」

  祁玉滴下淚來,垂首無語。

  王堂敬嘆了口氣,溫和說道:「玉兒,如今名份已定,你不過是曾和鄧麒成過婚,之後又和離罷了,沒人能往你身上潑髒水。」


  祁玉嗚咽,「外祖父又救了我一回……」

  救的是名譽,也是生命。

  王堂敬溫和吩咐,「玉兒哪天歸寧,提前差人告訴外祖父一聲。外祖父去把妞妞接來,你母女二人小聚半日。」

  祁玉張了張口,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最後,沉默的點頭。

  臘八這天,青雀被王堂敬接了回來,喝臘八粥。

  上房裡頭攏著兩個大火盆,暖融融的。臨窗大炕上鋪著大紅猩猩氈,設著石青色靠背、引枕。一名小小的嬰兒躺在炕上,他的母親坐在他身邊,溫柔凝視他熟睡的小臉。

  青雀本是喜笑顏開的,進了屋,看見坐在炕上的女子,呆住了。仙女娘,真的是仙女娘,朝思暮想的仙女娘。

  祁玉抬頭看見了她,目光定住不動。

  青雀呆了半晌,微微顫抖著,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祁玉。

  走到炕前,停下了。

  青雀看向仙女娘的目光滿是期盼,好像在說,「疼愛我吧,抱抱我吧,我是你親閨女啊。」

  祁玉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熟睡中的小襁褓。

  「這是你弟弟。」祁玉指指嬰兒,客氣的說道。

  青雀順著她的手指,入迷的看向嬰兒,「弟弟好小。」

  臉跟梨子差不多大,除了一張臉,全部裹的嚴嚴實實,真有趣。

  祁玉平靜說道:「弟弟長大了,會保護你的。」

  青雀仰起小臉,大眼睛中閃爍著喜悅又驕傲的光茫,「我比弟弟大,我會保護弟弟!」

  青雀目光真摯,語氣誠懇,說出來的話顯然是出自內心。祁玉雖覺著她是小孩子吹大話,心底卻也有絲感動,微微笑了笑,「如此,多謝你了。」

  語氣並不親熱,十分疏遠。

  青雀難得能和仙女般的親娘如此接近,激動不能自已,時而仰慕的抬頭看看祁玉,時而著迷的低頭看看嬰兒,一臉甜蜜笑容。

  這是我娘,這是我弟弟,真好。

  祁玉嫁給薛能已有四五年,漸漸習慣了薛夫人的身份,習慣了薛家的夫婿、兒女。做為薛夫人,她的日子溫馨舒適,悠閒自在。她不太習慣面對已是半大孩子的青雀,努力了幾回想對青雀親熱些,到底也沒做到。

  曾外祖父陪著祁玉、青雀一起喝了臘八粥。臘八粥是用江米熬的,加了白果、核桃仁、栗子,粥面上撒著紅棗、葡萄乾、桂圓、瓜子仁、青紅絲,香香糯糯,十分美味。

  「喝了這麼多年的臘八粥,屬今年的最好喝!」青雀放下小碗,一臉滿足的笑容。


  曾外祖父忍俊不禁,祁玉也微笑。你才多大呀,喝了多少年的臘八粥?

  臨分別的時候,青雀笑咪咪看著襁褓中的嬰兒,「好弟弟,快長大吧!等你長大了,姐姐的小馬給你騎,寶弓給你用,好玩的都給你玩!」

  曾外祖父輕撫她的小腦袋,「妞妞真是好姐姐,友愛弟弟。」

  曾外祖父帶著青雀回英國公府,祁玉把他們送到垂花門前。曾外祖父先上了轎,垂花門前,只留下祁玉和青雀兩個人。

  祁玉披著華貴的提花緞子面兒紫貂斗蓬,頸間圍著雪白的白狐風領,美麗的面龐欺霜賽雪,鮮妍明媚。青雀眷戀的看著她,邁不動腳步。

  「那個,匕首我一直帶著。」青雀從懷中取出當年祁玉遞給她的那把匕首,「我若見了沈茉,定要殺了她!」

  祁玉身子一震,定定看向青雀。青雀手中執著小匕首,目光熱烈,好像在等著她誇獎。

  祁玉蹲下身子,雪白的披風裡子拂落地面,她卻視若無睹,「青雀,她若欺侮於你,你自是不能坐以待斃。她若不曾先挑釁,你卻不可輕舉妄動。」

  青雀認真的聽著,點頭,「我聽你的。」

  祁玉慢慢站起身,雙眸秋水瀲灩,神色複雜。她很想疼愛青雀,可青雀姓鄧,是鄧家的孩子,看到青雀,總會想到鄧麒那負心人,心生厭惡。

  青雀回到英國公府,興奮的兩眼亮晶晶,「曾外公家的臘八粥好喝的不得了,好喝死了!」把王家的臘八粥吹的天上有地上無。

  英國公夫人逗著她,「這麼好喝,妞妞沒給伯母捎一碗回來?」青雀趾高氣揚,「實在太好喝了,一碗也沒剩下來!」那得意的小模樣,逗的眾人都笑。

  張祜慢慢走近她,淺淺笑著,在她頭頂瞅來瞅去。青雀警覺的伸出雙手捂著小腦袋,瞪圓了大眼睛,「祜哥哥,你瞅什麼呢?」

  「沒什麼。」張祜慢吞吞說道:「不過是想看看,你小辮子有沒有翹上天。」

  英國公噴了茶,英國公夫人笑的花枝亂顫,張佑拉起奶娘的手,讓奶娘給她揉肚子。青雀瞪著張祜,氣憤的質問,「我哪有小辮子?我哪有小辮子?我梳的是包包頭好不好?」

  張祜從善如流的改口,「瞅瞅你的包包頭有沒有翹上天。」青雀一聲大喝,一個「惡虎撲食」,兇巴巴撲向張祜。張祜伸手拎起她,兩人到院子中大打出手。

  張佑趕忙出去看熱鬧,在旁大聲助威,「妞妞厲害!妞妞,他下盤不穩,攻他下盤!」

  英國公在屋裡嘆息,「怎麼才八歲?要是妞妞今年十二三,這門親事我樂意!」

  英國公夫人神色暗淡下來,「跟阿祜差著六歲呢,實在不成。阿祜是咱們長子,又是英國公府世子,他得早日成親,為英國公府開枝散葉。」


  除卻年齡,旁的也不合適。青雀確是討人喜歡,可她有這麼個身世,總是和尋常孩子不同,不適合做未來的英國公夫人。

  當作親戚家的孩子來疼愛青雀,英國公夫人很樂意。娶進門當兒媳婦,英國公夫人從沒想過。青雀就算有了身份,成了寧國公府嫡出大小姐,也改不掉曾經的事實。她爹娘當初締結了一樁漏洞百出的婚姻,有這樣的父母,讓人不敢看好他們的孩子。若是世家大族要迎娶冢婦,青雀並不是適合人選。

  臘月裡頭,應未央宮宸妃之邀,英國公夫人帶著張佑、青雀進過一回宮。英國公夫人帶著張佑拜見太后、皇后,青雀則由心慈陪著,在未央宮玩耍。未央宮裡頭,青雀最感興趣的是八皇子,他年方兩歲,白白胖胖的,很招人喜歡。

  八皇子由一眾宮人陪著,在偏殿玩球。一隻圓圓的小球占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歡笑著,追著球跑,玩的不亦樂乎。

  青雀盯著八皇子,看的十分投入。

  「你喜歡小八?」四皇子柔聲問她。

  「嗯,喜歡。」青雀點頭,卻又有些可惜,「其實吧,八皇子還是略大了一點,要再小一點才可愛。譬如,方才出生一個月的嬰兒,那真是可愛極了。」

  四皇子不大明白,大眼睛中帶著困惑,長長的眼睫毛一忽閃一忽閃的,很好看,很動人。青雀不悅的白了他一眼,眼睫毛比我還長!男孩兒長這麼好看,很浪費知不知道?

  「你不懂了吧?」青雀故意氣他,「才出生一個月的嬰兒,只有一點點大,很可愛!你見過麼?」

  四皇子搖搖頭。

  青雀很得意,「我弟弟,一個多月了,臉只有這麼點兒。」伸出小手來,很賣力的比劃著名,「只有這麼大,懂不懂?很小很嫩,可好玩了。」

  四皇子聽的很動心,「永壽宮張德妃新得了位小公主,好像有三個月大了。要不,咱們看看她去?」

  「才不要。」青雀嗤之以鼻,「三個月,不好玩了!只有一個多月的嬰兒才有趣,像我弟弟那樣。」

  四皇子沒了轍。一個多月的嬰兒,宮裡真沒有,一時半會兒的也沒地兒弄去,只好不看了。

  四皇子和青雀在這邊說著孩子話,宸妃問著心慈,「妹妹,你看看這幾位青年才俊的畫像,喜歡哪個?」

  桌案上放著幾張青年男子的畫像,妙筆丹青,形神俱備。畫像下註明有姓名、年齡、籍貫、家境、官職等等。要是打算選女婿,這種方式還是有些靠譜的。

  心慈根本一眼也不肯看。

  宸妃抿嘴笑笑,「妹妹,莫非你已有了意中人?」心慈滿臉暈紅,「哪有?」口中雖是抵賴,神情卻早把她出賣了。


  「皇上駕到——」門外響起太監尖尖的嗓音。宸妃一凜,這個時辰,陛下不是應該在乾清宮接見大臣麼?怎會來了未央宮?

  「妹妹,你躲在這裡,切莫隨便亂走。」宸妃交代過心慈,匆匆出去了。

  心慈笑了笑,隨手拿起桌案上的男子畫像觀看。她對這些男子自然是一點興致也沒有,不過是閒來無聊,隨便看一眼。翻到最後一張畫像,心慈怔住了。這……這人的相貌、身材,和師兄頗有幾分相似呢。乍一看上去,還以為是師兄的畫像。

  心慈不覺往畫像下面看去,「林予遲,年二十歲,祖籍杭州,景城伯次子,金吾衛百戶……」

  心慈看的入迷,竟沒注意到,一抹身穿黑色龍袍的身影進了屋子,溫柔看著她的背影。

  真正的美女,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好看。心慈是真正的美女,單看背影,已是綽約多姿,宛若仙人。

  宸妃步履輕盈的走來,一臉明悅笑意。不過,如果仔細看過去,她眉宇間有一抹掩飾不住的焦急、憂慮。

  「陛下,您讓我好找。」宸妃看見皇帝在這兒,強按下心中的驚怒,笑盈盈走到皇帝身邊,「阿原吵著要見您呢,也不知這孩子有什麼要緊事。」

  皇帝微微笑了笑,什麼也沒說,和宸妃並肩走了出來。宸妃一路提心弔膽的,唯恐他提起心慈,誰知他始終沒有開口。

  見了阿原,皇帝溫和慈愛,一如往日。

  宸妃一直懸著心,好在皇帝只是處理政務煩累了,出來散散心的,沒多大會兒就回了乾清宮。送走皇帝,宸妃長長出了一口氣。

  「妹妹,你有意中人對不對?即刻成親。」宸妃臉色發白的交代心慈。心慈見她神色不對,也不作小兒女態,鄭重答應。

  姐妹二人好不容易才能見上一面,自是無比珍惜這難得的機遇,盼著能多團聚片刻。但自從皇帝突然來過之後,宸妃便生出了不祥的念頭,巴不得英國公夫人快些回來,安全把心慈帶出宮。

  「應讓薛護帶訊息出去的,不該讓妹妹冒險來這一趟!」宸妃後悔不迭。明知道妹妹生的天姿國色,明知道妹妹還是雲英未嫁,讓她進宮做什麼?見過一回還不夠麼。唉,太貪心了,只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見到妹妹,慮事實在不夠周全。

  但願陛下沒看見!宸妃心中祈禱。

  好容易等到英國公夫人折回未央宮,宸妃並沒多留,幾乎是迅速的把她們一行人打發走了。英國公夫人心裡覺得奇怪,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含笑告辭。

  四皇子極有禮貌的送她們到了未央宮門口,依依惜別。青雀和這美貌男孩兒相得的極好,笑嘻嘻跟他揮揮手,好脾氣的答應會再來未央宮玩耍。


  英國公夫人何等敏銳,四皇子看著青雀時那溫柔又羞澀的眼神,自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或許,像四皇子這樣安靜守禮的皇子,確實會被活潑飛揚的女孩兒打動吧。

  四皇子站在宮門口,目送她們遠去。時值寒冬,天空飄起小雪,他披著輕柔暖和的紫貂斗蓬站在微微發白的空地上,面如凝脂,目如點漆,嫻雅美好,似神仙中人。

  他在未央宮門口沒站多大會兒,便被皇帝差內侍喚到了乾清宮。四皇子去到乾清宮,行禮見過皇帝,垂手侍立。

  皇帝招手叫過他,溫和詢問,「怎麼了?捨不得她走麼。阿原若想留下她,極是容易。」

  阿原很認真的搖頭,「不要。宮裡規矩大,她喜歡自由自在的,不喜歡被約束。」

  皇帝微笑,「傻阿原,心地太過善良。她一輩子都怕拘束,難不成你便放她遠走高飛?傻孩子。」

  阿原有些扭怩的問著,「父親,我到多大能有王府?」皇帝笑道:「還早,還早。阿原,你今年才十歲,至少還有六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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