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微光迷失的塵夏> 第19章 畫地為牢(3)

第19章 畫地為牢(3)

  第19章 畫地為牢(3)

  「那我試一下。」她還是答應了。

  還是A大的附屬醫院,還是八樓。

  暖風拎了保溫桶,裡面是她在家裡做的飯菜,即使隔了十年,她仍記得丁煜喜歡吃什麼,雖然他現在並不一定領情,但答應過李品說試一試,就真的試一試。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敲了門,沒有應,她開了門進去。

  屋裡有點亂,病床上並沒有人。

  不在嗎?她往屋裡看了一圈,然後聽到裡面的衛生間裡「嘣」的一聲,她放下手中的保溫桶,跑過去。

  丁煜跌在地上,手想抓住浴缸邊站起來,卻勾不著。

  應該是上廁所,不小心跌倒了,居然連看護也不叫,他真的什麼人也不見了嗎?

  暖風沒有多想,上去扶他。

  丁煜這才意識到外面有人,也沒看是誰,手猛的一揮,推開暖風。

  暖風被她一推撞在門上,輕輕的叫了一聲。

  丁煜抬頭,看到是暖風,整個人怔住,又迅速的低下頭,顯得有些無措,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卻怎麼也站不起來,他有些難堪的一拳打在地上,然後吼了一聲:「出去!」

  暖風回過神,沒有說什麼,退出去,關上門。

  這個時候扶他反而讓他更難堪,暖風走回外面的病房等他自己出來。

  半晌,丁煜才扶著牆出來,一隻腳站著,另一隻腳應該很疼,他臉上都是汗。

  暖風還是沒有扶他,只是眼看著他坐回床上,然後用力的吁了口氣。

  他就這麼背對著她,沒有回頭,暖風也沒動,兩人僵著。

  剛才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眶深陷,臉色蒼白,還哪有以前的驕傲與氣勢,那還是丁煜嗎?

  暖風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說不出安慰的話,更不可能冷嘲熱諷,他只是看著他的背,看到他在微微的發抖,嘴張了張,道:「我做了你愛吃的。」然後轉身打開保溫桶,一盒盒的拿出來,漸漸的屋裡飄著淡淡的飯菜香。

  「你來看我的笑話嗎?」丁煜始終沒有回頭,猛然之間就說了一句。

  暖風盛飯的手一頓。

  「不是。」說完繼續盛飯。

  「出去!」

  暖風沒有理會,將飯放在小几上。

  「我讓你出去!」丁煜的聲音提高。

  暖風嘆了口氣,道:「來吃飯吧。」應該說是已經習慣了吧,別人可能受不了丁煜的脾氣,害怕他大吼大叫,但從小丁煜就是這麼對她的,所以她並不會覺得丁煜現在的樣子太過突兀。


  人在床邊坐下來,與丁煜背對著背,隔著一張床的距離。

  氣氛很沉默,暖風想,她要麼說點什麼,要麼轉身就走了。

  「我本來不想來的,你再怎麼樣都跟我沒關係,」她看著自己的手指輕輕的說,「昨天李品和我講你的事情,我忽然想到你以前搶了我上舞蹈課的錢,剪了我的頭髮,讓我不能跳舞,還有,還有高考的前一天,讓我不能高考。」說到這件事她有些吃驚,十年裡從未再提過,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此時卻莫名的在這個人面前提了。

  身後的丁煜身體震了震,沒有說話。

  「沒有誰比誰更可憐,丁煜,也沒有誰一定要求著誰,像其他人求著你一樣,」她淡淡的說著,沒有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和丁煜心平氣和的說話,就算十年前也不曾,十年前她其實是忽略他的,再多的不滿和委屈也不會透露半分,他傷害,她忍耐,絕不會露出半點心事,而現在,也許是看到丁煜原來也有脆弱的時候,更或許被李品請到這裡她本身就退無可退,她必須得說點什麼,她吸了口氣,「不能打球你還可以做其他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有些殘忍,兩隻手無意識的緊緊抓著。

  丁煜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叫她出去,而他此時才意識到暖風並不像表象那樣溫和如水,其實有時也會尖銳如冰。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說一些話,他意識到了,卻是因為現在這種狼狽的境遇。

  不打球,他還能幹什麼,他抬頭看著窗外,窗簾沒拉,陽光照進來微微的刺眼,然後他忽然想到什麼,有一些急切,又有一些猶豫,卻沒有動。

  身後的暖風看他半天沒有什麼反應,有些自嘲的笑笑,和他說這些幹什麼呢?本來他就是恨著她的,她來這裡本身就是個錯誤,讓李品再想辦法吧。

  「把飯吃了吧,我走了。」她站起身,準備走。

  「暖風!」到門口時,丁煜卻忽然叫住她。

  她停住,下意識的回頭。

  「嫁給我吧。」他看著她的眼,毫無預兆的說了一句。

  我不完美

  「嫁給我吧,暖風。」丁煜說出這句話時連自己也嚇了一跳,卻並不覺得忽然,如果不知道暖風懷過孕,如果自己的心在得知這件事後無端的有了種責任感,他可能不會脫口而出這句話。

  暖風說不能打球還可以做其他事,他腦中蹦出來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娶了她。

  他有些不安的看著站在門口的暖風,等她回答,然而卻並沒有等到她的答覆,本來關著的門被一下子推開。

  「丁煜,你簡直就是個瘋子。」有人狠狠地說了一句,走進來,將暖風拉到一邊。


  是吳奇,他在門口只站了一會兒,就聽到丁煜這句在他聽來狂妄非常的話,他不由想起那天粵菜館的事,想到自己也是這麼向暖風求婚,一股怒意就湧上來,他憑什麼?

  丁煜在看到吳奇後,眼神猛的一黯,低下頭,他知道,此時暖風已不會再說任何話了,他所期盼的奇蹟從微乎其微降到了不可能。

  他不作聲,慢慢的坐到床里側,拿了暖風放在几上的飯,夾了菜吃了一口,然後又停下來,說了一句:「暖風,我是認真的。」

  暖風做夢也沒想到丁煜會說出這麼一句來,還未回過神,又聽丁煜說是認真的,眉下意識的皺起,不知該說什麼,只是覺得荒唐,看吳奇一臉怒意,人有點亂,手揉著額頭對丁煜道:「你真的是瘋了。」

  不該來,不該一時心軟答應李品,這算什麼,作弄她嗎?她抿著唇,看著丁煜因為她這句話而停下吃飯的動作,也不管吳奇,人直接往外去。

  人奔到走廊里,腦中猛然想起那天李品求她去勸丁煜時說的話:丁煜喜歡你。

  她停了停,腦中一陣恍惚,又迅速往前走。

  「暖風,」後面的吳奇追下來,一把拉住她,聲音微微的急迫,看到她蒼白的臉,本來微怒的臉緩下來,道,「我們談談。」

  暖風看著他的表情,無言的點點頭。

  他們來到樓下的草坪,吳奇看著暖風手裡握緊的提包,沒有馬上開口,暖風以為他要問剛才的事,而他只是嘆了口氣,道:「我那天向你求婚的事你想好了嗎?」

  暖風愣了愣,沒有說話。

  她不回答,吳奇已猜到,卻仍然失望:「我不問他為什麼向你求婚,我只問你,為什麼不答應嫁給我?我跟你相戀快五年了,不是嗎?」

  「五年?」暖風抬眸,重複著這兩個字,半晌,才道,「我們今天不要談這件事好嗎?」

  「你總是逃避,暖風。」吳奇不依不饒,為什麼不答應他的求婚,他第一次就想問,但他不想把暖風逼得太緊,結婚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她遲疑便是沒到時候,到第二次求婚,仍是沒有成功,他已有些不那麼確定了,因為他完全不知道暖風在遲疑些什麼,今天偶然聽到丁煜竟然向暖風求婚,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慌張,他覺得如果現在不向暖風問個明白,他一定會一直耿耿於懷下去。

  「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答應我的求婚,讓我心裡有個底,不要亂猜好嗎?」他盯住暖風,逼迫的。

  暖風不想回答,真的不想回答,此刻她心裡很亂,吳奇也並不冷靜,她不覺得現在是回答這個問題的好時候,然而吳奇的眼神又讓她無法再逃避,她知道如果她今天不說清楚,吳奇肯定不會罷休。

  「我只是……,」她猶豫了下,想著怎麼說,卻仍是混亂,只好抬頭看著吳奇,直接道:「我只是想對自己誠實些。」


  「什麼意思?」吳奇皺著眉,「你是說,你答應我的求婚就是對自己不誠實嗎?」

  「吳奇,你為什麼喜歡我?」避開他的質問,暖風反問道。

  吳奇一愣,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但既然暖風是想說出自己的想法,便如實道:「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完美的女人,我對你一見鍾情。」他這並不是在恭維,一直以來他覺得暖風是完美的,美麗,溫順,善解人意,幾乎所以形容女子美好的詞都可以用在她身上,而這樣的理由足夠讓一個男人喜歡上她吧?

  「完美?」聽到這個詞,暖風在心裡苦笑了下,沒錯了,這是從小到大周圍的人包括老師,母親希望她做到的,也是她不知疲倦努力去做的,然而還需要在她的後半生再多一個人希望她保持這種完美嗎?而這個人是比母親還要親密的丈夫,是不是她這一輩子都要完美下去?

  「如果我並不完美的呢?」暖風吸了口氣,轉頭看著遠處的幾個散步的病人:「上學的時候,看到別人早退,逃課,我總想其實逃一節課又怎樣?拼了命的打工掙生活費,我總是想哪一天什麼都不干,用打工的錢去旅遊一次又如何?後來工作看別人喝醉,我也很想爛醉如泥,我們在一起五年,我卻在想哪天要不做你假想的完美女友。」

  「暖風?」

  「我並不完美,吳奇,我只是努力完美,然而我現在覺得累了。」

  「那就不要去努力,」吳奇道,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暖風說這些話,他似乎是完全理解的,卻又覺得暖風有些胡思亂想,他不覺得他所了解的暖風的一切是努力假裝的,這該是她的本性,她現在的這番話更像是溫順了太長時間,忽然冒出的小叛逆,「做你自己就好,你怎樣我都喜歡。」

  他這樣的安撫讓暖風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無理取鬧?是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折騰什麼?然而有又些莫名的灰心,原來剛才說的只是白說。

  她用力的閉上眼:「吳奇,如果我說,丁煜,我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在我高中時曾經強暴過我,你還是會說喜歡嗎?」她在心裡發過誓,絕不向吳奇提這件事,就當從未發生,然而此時她覺得有必要說出來。

  她看到吳奇因她的這句話,眼裡在一陣巨大的震驚過後閃過一抹極淡的失望,失望,是的,像被看好的藝術品忽然被證明是贗品一樣的失望,雖然一閃而過,但暖風看到了。

  五年,是的,五年,所以她還是因為那抹失望而心痛不已,這才是問題所在不是嗎?因為覺得完美,所以容不得一絲瑕疵,比起她這個人,他其實更愛完美本身。

  她其實可以繼續無言以對,等到她哪天把心底里忽然冒起的這股叛逆按壓下去,就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相安無事的完美下去。

  她覺得今天事情的發展太過出乎控制之外,只是一場探病,卻成了她對吳奇的攤牌,事情突然得讓她自己也覺得心驚,超乎她的能力範圍,讓她無比的疲累,然而又無端的覺得輕鬆,如同她此時如願以償的逃了一節課,旅遊花光了零用錢一般。


  吳奇還在震驚著,以前看到小說里經常用:就像在腦中投了一顆原子彈那般震驚,他一直覺得太過誇張,然而他現在腦中就是這種感覺,一片空白。

  他想,他或許該抱住暖風安慰說:這並沒有什麼,都過去了。或者直接衝到丁煜的病房狠揍那個畜生一頓,然而他什麼也沒做,只是愣在那裡,忽然之間,覺得眼前的暖風模糊而陌生起來。

  「做你自己就好,你怎樣我都喜歡。」他剛剛說過的話,此時竟然覺得諷刺。

  他像一個偽君子一樣,不想在意,卻該死的在意著暖風說的這件事實,然而心卻用力的痛起來,是因為什麼?他不知道。

  吳征正在整理著一些文件,然後電話就響了。

  是吳奇。

  「快來,吳征,我們一起喝酒。」電話里吳奇口齒不清,顯然是喝醉了酒。

  「怎麼了?」他在床上坐下,看到床邊的時鐘上顯示是晚上九點十二分。

  吳奇不常喝酒,做了醫生後就更少喝,會喝到口齒不清的程度顯然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頭卻遲遲沒有回答,吳征都懷疑他是不是捧著話筒醉過去了,正想再叫一聲,卻聽到吳奇很慢的說出幾個字:「我們分手了。」

  吳征的眉下意識的皺起:「分手?誰跟誰分手?」

  那邊卻再沒有聲音,只有很長很長的嘆息聲。

  「吳奇。」吳征叫了幾聲,都沒有回答,他看著電話發怔,然後又猛然回過神,掛斷了電話,幾乎不用想,手指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播號音響了幾聲卻沒人接,直到變成「嘟嘟」的忙音,他有些急,找到手機,再用手機撥過去,半晌,終於有人接。

  「餵。」暖風的聲音有些沉,周圍是呼呼的風聲。

  「你在哪裡?」吳征覺得周圍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問道。

  「江邊。」

  「江邊?」江邊已經是郊區了,從暖風住的地方過去也要一個多小時的車,而且那邊並沒有開發,白天時就少有人去,更別提晚上九點多。

  「你快往回走,到江邊碼頭那裡等我,我過來。」吳征心急火燎的,沒等暖風回答,就掛了電話,走出去。

  然後電話馬上響起,他接起,暖風在電話那頭說:「你不用過來,我現在就回去。」

  他知道她是擔心他的身體,確實剛才聽到暖風說在江邊,他的心一下子跳的飛快,此時微微有些難受,他撫住胸口,平復了一下才道:「那我在你家小區那裡等你。」怕她是在騙他說回去,他有些固執的說。

  「我到家打你電話吧,這麼晚,你不要出來了。」暖風說。


  「那好。」他沒有堅持。

  人卻在掛了電話後仍舊往外走。

  暖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坐著車就來到了江邊,回家的那條路,如果一直往前,到底就是江邊,她坐計程車快到家時沒有停,讓司機繼續開,開著開著,就看到了江。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談不上特別難受,只是覺得空落落的,她想起吳奇離開時的那句話:「那麼你呢?是否愛過我?」

  說到底,這場感情誰也怪不得誰,吳奇選她是因為完美,她選吳奇不過是覺得他各方面都合適,至於愛,對他們來說或許昂貴了些。

  然而還是會難受,像養了多年的寵物忽然失蹤,做了好幾年的工作老闆忽然讓你走人,不會痛徹心痱,卻悵然若失。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