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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畫地為牢(1)

  第17章 畫地為牢(1)

  世界若是那麼大,為何我要忘記你,卻無處可逃……

  她不是好女孩

  「怎麼剛回來就要回美國去哦?」胖子將丁煜給他的三張門票在手心拍啊拍的,自家的老婆和五歲的女兒最喜歡丁煜,上次丁煜宣布說會參加市籃協辦的友誼賽,就吵著讓他問丁煜來要票子,今天來拿票,丁煜卻說打完這場球要回美國去,「為什麼不多待一段時間,反正美國那邊已經沒有合約,沒什麼事情非要回去的嘛。」

  可是有人不想看到他,丁煜笑了笑,也不答他的話,道:「什麼時候把你老婆女兒帶出來,我還沒見過她呢?我臨走前,聚一次吧。」十年了,十年回來,胖子已娶妻生子,聽說就是在技校里談的那個,一畢業就結了婚,在城裡開了家小小的麵包房。

  很不錯,和自己最愛的人,平靜而愜意,這樣的生活才是最快樂的吧?

  「不如就今天吧,小正在錢櫃當值班經理,讓他訂個包廂,哥幾個都在城裡上班,都有空,我再把我那口叫來,咱們玩個通宵。」一聽說聚一次,胖子就來勁,他正愁生活太過無聊,也不管丁煜有沒有說要叫其他人,一廂情願的就想把所有人叫來。

  胖子就是這樣,瞎起勁,丁煜想想,這也不錯,本就該聚的,只是一直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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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中心的錢櫃,聽說包廂很難訂,胖子一路聯繫人,到錢櫃時小正已經把包廂的事搞定,看到真的是丁煜來了,人有些興奮,衝上去就把丁煜抱了一下。小正是丁煜以前那群哥們兒里長得最矮小的,而且還有些娘娘腔,現在身高似乎過得去,但娘娘腔卻變本加厲。

  看他抱住丁煜,胖子跑上來一把扯開,半開著玩笑道:「老大你也想染指,不要命了。」

  丁煜只是笑,這樣的玩笑以前也開,他不以為意,心情卻似又回到了以前,頓時開心起來。

  包廂里坐了一會兒,其他的幾個人也都到了,變化各不相同,有人完全人模人樣,有人似乎比以前更糟,應該是丁煜不在時也聚過幾次,所以沒什麼生疏,唱了幾首歌,幾杯黃湯下肚就徹底打回原形,本來嘛,大家都不是什麼好鳥。

  來的人有幾個都已像胖子那樣有家室,還有幾個到處瞎混不上不下的,有家室的嘲笑沒家室的,沒家室的鄙室有家室的,吵鬧一陣後,聽胖子說要叫老婆來,卻遭到同一戰線的反對:今天的聚會不需要女人。

  沒有老婆在場就更瘋狂,丁煜還是老樣子,話很少,也不喝酒,喝著可樂,冷眼看他們鬧,而他們也早就知道丁煜的脾氣,反正有人請客,各自瘋鬧。

  其實大家都已經變了,都已長大,再也回不去當年的純真單純,當時的瘋真的是瘋,而現在的鬧不過是一種發泄,畢竟成人的世界裡太多的壓力和不快。


  丁煜想這樣也好,至少這個時候他不會心情很差,也不會想到暖風,這樣瘋玩一夜也不錯,所以他掏出手機,關掉,不想讓李品又來破壞他的好心情。

  酒過三巡,唱也唱累了,各自就借著酒意開始講現在的如意和不如意,這個講完那個講,或共鳴或反對,男人也就只會在自己哥們兒面前顯出自己的弱勢與不順心,講到後面,有的淚濕眼眶,然後用力抹一把臉,算是過去了。

  氣氛似乎有些感傷,而到音樂放起汪峰的《飛的更高》時,又無端的亢奮起來,有人跟著唱,然後所有人都跟著唱起來,丁煜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看著歌詞,想起自己到美國後為了加入NBA所做的一次次努力,那些流過的汗水,不覺微微的笑了。

  回去吧,至少他還有籃球不是嗎?

  有人要丁煜唱歌,他說不會,就又讓他喝酒,他還說不會,於是就扯到那天的視頻,說丁煜,你那天不是喝的很爽?

  幾個人哈哈的笑。

  「丁煜,那人是秦暖風吧?」胖子湊上去問。

  這是所有人的好奇,幾個人靜下來。

  丁煜知道他們都認識秦暖風,畢竟是一個學校的出來的,就算幾年裡容貌有所改變,但應該還是認得出來,如果再否認,似乎沒什麼意思。

  「關你們屁事?」卻還是覺得難堪,畢竟當年他是當著這幾個哥們兒面說自己有多討厭秦暖風,現在卻做出那樣的事。

  「我看就是,」有人哼了一句,「我們幾個,當時就覺得你對秦暖風有點意思,還打過賭,結果你出國就不了了之,沒想到你現在又折回來了,怎麼,外國的洋妞不合口胃,還是喜歡家裡的這朵?」

  丁煜怔住,抬頭看著說話的那個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當時就覺得?

  「不過那還是胖子先說的,我們當時還說他神經病,你和秦暖風?那不是亂倫嗎?當胖子說其實你們沒血緣關係,」那人被丁煜看得發毛,忙把胖子推出來,「經他這麼一說,我們才覺得越看越像,畢竟,校花嘛,又是近水樓台,傻子才不想先得月。」

  他隨口說著,雖然覺得丁煜的表情不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至於會像以有那樣說翻臉不翻臉。

  然而丁煜卻還是丁煜,那種吊兒啷噹的口氣讓他聽得有些火大,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原來在他們眼中已經早就心知肚明了,自己卻還傻乎乎的向所有人宣布自己有多討厭秦暖風,那不是讓人看了這麼多年的笑話嗎?

  「那你們打賭誰贏了,要不今天贏的人付帳吧。」他口氣冷冷的,長長的腿放在矮几上。

  幾個人傻眼,一個包廂,這麼多酒,少說也要上千了吧。


  「丁煜,別切,這不是開玩笑的嘛?」那人馬上打圓場,口氣有些慌,「你不是球星,今晚咱都仰仗你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一副狗腿樣,順便踹了那人一腳。

  丁煜不慌不忙:「球星?球星就該請客嗎?」

  「這可是胖子說的,」有人將矛頭指向胖子,「他電話里說今天丁老大你請客,我們才來的。」

  胖子頭上在冒汗:「丁,丁煜啊,我可沒帶那麼多錢。」

  果然是狐朋狗友,丁煜冷笑,不過還好,這種嘴臉,以前上學時大家就心照不宣,誰有錢就吃誰的,市儈的很。

  「我喜歡秦暖風,真的那麼明顯?」他忽然的問了一句。

  「沒,哪有的事,」幾個人齊口否認,「不是說那是胡說的嘛。」

  「說實話!」猛然的,丁煜手中的杯子往大理石的桌面上用力一放,杯底頓時碎了,可樂從裡面湧出來。

  幾個人嚇了一跳,頓時不敢作聲,丁煜發火,以前就見識過,當真是可怕的很。

  然而丁煜盯著他們不放,半響,終於有人沉不住氣,硬著頭皮點頭:「是,就是很明顯嘛。」再怕丁煜,也是有骨氣的啊,不就是實話,頂多自己付自己的。

  他一說,其他人也馬上跟著附合。

  丁煜看著流了一桌面的可樂,默不作聲,好半天也沒說一句話,音樂又換了首新的歌,丁煜看著歌名,拿起話筒說:「這個我會唱。」於是就跟著音樂唱起來。

  有人趁他唱歌的時候拿包偷偷的溜了,然後又有人,門打開,關上,丁煜都聽到,卻只當沒聽見,唱著那首他根本不會唱的歌。

  直到只剩下胖子和沒有辦法離開的值班經理小正。

  「買單吧,」歌正好放完,他才關了話筒把信用卡遞給小正,「密碼在卡背面。」

  小正如釋重負的出去,只有胖子看著一臉落莫的丁煜。

  「丁煜啊,你剛才玩笑是不是開大了?」胖子道。

  丁煜沒作聲,人往包廂外走。

  兩人出了錢櫃,在繁華的大街上走,這個時候街上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有一對情侶,男的背著女的,撞了一下丁煜笑著走過,誰也沒有注意他這個在球場上出盡風頭的球星。

  丁煜站住,看著那對情侶走遠,跟在身後的胖子一下子撞在他身上,叫道:「幹什麼啊,丁煜?」

  丁煜沒有動,望著滿眼的霓虹,忽然幽幽的說了一句:「我喜歡她,為什麼連我都不知道?」

  胖子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陪他站著,一起看著眼前的霓虹,忽然沒來由的一句:「其實暖風也並不一定像我們想的那樣是個好女孩子。」


  「什麼意思?」丁煜怔了怔,回頭看他。

  胖子自己也怔了一下,怎麼就脫口而出呢,忙捂著嘴搖頭,老婆要她不要說的。

  然而他越是這樣,丁煜越是想知道,什麼叫暖風並不是好女孩子?

  他盯住他,「說話不要說半句。」

  胖子汗都冒出來了:「其實沒什麼啦。」

  「胖子?」

  胖子很為難,用力抓著頭,好半天,才道:「好啦,好啦,我說,大概是你搬去城裡住的三,四個月後吧,我老婆懷上了,因為還是學生所以偷偷的去醫院準備打掉,然後……。」他停住看看丁煜的表情,很是後悔,咂著嘴不肯往下說。

  「然後什麼?」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丁煜有很不好的預感,垂在一邊的手猛的握緊,「快說。」

  「你可不要說是我說的,她現在畢竟有要好的男朋友,」胖子真後悔自己怎麼就開了頭說這件事,他本來是想安慰丁煜的,上次那段視頻明顯是他看人家恩愛,吃醋了嘛,好吧,死就死,他繼續道,「然後看到暖風和她母親排在我們前面,看到我們就驚慌的走了,後來問了我老婆在實習的好友,才知道暖風是懷孕了,你說她好好的女孩子怎麼會懷孕?有個叫吳什麼的還跟她來往密切,肯定是他的。」

  如果現在有一記悶雷打過來,那肯定是對著丁煜的,胖子後面說了什麼他都沒聽到,人忽然站不住,蹲了下來,眼前一團黑,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丁煜,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暖風那天在賓館大堂那句絕情的話又躍進腦中。

  已經不欠你什麼了,她是指這件事嗎?怪不得她說得這麼肯定而絕決。

  他想大叫,卻叫不出聲,然後人猛的站起,也不理會胖子,人往一個方向去,撞到人也不管,他要見暖風,馬上。

  「請你嫁給我吧。」

  這是吳奇第二次向她求婚,她當時看著他期盼的眼,啞口無言。

  一連幾天她都輾轉難眠。

  為什麼她就是不能答應?

  她一直問著自己這個問題,母親說差不多了,她就答應了吳奇的追求,但婚姻呢?更是差不多了吧?為什麼就不能答應?

  她一向是什麼話都悶在心裡的人,以前要好的同學說她太沉悶,心事太重,這樣總有一天會把自己憋壞的,她當時只是笑笑,現在卻發現,此時她確實有太多的心事想對人說,可又該對誰說?

  忽然之間,她意識到一件事,從小到大,她看似人緣很好,很獨立,但事到如今,她其實連一個半夜叫出來訴說心事的朋友也沒有。


  誰都友好,卻誰都不真心。

  母親已經睡了,她卻很想出去走走,便拿了鑰匙,下了樓去。

  下了樓去,看著滿天的星光,她才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莫名的在夜深時跑來樓下獨自行走。

  然而像這樣獨自行走卻又不知道何去何從,兀自站在路燈下,看著溜狗的人牽著狗從她面前走過,好奇的看著她,連同牽著的狗,沖她不懷好意的叫幾聲。

  還是上去吧,她心裡說,今天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轉過身時,聽到遠遠的有一陣吉它聲,有些破碎,彈的並不好,但她認真的聽了,然後看到前方拐角的石凳上坐著人,手裡抱著吉它,還有一個人站在他前面。

  「難聽死了,再彈。」站著的是個女孩子,吵著同時捂住耳朵。

  吉它聲嘎然而止,坐著人抓著頭:「我已經很努力在練了。」同時手一伸把女孩拉過來摟在懷裡。

  昏暗的燈光下暖風終於看清,兩個人還穿著高中的校服。

  是早戀的兩個人啊。

  暖風看著他們,心思有些迷濛,腦子裡不自覺的想起一些過往的事。

  「秦暖風同學,你是學校成績最好的學生,你的言行都要給同學們樹立好的榜樣。」那是老師的話。

  「暖風,你要懂事,我們母女倆要比誰都堅強。」那是母親的話。

  「我不可以停下來,我不可以讓任何人操心。」那是自己的話。

  她都做到了,像一個陀螺一樣不停的轉,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從不會滑出軌道,然後就這麼長大了。

  她也許在之前還沒覺得累,可當吳奇再次求婚時忽然覺得疲憊不堪。

  還要按著這條軌道走嗎?其實早戀又怎麼樣呢?考倒數第一又怎麼樣呢?她伸手將自己的頭髮撥到腦後,露出明亮的眼,莫名的,眼裡有淚光,而當淚水流出眼眶時,她怔住,手指接住那滴淚,忽然覺得自己實在的莫名其妙。

  何為感傷?為何感傷?其實不過是心裡作祟,她揉碎那滴淚,笑了笑,又恢復慣常的淡漠準備上樓去。

  「秦暖風!」身後有人叫她。

  她身形一頓,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誰。

  所以沒有回頭。

  「我有事要問你。」丁煜沒想到暖風這麼晚會在樓下,但心裡的急迫讓他沒辦法細究。

  暖風慢慢的回頭,看到丁煜喘著氣,急迫的樣子。

  「什麼事?」她的聲音淡淡的。

  當時你真的懷孕了嗎?他本來想直接問,但看到暖風,不知為何,胸口有股痛意湧上來,他竟然說不出話,只是喘著氣看著她。


  兩人都不動。

  半晌。

  「沒事我就上樓了。」暖風往前走了一步。

  「暖風。」丁煜一轉身攔到她前面,此時的心情比他投三分球決勝負還緊張,他握緊了拳頭,知道自己不得不問,不然心裡的不確定會將他折磨至死。

  「那個,」覺得無比堅難,但還是咬咬牙道,「你當時真的懷孕嗎?」

  太過突然,暖風猛的向後退了一步,人沒有站穩撞在身後的牆上,丁煜下意識的想伸手扶住她,手伸到半空,看到她驚恐的眼,然後那眼裡在瞬間盈滿液體,一滴滴的滾下來,他整個人嚇住。

  暖風有些狼狽,太措手不及,回過神時人已經在哭,倉惶的想回身往樓里去,卻被丁煜一把拉住。

  「是真的,對嗎?」丁煜幾乎已經肯定,卻還是想聽她親口承認。

  暖風人不受控制的發抖,用力的甩開丁煜,仍是不做聲,人一如繼往的想進樓里去,丁煜卻死死抓住不放。

  暖風退無可退,猛地,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空著的手朝丁煜臉上打過去,「啪」的一聲,極清翠的,在寂靜的夜晚尤其驚人。

  丁煜被打得懵了,盯著暖風,而暖風也吃驚的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眼黯下來,垂下手。

  「夠了丁煜,就算有,那也是過去的事,什麼都沒留下,所以到此為止,別再逼我了。」她的聲音極度落寞,眼中一片灰白。

  若那只是一段記憶,那麼她會將它忘記,但那是一場切膚之痛,又怎麼能抹去那種刻骨銘心?

  以為忘了,其實深入骨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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