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超度
柳歸真行走江湖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一看周逢的反應就猜到了他是怎麼想的。
眼見形勢不妙他也顧不上體面了，只能轉而向徒弟們求援。
一幫小老道得了號令一擁而上，抱腿的抱腿、摟腰的摟腰、拽胳膊的拽胳膊，秦肅這讀書人的小身板終究差點意思，三兩下就被他們拉到了一旁。
柳歸真雖然慌了，但是思路還沒亂，心知再這麼下去肯定沒有好果子吃，於是咬著牙把心一橫，索性來個以退為進。
他理了理凌亂的衣服，一甩袍袖對秦肅道：「哼！虧你還是個讀書人，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貧道看你說的天花亂墜，想來你必定也有些手段嘍。既然你一再誣衊貧道的法術是假的，那這鬼壓棺乾脆就交給你來破解好了！」
你妹的，這不特麼扯淡麼，我評論個電冰箱難道還得自己會製冷？這是典型的「你行你上」啊....
秦肅十分不爽，當即就要開口回懟，但是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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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扭頭看了看周逢，問道：「我倒是可以試試，不知周兄同意嗎？」
經過剛才這麼一鬧，周逢已經大概猜到了柳歸真的成色，知道指望他是沒戲了。
在這個當口上聽秦肅這麼說，他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道理：「哎喲，那就有勞了！」
「行！那我先回去取法器來，請周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秦肅當即拱手告辭，扭頭就走。
嘿嘿！出了你家大門小爺我就龍歸大海、虎回山林了，鬼特麼才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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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回去取法器？呵呵，我看你這蹭飯的是打算藉機開溜吧？」剛剛退到一旁的柳歸真忽然跳出來攔住了去路。
他朝周逢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說：「周員外，我看您最好派個人跟著他，免得他有去無回！」
大爺的！看來這老道是打算跟我同歸於盡了....秦肅一頭黑線，默默看向周逢。
周逢同樣是一頭黑線，極力克制著扇柳歸真一個大逼兜的衝動。
其實他早就對秦肅有所防備，根本不用柳老道提醒。
有道是「做賊的最會抓賊」，秦肅能識破老道的騙局，誰敢說不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更加高明的騙子？
因此即便是柳歸真不阻攔，周逢也沒打算讓秦肅就這麼走了，正想以打下手為由派個人去盯著他。
可老道嘴太快，搶先把話給挑明了，這樣一來他反倒不好辦了。
派人跟著去吧，擺明了就是不信任秦肅。萬一他不是騙子，豈不是把他給得罪了。
可不派人跟著吧，又怕秦肅真是騙子，一旦放他走了就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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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肅一看周逢的神色就知道他正在左右為難，不由得在心中暗罵柳老道多嘴，同時也感慨周逢這麼有錢居然摳門到在乎一頓飯。
實際上，周逢倒不太在乎被蹭了一頓飯，他在乎的是面子。
被人白吃白喝一頓還感恩戴德的把人家送走，這事傷害不大，但是侮辱性極強。
今天迫於形勢已經被老道騙了一回，這就已經夠丟臉了。
要是再被這個蹭飯的全身而退，周家一天之內連續被騙兩次，那以後這臉就沒處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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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當口上，能不能脫身全看周逢一句話。
秦肅的大腦飛速運轉....不行，不能這麼被動！
等這傢伙下定了撕破臉皮的決心派人盯著我了，我再推脫就顯得欲蓋彌彰了。
現在必須主動出擊，而且要快，得在他開口之前斷了他這念想！
可是怎麼才能迅速打消他的疑慮、取得他的信任，讓他相信我不是騙子呢？
思忖間，目光不經意的在周逢和柳老道之間反覆橫跳，看著二人的面龐，秦肅猛然想起一個先前察覺到了但卻沒有重視的細節。
早些時候，老道問起周老員外生前有什麼未了的心事時，周逢立即矢口否認，並迅速轉移了話題。
秦肅看過周老員外的生平影片，所以一聽就知道他沒說實話。
現在回想起來，忽然意識到這個細節背後隱藏著一條極為重要的信息——當時全場賓客竟然沒有一個人質疑周逢睜眼說瞎話。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周老員外的遺願對外人來說是個秘密！
既然如此，那麼我這個外人如果能夠一語道破周家的秘密，豈不就證明自己確實有過人之處了！？
心念及此，秦肅趕緊快步走到周逢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老道雖是騙子，但有一點他說的沒錯，令尊這一生並非沒有缺憾，比如說買個官噹噹……」
「啊！」周逢不等他說完便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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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員外確實有個心心念念了一輩子，但是到最後也沒能圓的夢——做官。
年少時，他志在仕途，也著實用了好幾年的功。
只可惜不是讀書的材料，考了幾次連個舉人都沒中過，不得以才放下書本經起商來。
生意做了大半輩子一直四平八穩，雖然連年有餘，卻也算不上大富之家。
直到前兩年偶然遇到一個機會，這才平地一聲雷陡然而富，成了東京城有名的大財主。
荷包充盈之後，周老員外不禁故態復萌，又打起了當官的主意——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有了閒錢，考不中的功名可以花錢買嘛！
大宋買官曆來就不是什麼新鮮事，從太宗皇帝一朝開始就有若干有位無權的紗帽明碼標價插標待沽。
而今正值宣和年間，朝堂上皇帝昏聵、奸臣當道，賣官鬻爵更是司空見慣。
如此世道，只要捨得花錢，買個有實權的官位也不在話下。
打定主意，周老員外立刻開始托關係運作。
一路撒幣順利打通關節，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只要錢給的到位，推磨的小鬼都能給你九九六，何況是人。
然而天不遂人願，眼看距離階級躍升光宗耀祖只有一步之遙了，「儲備幹部」周老員外卻被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病給無情的帶走了。
銀子花了，事快成了，人先沒了，周老員外怎麼可能死的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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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層窗戶紙一捅破，周逢頓時就變了臉色。
買官的事周家極為低調，過程中嚴格保密，別說親戚朋友了，就連自家的僕人都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後來周老爺子撒手人寰，事情功敗垂成，花的銀子全都打了水漂。
周逢擔心淪為旁人的笑柄，決意讓這事爛在肚子裡，因此曾沒跟任何外人提過。
就連先前柳歸真詢問周老員外有什麼遺願的時候，他還是咬緊牙關不肯吐露實情，可謂是守口如瓶把保密工作做到家了。
誰承想，如今竟被一個蹭飯的陌生人一語道破天機，他怎麼能不驚訝。
秦肅一看周逢這幅瞠目結舌的樣子就知道自己擊中要害了，於是冷笑著繼續說道：「眼下這局面，身邊沒有法器我也沒轍。周兄要是不放心，那這事就拉倒吧。」
此時在周逢看來，一個陌生人竟對周家的秘密了如指掌，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此人確實能掐會算道行高深，並不是柳老道那樣的江湖騙子。
眼下想要破局，恐怕也只能仰仗這位高人了。
於是他趕緊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小弟放心的很，您別聽那老道胡唚。」
見秦肅臉上掛著冷笑，似乎十分不爽，他又連忙轉頭指著柳歸真喝罵道：「你個牛鼻子老雜毛真是心不乾淨看什麼都髒，再敢多一句嘴，看我不立刻把你送官處置！」
一旁的柳歸真雖不知道秦肅跟周逢說了什麼，卻切實的感受到了周逢的怒氣，於是再也不敢造次，趕緊灰溜溜的退到一旁，不再吭聲了。
秦肅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朝周逢拱了拱手道：「既然周兄信得過在下，那就請稍候片刻吧，告辭！」
說完，扭頭分開靈前的賓客，在全場的注視下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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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周宅，秦肅卯足勁逃了老遠才敢停下腳步。
回頭看看後面確實沒有人跟來，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說：「對不住了周兄，你們家那檔子事我真是愛莫能助。」
實際上，有那麼一瞬間秦肅還真想試試破解那鬼壓棺。
倒不是他助人為樂，想幫周家解圍，而是自己有些猜測需要驗證一下。
但是仔細一思量，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秦肅猜測，他的「金手指」應該是根據銅鏡的提示替死人了卻心事，從而獲得快速治癒傷損的獎勵。
因此，超度死於非命的范大很簡單，揪出殺害他的兇手就算替他了卻了遺願。
可壓住棺材的周老爺子不一樣，這傢伙是個官迷，死前心心念念的是當官。
秦肅又不是閻王爺，既不能讓他死而復生，也不能封他一個陰曹地府的官做，怎麼能讓他瞑目？
所以，這事也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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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是時候思考一下人生了。
秦肅過了糶麥橋，轉上蔡水街，想要找個地方坐坐。
正舉目四處尋摸間，忽然聽到街對面傳來一個尖厲刺耳的聲音：「哎！恁弄啥咧？」
咦，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扭頭一看，臥槽！又是先前那倆不著調的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