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東島之王(4)
第193章 東島之王(4)
仇石面露遲疑,谷縝看他一眼,笑道:「仇老鬼,你我長江邊未分勝負,今天正好再打一場!」仇石的嘴角一陣抽搐,江邊遭受的痛苦刻骨銘心,實在不願再來一次。可是若不應戰,水部威名掃地,勢必淪為西城末流,正在猶豫,忽聽陸漸說道:「好啊,谷縝,你對水部之主,我對火部之主。寧不空,揀日不如撞日,你我也來做個了斷!」
寧不空哼了一聲,忽地冷冷道:「凝兒,你代父出征,教訓一下這個金剛傳人!」寧凝一呆,檀口微張,舌尖發冷,陸漸也白了臉,怒道:「寧不空,你身為人父,就不知道憐惜女兒嗎?」
寧不空冷笑道:「百善孝為先,為人子女者,理應為父母盡孝。凝兒,你還愣著做什麼?難道說,非得有人殺了你爹,你才肯動一動手指嗎?」
寧凝面如白紙,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她一邊落淚,一邊悽然苦笑:「爹爹說的是,百善孝為先,女兒理應為你盡力。」說罷徐徐轉身,注視陸漸,淚眼迷離,澀聲說道,「陸漸,你當心!」輕飄飄揮出一掌,一股炎風呼嘯湧出。
陸漸閃身躲過,結結巴巴地說:「寧姑娘,別……我不跟你動手!」寧凝抿著小嘴,一言不發,雙掌連環遞出,陸漸一味躲閃,空有一身武功,卻發不出一招一式。忽被「無明業火」掃中衣袖,騰地燃燒起來,他一個跟斗向後翻出,揮手打滅火焰。寧凝見狀遲疑,忽聽父親陰森森說道:「凝兒,你的『火神影』呢,練到哪兒去了?」
寧凝嘆了口氣,身法變快,緊跟陸漸,出掌越來越快,打得陸漸東逃西竄。溫黛瞧得不忍,嘆道:「寧師弟,你這是何苦?當真傷了陸漸,令嬡一定抱憾終身!」
寧不空冷冷一笑,大聲說道:「大伙兒都看見了,如今西城萬馬齊喑,只有我火部的弱女子力抗強敵!寧某父女身為西城之人,死為西城之鬼,縱然粉身碎骨,也不會墮了平生志氣!」
這激將法十分厲害,其他人明知是計,也是紛紛動容。左飛卿、虞照對視一眼,越眾而出,不及出言挑戰,谷縝朗朗一笑,身形晃動,搶到陸漸前面,左掌輕輕一勾,泄去「無明業火」,右掌向前一送,與寧凝對了一掌。兩人微微一晃,同時後退半步,寧凝縱身再上,谷縝擺手笑道:「寧姑娘且慢,谷某有話要說!」
寧凝本無鬥志,應聲收手道:「說什麼?」谷縝笑道:「我跟令尊打一個賭。」寧不空道:「賭什麼?」谷縝笑道:「我站在這兒,不躲不閃,不遮不攔,硬接令嬡三掌,接不了,東島上下束手就戮;接得了,火部退出論道滅神!」
陸漸驚道:「谷縝,不行,她的『無明神功』非同小可……」谷縝擺手笑道:「大哥別擔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寧不空,你說怎麼樣?」寧不空冷冷道:「谷島王好膽略,練了個半吊子『周流六虛功』,就敢小看我火部神通?」
「不敢!」谷縝笑了笑,「寧先生自負神通,何不跟我一賭,敗了不過退出了事,假使勝出,你父女以一部之力掃滅東島,傳之武林,何等威風?勝與不勝,均是於你無損,這樣便宜的賭約,寧先生應該不會拒絕。」
寧不空熱衷名利,應聲心動,但想谷縝氣候未成,與狄希交手也要百招之後才見勝負,如今不知死活,敢以血肉之軀硬接「無明神功」,寧凝只要全力出手,萬無不勝之理。想到這兒,陰笑道:「說得好,這樣便宜的賭約,寧某的確不會拒絕!」
寧凝叫道:「爹爹,我……」寧不空厲聲道:「我什麼?凝兒,你全力出掌,決計不可留情!」寧凝流下淚來,低聲說:「可是……」寧不空一頓竹杖,森然道:「你要違抗我嗎?」
寧凝目光一黯,投向谷縝,輕聲說:「谷……谷島王,對不住!」谷縝笑道:「你只管出手。」
寧凝長吸一口氣,緩緩出掌,這一掌只用了一成功力,心裡只盼谷縝感覺灼熱,知難而退,誰知谷縝一動不動,掌到胸口,不過晃了一晃,居然笑道:「寧姑娘下手太輕,令尊怕是不太高興!」
寧不空也聽出不對,還沒呵斥,谷縝居然代他說出,寧不空一時語塞,不由怒哼一聲。寧凝忍不住瞪了谷縝一眼,谷縝若無其事,不過微微一笑。寧凝心裡有氣,後退一步,功力提到五成,喝道:「谷島王當心!」掌往前推,一股無形熱力好似利劍穿心,直逼谷縝胸口。谷縝長吸一口氣,體內八勁轉動,損強補弱,好似一具磨盤,火勁送來多少,就被消磨多少,寧凝的雙掌落在谷縝胸口,好似擊中一片虛空,火勁消磨殆盡,軟綿綿無從著力。
寧凝只覺胸口發悶,輕哼一聲,錯步後退,盯著谷縝,不勝驚疑。寧不空怒不可遏,厲聲道:「凝兒,你再若留手,我就死在你面前!」寧凝渾身一顫,回頭望著父親,口唇微微哆嗦,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忽聽谷縝輕聲說:「寧姑娘,你盡力出手,我不礙事的。」
寧凝忍淚吸氣,雙掌一橫,內力提到十成,也低聲說:「谷島王,性命可貴,你若害怕,立刻認輸。」谷縝笑笑不語,寧凝看了陸漸一眼,見他望著谷縝,神色十分關切,她的心中微微一痛,幾乎垂下手來。忽聽寧不空又頓竹杖,內心一陣絞痛,忽地狠狠咬牙,雙掌齊出。
陸漸看出來者不善,禁不住驚叫出聲。這一掌吞吐如電,一發便收,谷縝卻如敗葉隨風,平平飛了出去。陸漸去勢更快,後發先至,一把將他撈住,凝目看去,谷縝面紅如火,鬚髮焦枯,身子更如一團火炭,稍稍一碰就灼熱難當。陸漸悲慟莫名,兩眼盯著寧凝,透出一股怒意。寧凝手腳冰冷,閉上雙眼,眼淚如決堤一般滾落。她心裡明白,這一掌倘若打死了谷縝,陸漸永遠不會原諒自己,這一段情再無著落,從今以後,她只有與悲愁為伴,了卻這無涯的殘生。
「呵!」只聽長聲吐氣,谷縝挺身而起,陸漸還沒還醒過來,他已去勢如箭,搶到寧凝面前。寧凝覺出風聲,下意識躲閃,谷縝雙掌一揚,一股無形灼浪滾滾而出,這掌力寧凝再也熟悉不過,不由驚叫道:「你也會『無明神功』?」
谷縝笑而不答,又是兩掌拍出。寧凝揮掌抵擋,但覺對方一掌強似一掌,轉眼之間,兩人啪啪啪連對七掌。寧凝雙臂酸麻,仿佛置身火爐,口乾舌燥,就連呼吸也是灼熱不堪,只好一旋身,使出「火神影」,借著谷縝的掌風遊走。谷縝嗤嗤一笑,忽也轉身相隨,寧凝不由咦了一聲,叫道:「你也會『火神影』?」谷縝笑道:「剛剛學會!」
「周流六虛功」一旦練成,西城任何神通,均能信手拈來。谷縝接了三掌,化解火勁之餘,洞悉了寧凝的內力變化,依樣畫葫蘆,先使出「無明神功」,跟著又學會了「火神影」。寧凝略略一呆,谷縝已然搶近,無奈之下,只好盡力躲避。一時間,兩人好似狗咬尾巴,繞著場上你追我趕,一會兒像是寧凝追逐谷縝,一會兒又似谷縝追趕寧凝,奔到快時,難分彼此,灼熱氣浪排空而出,人群為之退讓,草木為之焦枯。寧不空又驚又怒,厲聲喝道:「谷縝,你一島之王,為何出爾反爾?三掌已過,還斗什麼?」
谷縝笑道:「我說了接令嬡三掌,可沒說不還她三掌,來而不往非禮也,令嬡芊芊淑女,區區怎可失禮?」他激鬥中吐氣開聲,從容談笑,寧不空不勝駭異,澀聲說:「寧某已經認輸,谷縝,你還要怎樣?」
谷縝長笑不答,兩道人影忽地撞上,寧凝發出一聲輕哼,陸漸不由叫道:「谷縝,手下留情!」兩道人影應聲而止,寧不空側耳聆聽,心子砰砰亂跳,他只當寧凝受傷,一股悔恨湧上心頭,連人帶杖簌簌發抖。
陸漸一顆心也懸得老高,定眼細看,谷縝揚起手掌,距離寧凝的頭頂不過半寸。寧凝垂手閉眼,面頰紅暈未退,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釋然。
「谷縝……」陸漸又叫一聲,嗓音微微發顫,似有哀求之意。谷縝看他一眼,笑了笑,撤掌後退,寧凝張開雙目,苦笑道:「谷島王,你何不殺了我?」
「死了比活著容易!」谷縝輕輕嘆了口氣,「寧姑娘,我送你兩句話,不求無愧於人,但求無愧於心。」
「無愧於心……」寧凝輕輕念了一句,抬頭看時,谷縝已經飄然走開。
經此一戰,東島氣勢高漲,西城卻是心灰意冷。寧凝連敗風、雷二主,卻被谷縝克製得無法可施,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陸漸身上,心中均想:「若論單打獨鬥,只有他是這姓谷的對手,可惜,這兩人鐵板一塊,根本打不起來!」
忽聽一聲炮響,擊破島上沉寂,眾人回頭望去,一艘金色巨艦破浪駛來,船頭飛龍揚翅,一排白帆迎風鼓漲。
「魔龍號!」谷縝拍手大笑,「老頭子來了!」仇石一聲長嘯,縱身沖向海邊。寧不空遲疑了一下,忽覺寧凝回到身邊,一把握住她的腕脈,運氣查探,但覺脈象如常,不由鬆了口氣,說道:「谷小狗沒有傷你?」寧凝兩眼望天,只是發愣,寧不空連問兩句,她也一聲不吭。寧不空擔起了心事,只怕女兒受了暗傷,一時心神不定,甚至忘了迎接城主的大駕。
施妙妙忍不住問道:「谷縝,現在怎麼辦?」谷縝笑道:「遠來是客,西城之主駕到,咱們去鰲頭磯迎候貴賓!」說罷大步流星,向下走去。東島弟子面面相對,只覺這新任島王行事奇特,每每出人意表,但見他從容之風,又是心生希望,指望他再出奇招,力克強敵,於是紛紛跟隨其後。
西城群雄驚奇之餘,也為谷縝的氣度折服,均想只因多了此人,今日一戰,不論勝負生死,均是彌足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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