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此去經年(6)
第15章 此去經年(6)
「暖風很幸福啊,」她忽然嘆了口氣,「別不承認你喜歡她,知道那天喝醉你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丁煜一怔,下意識的抬頭看她。
「你說:泰暖風不要拋棄我,」她幽幽一笑,「我當時難以置信,丁煜會說這樣的話?」
丁煜的眼猛地黯了下來,他想他該跳起來否認,卻只是低著聲音問:「我真的說了這句話?」
「道歉吧,」李品沒有答,而是道,「通過媒體向她道歉,這樣才有種。」她看著他的眼。
「還有丁,」她又道,「喜歡不是用這種方式,那叫傷害,只會讓她離你越來越遠。」
再見,不見
儘管那段視頻上除了丁煜,其他人的臉都用了馬賽克,但熟悉的人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公司里的人這幾天都在偷偷討論著這件事,矛頭指向暖風,在是她或不是她之間來回爭辯著,甚至有人半開著玩笑問暖風,視頻里的那個人是不是她。
暖風只是沉默,不作回答。
小江也問過暖風好幾次,暖風都是拍拍她的頭,說:做你的事去。
對暖風來說,這是件極難堪的事,幸虧那個視頻只是在網上傳,電視裡並沒有播過,不然讓母親知道非氣死不可,吳征說可以休幾天假,過幾天再去上班,公司里一定有是非,但暖風覺得事情已經發生,躲起來只會讓人覺得你心裡有鬼,所以事情發生的第二天還是照常上班。
吳奇一直以為那件事只是一次酒醉後發酒瘋造成的結果,沒有人跟他提過她與丁煜的關係,暖風也不知道怎麼說,若說是姐弟,那為什麼之前沒有提過?身為弟弟為什麼要對姐姐做出這種事?如果提及當年的事情,暖風又不知道從何提起,是否要將所有的一切一併說出?
「丁煜通過媒體道歉了,快來看,暖風。」小江指著電腦頻幕,今天財務經理不在,所以她肆無忌憚的上著網。
暖風正想著這件事,小江一叫,她怔了怔,看過去。
頻幕上赫然是丁煜,幾十個話筒同時對著他。
「那天多喝了點酒,所以做出了失禮的事,現在鄭重向那位小姐及他的男友道歉,對不起。」沒有過多的解釋,說對不起時他抬起頭對著鏡頭。
暖風看著他,這還是他第一次說對不起吧,在認識他的十多年中他從不知「錯」為何物,任性而自我的,現在卻當著這麼多人說對不起,通過鏡頭,對著她。
暖風不知道作何感想,談不上原諒,只是微微有些意外,難道這就是改變嗎?看似什麼都未變,實際已經變了,只是那是出於真心嗎?還是迫於媒界壓力所做的妥協?
「丁先生,聽說你和那位小姐曾一桌吃飯,是本來就認識的嗎?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對她有點意思?」明顯帶著陷井的問話,被半真不真的問出,無非是想把事情炒作成三角戀式的狗血劇情。
丁煜下意識的看向提問的人,又收回視線,看著他的表情,暖風竟然莫名的有些緊張,怕他一時口不擇言又說出奇怪的話,然而他只是冷冷笑了一下:「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
「那個記者問的有些道理啊,」小江在一邊嚷嚷,「丁煜一向沒什麼緋聞,這次卻忽然鬧出這樣的事,之前又跟那個女的一起吃飯,肯定是有些什麼啦,你說是不是,暖……。」她回頭爭求暖風的意見,看到暖風的表情才想到那個女的有百分之九十可能就是暖風啊,自己怎麼就沒心沒肺的問當事人是不是呢?她生生的把「風」字咽了下去,沖暖風尷尬的笑笑,又速速回過頭去。
暖風只是苦笑了一下,不準備再看下去,拿了文件,出去複印。
走過前台時,她下意識的轉頭,看落地窗外的那幅巨幅GG。
丁煜,你到底想怎樣?她看著GG上的那張臉,心裡疑惑又難受。
小的時候,丁煜是孩子王,喜歡欺負人,無法無天,很多人都怕他,但被欺負得最多的還是她吧?搶她的錢,把麻煩事扔給她,同一屋檐下受夠了他的氣。
卻從沒有覺得他可怕,只是覺得他任性了點,而且這樣的任性也事出有因,所以她總是選擇原諒,再生氣的事,過了一天就好了。
真正讓她念念不忘的事,還是那晚發生的一切吧,也是從那一刻起,她覺得他其實很可怕,有一段時間聽到他的名字都會微微的發抖,十年裡,她稱不上忘記,只是讓自己習慣了這個事實。
為何要再來一次,糾纏不放,真的有那麼恨她嗎?消失了十年,又忽然跑來對她說她只能是他的,又是什麼意思?
「暖風,你發什麼呆啊?」前台的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她回過神,沖前台笑了笑,人沒有往複印間去,而是直接折回辦公室。
賓館的大堂。
暖風扔了文件跑來了這裡,跟小江說了一句有事先走了,就拎了包出來。
也虧得她是做財務的,跑稅務局,銀行,是常有的事,所以要走就走了,沒有人會多過問。
小江說過丁煜現在住在這個酒店吧,發生了那天的事,他不可能再在醫院住了。
應該找丁煜談一次的,她有這樣的想法已很久,卻因為今天丁煜的道歉莫名的強烈起來,沒有必要一直逃避,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清楚,她不覺得自己是逃避的性格,既然已經遇見了,就算自己很怕看到這個人。
但人一衝動的跑來這裡,又猶豫起來,真的要見嗎?
人站在大堂里來回的走著,直到有服務生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她笑著搖頭,說自己在等人。
微微吸了口氣,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找到胖子的電話號碼。
她想不出聯繫到丁煜的辦法,就算到了這裡,賓館的人也不會告訴你丁煜住在哪個房間,她猶豫了一下,按了通話鍵。
「暖風啊,有什麼事嗎?」胖子一貫的大嗓門,「啊,對了,那個視頻……。」
「把丁煜的手機號給我。」暖風直接打斷他的話。
「手機號?哦,你等等,」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按鍵聲,「你記一下。」他就是這樣的脾氣,也不多問,直接就給了號碼。
「謝謝!」暖風直接掛了電話,不讓胖子有多餘的話來打亂她好不容易做的決定。
那串數字已在她腦中,她是做財務的,對數字的敏感,就算胖子只報了一遍,她也記得清楚。
她看著手機頻,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按,十一位的號碼顯示在頻上,她手指放在通話鍵上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分明是該猶豫的,卻盯著這串數字忘了思考,然後眼看著自己的手指按了下去。
很久。
她已經祈禱沒人接聽。
「餵?」那頭卻傳來丁煜略啞的聲音。
她抓著手機的手猛然握緊。
「喂,說話。」是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我在你賓館的樓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答了一句。
那頭猛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停了一下:「是暖風?」聲音帶微微的急促,「你等一下,我就下來。」說著掛了手機。
暖風木然的聽著裡面的「嘟嘟」聲,然後按掉。
丁煜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又看看地上的玻璃杯碎片,自己沒有聽錯吧?掛了電話他有些恍惚,剛才真的接了暖風打來的電話?她真的在樓下?
血自掌心滴下來,他隨意的撕了幾個紙巾,不管是不是真的,他沒辦法控制自己往樓下奔的衝動,像一個初次約會的毛頭小子,傻氣而可笑。
從電梯的透明玻璃里,他急切的往大堂里看,終於看到暖風拎著包,木然的站在那裡。
「你找我?」他廢了很大的勁才平復自己莫名興奮的情緒,對著暖風的背影低低地說了一句。
暖風怔了怔,回過頭。
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堂里對視著。
很奇怪,真的看到他,暖風竟然沒了猶豫。
「我有話要說。」她道。
「我們找個地方。」他盯著她。
「不用,我就說一句話。」暖風口氣冷淡,如同大堂里開的過大的空調。
似乎意識到什麼,丁煜原本熱切的心驟然冷下來:「什麼話?」受傷的手微微的握緊,鈍鈍的痛感直刺心房。
「回美國去吧,」暖風的聲音沒有猶豫的說出來,眼睛看著他,看到他的眼神因她的話猛然一滯,她繼續道,「丁煜,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所以不要再做那些孩子氣的事情,離開這裡吧。」
口氣其實是殘忍的,丁煜覺得胸口被用力的撞了一下,極疼。
離開這裡?她在趕他走,十年前她逆來順受,十年後用這麼冷漠的口氣讓他滾回美國去。是自己真的太孩子氣停留在十年前,還是暖風已經變了。
再不欠他。
的確,自己還有什麼權利任性?
他該依著自己的脾氣吼回去,並且再上演一次在粵菜館的一幕來報復她的冷漠,然而丁煜啊,丁煜,你憑的是什麼?
那時你無恥的借著醉意,現在呢?
他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看著暖風,眼神里是難以名狀的情緒。
暖風看著那種情緒,想起巷子裡被打殘的狗,狼狽而受傷。
她猛然回過頭去。
這不算殘忍吧?這是該有的態度吧?她告訴自己。
「再見。」她背對他說了一句,人直接往賓館外走。
沒有再見,丁煜,話已說清,我們最好再也不見。
李品看著坐在桌對面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怎麼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