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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東島之王(1)

  第190章 東島之王(1)

  西城答應袖手旁觀,狄希心中稍定。他生平全無信義,以己度人,害怕對方出爾反爾,於是又吆三喝六,聚集三十六島島主,連帶心腹高手,數百人浩浩蕩蕩地駛向島上。谷縝與施妙妙卻很隨便,兩人共乘一船,雙手相挽,含笑對視,仿佛不是來赴生死之會,而是一對攜手踏青的情侶。

  谷縝前腳登岸,陸漸就飛奔過來,兩人把臂而笑,心中快慰莫名。谷縝笑道:「大哥暫請旁觀,小弟了卻大事,再與你細說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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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漸低聲說道:「九變龍王人品差勁,武功卻很厲害,你跟他交手,可有勝算麼?」谷縝笑道:「勝算不多,可也聊勝於無!」陸漸將信將疑,說道:「谷縝,我給你掠陣,你實在打不過,我一定出手幫你!」

  「萬萬不可!」谷縝連連擺手,「大哥,這是我東島內務,外人不宜插手。若不能憑一己之力勝過狄希,決然不能服眾。只是拳腳無眼,我若有三長兩短,還望你代我照看妙妙、萍兒。」

  陸漸無奈點頭,心中卻打定主意,如果谷縝死在狄希手裡,自己豁出性命,也要為他報仇。

  這時虞照和仙碧走了過來,虞照大呼小叫,只罵谷縝不講義氣,自己來了東島,居然沒有酒喝。仙碧白他一眼,佯怒道:「你這人真是無趣,除了這個酒字,就不會說別的話麼?」虞照笑道:「我不但會說話,還會作詩!」仙碧奇道:「什麼詩?說來聽聽。」虞照笑道:「勸君更進一杯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仙碧啐了一口,沒好氣道:「三句話不離本行!」谷縝接口笑道:「李白斗酒詩百篇,天子呼來不上船,換了我跟虞兄,不但要上船,還要灌死那個唐明皇,再叫楊貴妃跳兩支胡旋舞,助一助酒興!」

  虞照聽得眉飛色舞,勾住谷縝肩膀,大拇指一蹺:「好兄弟,看起來,作詩麼,咱們比不了李白,喝酒麼,哈,他還略遜咱們一籌。」谷縝笑道:「說得是!」

  其他人聽得哭笑不得,仙碧忍不住罵道:「是什麼是?兩個半瓶醋,臉皮厚過河堤!」那兩人面不改色,齊聲大笑。

  談笑間登上了八卦坪。谷縝望見太極寶塔,心裡生出感慨,自從身入獄島,此塔已有三年不見。回想幼年之時,商清影還在島上,穀神通時常帶著妻兒,登上塔頂,眺望碧海深處的一輪落日。那時大海碧藍,宛若萬頃翡翠玉田,浪花落上礁石,恰似給翡翠邊上鑲嵌一串白亮的珍珠。那時的穀神通常常會笑,笑容燦爛洋溢,一如落日餘暉。

  谷縝想到這兒,心中又酸又熱,眼眶微微潮濕。忽就聽有人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姓谷的,你得意個屁?學了兩招三腳貓兒的功夫,就敢小看天下英雄嗎?」

  谷縝心道:「這玩意兒也來了?」於是轉身笑道:「沈秀,你腦袋長在褲襠里了嗎?說起話來也臭烘烘的?」施妙妙聽得皺眉,狠狠瞪他一眼。


  沈秀來到靈鰲島上,一直沒有拋頭露臉的機會,他野心十足,不肯甘居人後。但見谷縝渡海而來,賺足了風頭,真如眼中釘,肉中刺,叫他妒火熊熊,恨不得把此人剁成肉醬。

  他揣摩寧不空的意思,並不願東島眾人輕易上島,只是礙於其他五部,不好自行其是。如能攪黃此事,必能大得寧不空的歡心。火部人少力強,寧不空雙眼已盲,寧凝又是女流,只要得了寧不空的歡心,將來火部之主,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沈秀一邊打著如意算盤,一邊想著如何發難。他知道谷縝武功低微,數月工夫,決難成為武學高手,儘管露了兩手,可也疑點甚多。此人向來詭計多端,無槳行舟,定是船下安了機關;空手奪船,必是事先演練精熟,雙方做的一場好戲。他沈少爺聰明了得,當然不會受這小子的矇騙,自忖一旦動手,必能扒下此人的畫皮。他越想越美,腦子發熱,不顧有約在先,大聲出言諷刺,誰知谷縝反唇相譏,粗俗惡毒猶有過之,沈秀一時漲紅了臉,厲聲道:「姓谷的,你放什麼屁?」

  「妙啊!」谷縝笑嘻嘻面不改色,「你連老子放屁都知道,鼻子真比狗兒還靈!」沈秀眼吐凶光:「姓谷的,休得搖唇弄舌,你要做東島之王麼?小爺先來稱量稱量,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忽地跳出人群,五指張開,「刷」,一蓬白光從掌心射出,天羅大網凌空罩下。

  虞照眉頭一皺,正要出手,谷縝沖他使了個眼色,身子不閃不避,任由天羅罩個正著。沈秀大喜過望,正要收網,忽覺一股勁力從絲網上傳來,他心生輕蔑:「這小子也會內功?」運起天勁,隨意抵擋,不料來勁凌厲,好比利刀破紙,「哧」地穿透他的真氣,直入他的五臟。

  沈秀心覺不妙,不及丟開絲網,便覺一股酸麻流遍全身,跟著雙腿一軟,咕咚坐倒在地。他又驚又怒,想要彈身跳起,誰知這一用力,丹田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麼內力?

  沈秀臉色刷白,盯著谷縝說道:「你……你幹了什麼?」谷縝笑了笑,輕輕一晃身子,絲網火光迸閃,化為點點飛煙。

  西城眾人無不動容,沈秀衝口叫道:「周流火勁?!」一聲叫罷,面有懼色,他連連提氣,可是音訊全無,一身內力也不知去了哪裡,只好蹣跚站起,顫聲說道,「部主,屬下……屬下遭了這狗賊的暗算!」

  「丟人現眼!」寧不空冷哼一聲,伸手搭上他的脈門,探究再三,也查不出其中的門道,心中暗暗驚訝,沉吟道,「你有什麼不適?」沈秀哭喪著臉道:「不知怎麼的,屬下使不出內力……」

  寧不空一愣,若是沒有內力,豈不成了廢人?沈秀的生死榮辱,本也不在他的心上,一時懶得多想,冷冷說:「你先退下!姓谷的手法古怪,我眼下沒空,待會兒再給你瞧瞧。」

  沈秀偷雞不著蝕把米,沒讓谷縝出醜,反而被廢了武功,一時沮喪透頂,灰溜溜地退到一邊,兩隻眼睛盯著地面,眼淚也快流了下來。


  這時間,狄希前呼後擁,來到八卦坪上,身後高高矮矮,站了一群男女,衣著奇特,容貌古怪。狄希左邊跟著一個四旬男子,光頭虬髯,鷹鼻深目,體格十分壯碩,兩隻眼睛東瞟西瞟,嘴角掛了一絲詭笑。

  莫乙一指光頭漢子,沖陸漸低聲說:「那就是赫連夜。」陸漸心中怒起,尋思如何找個由頭,除掉這個妖孽。

  正想著,忽聽谷縝朗朗笑道:「赫連島主,別來無恙!」赫連夜的面肌牽扯兩下,陰笑道:「谷少爺風神依舊,可喜可賀!」谷縝笑了笑,又沖一個腰挎倭刀的高瘦漢子說:「凌兄不在島上斬燕,來這兒摻和什麼?」高瘦漢子冷冷道:「靜極思動,出來走走!」

  莫乙又在陸漸耳邊低語:「這瘦高個兒叫凌川,是飛燕島的島主,三十六島裡面,他的劣跡最少,刀術兼有中土東瀛之長,抽刀斷水,凌空斬燕,名頭不算極響,但有真才實學。」

  忽聽谷縝又笑道:「蒼龍島主伉儷也來了麼?牟島主風采依舊,尊夫人容光煥發,更是越活越年輕了!」

  一個佩劍的白臉漢子微微點頭,他身邊的一名妖冶婦人嬌笑道:「谷少爺的嘴還是那麼甜,幾年不見,不知道又壞了多少美人兒的名節。」谷縝笑道:「哪裡,哪裡……」目光一斜,忽見施妙妙臉色不善,後面的調笑之詞登時打住。

  狄希見他無視自身,反跟三十六島大套近乎,心裡老大不快,冷冷道:「谷縝,你不滿我聯結三十六島,如今又來東拉西扯,出爾反爾,到底是什麼意思?」

  谷縝笑道:「來者是客,諸位不辭辛勞,來我東島,我自然要以禮相待!」

  他輕輕一句話,就把三十六島列為「客人」,既不失禮數,又將這一群人拒之門外。這一下連打帶消,一邊的虞照、仙碧均是暗暗喝彩。

  「好個以禮相待,接下來就是兵戎相見了吧?」赫連夜故意拖長聲氣,「谷少爺這一出,唱的可是『先禮後兵』?」

  「赫連兄高見!」谷縝微微一笑,「我一向以為足下只會吃人心,原來還會解人意。想必小孩兒的心肝吃多了,心子上開了竅,舌頭上長了蓮花,說起話來也是文縐縐的怪有意思。再過幾年,沒準兒還能寫八股、考狀元,考上了狀元,就能去鹿鳴宴上吃王八,還能騎著木驢遊街,到時候萬人圍觀,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他還沒說完,仙碧、姚晴已經笑得打跌,赫連夜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兩眼盯著谷縝,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大明舊制,中了狀元,先赴鹿鳴宴,再騎駿馬遊街,本是極有面子的盛舉。誰知到了谷縝嘴裡,全然變了味兒,王八即是鱉,鹿鳴宴上吃鱉也罷了,騎木驢遊街,卻是官府對付淫婦的酷刑。

  這話太過陰損,「食嬰人魔」氣得拉下臉皮,跳起腳來大罵:「姓谷的小狗,我操你祖宗,你才吃王八,你才騎木驢遊街!」


  眾人一片譁然,狄希忍不住輕聲咳嗽,低聲說:「赫連兄稍安勿躁,別中了這小子的奸計!」赫連夜應聲還醒,瞪著牛眼退到一邊。這時一名東島弟子大步出列,沖狄希一拱手:「狄尊主,谷氏一脈,有大功於東島,遠的不說,神通公存亡續絕,威震天下,赫連夜辱及谷氏先祖,其罪當誅!」

  狄希一愣,心中大大犯難,懲戒赫連夜,必然得罪三十六島,但若放過此事,穀神通威望極高,東島弟子必然心生不滿。正遲疑,那弟子冷笑一聲,拂袖便走,三兩步走到谷縝身前,行了一禮,默默站在他身後。

  此例一開,狄希一方的東島弟子紛紛離開,走到谷縝身後。不消片刻,除了幾個心腹,狄希身後,只剩下了三十六島的海賊。

  狄希心中驚怒,看了赫連夜一眼,眼裡大有責備之意。赫連夜愧怒交加,力圖挽回面子,忽地跨出一步,厲聲叫道:「這樣子更好,從今往後,靈鰲島就是我三十六島的總舵,狄島王就是咱們的總瓢把子,大伙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海賊們聽了這話,無不鼓譟呼應,數百人一起叫嚷,八卦坪烏煙瘴氣,亂成一團。

  谷縝雙眉一揚,縱聲長笑,忽地朗聲說道:「赫連夜,你想鳩占鵲巢,怕也不太容易。」身子一晃,似被狂風鼓動,一眨眼,掠過十丈之遙,突然到了赫連夜面前。

  狄希就在左近,見他來勢神速,心中暗暗吃驚,跟著長袖一抖,刷地掃向谷縝。谷縝一低頭,腳下泥土陷落,身形忽地消失,狄希一袖落空,忍不住厲聲叫道:「地部妖法……」

  叫聲未落,谷縝破土而出,一把扣住赫連夜的足頸。赫連夜不及掙扎,一股奇勁鑽入經脈,他渾身癱軟,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好似一條死魚,被谷縝拎在手裡。

  狄希又驚又怒,左袖疾如尖槍,破空刺向谷縝。谷縝頭也不回,左手反抓長袖。狄希袖勁灌注,長袖利如刀劍,眼見谷縝來抓,心中冷笑,存心斷他一手。不知長袖掃中手掌,「篤」的一聲,如中金石。

  狄希吃了一驚,長袖變刺為纏,不料谷縝掌上的山勁又變為火勁,循著長袖直衝過來。狄希只覺炎風撲面,不由得向後掠出,但覺鬚髮捲曲,鼻尖傳來一股焦臭。

  「呀!」凌川飛身縱起,半空中白光一閃,五尺倭刀出鞘。他常年在飛燕島斬燕,跳躍之高,出刀之快,均是世所罕見,一眨眼,白茫茫一片刀光落到了谷縝的頭頂。

  一聲長叫,悽厲絕倫,刀光流瀉,血肉橫飛。凌川一輪快刀使罷,翻身落地,望著滿地屍塊,神色驚疑不定,離他丈許之外,一顆人頭張口凸目,無語向天,看那光頭虬髯,正是「食嬰人魔」。凌川臉色蒼白,左顧右盼,拼命想要找出谷縝的首級。忽聽一聲輕笑,他應聲一顫,掉頭看去,谷縝微微帶笑,袖手站在不遠。


  「畜生!」凌川誤傷同道,愧恨交加,他盡力一縱,跳起一丈來高,雙手握刀,奮力向下斬落。

  「比跳高麼?」谷縝輕笑一聲,同時跳起。這一跳也有丈余,不閃不避,迎著長刀衝去,眼看人刀相接,他滿頭長髮撐開,身子飄搖直上,高出凌川三尺有餘,跟著人向左躥,忽往右移,凌川眼前一花,谷縝一個跟斗,硬生生騎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這一下勢大力沉,幾乎壓斷了凌川的頸骨,他手舞足蹈,從天栽下,百忙中長刀亂舞,劈中地面,「嗆啷」斷成三截,本人卻成了谷縝的坐墊,迎面撞在地上,登時昏死過去。

  谷縝怪招迭出,震驚四座,西城群雄更是瞠目結舌。他擒人魔,退狄希,偷梁換柱,引凌川殺了赫連夜,又把凌川坐得半死。這一連串舉動,看似荒唐古怪,其實連用土勁、山勁、火勁、澤勁、風勁;至於那一坐,更是「貓王步」里的殺招;但說到審時度勢,拿捏精準,又分明是「天子望氣術」的絕技。

  陸漸不料一月未見,谷縝脫胎換骨,練成絕頂武功,心中又驚又喜,又覺不可思議。狄希也是心跳加快,盯著對手,手裡捏了一把冷汗。忽見谷縝笑笑嘻嘻,從凌川身上站了起來,目光一斜,落在牟玄身上。蒼龍島主臉色一白,身子微微後縮,妻子桑月嬌強笑道:「谷少主好功夫,奴家佩服佩服!」

  「馬馬虎虎!」谷縝笑看二人,「久聞賢伉儷扇劍合擊,所向無敵,谷某不才,也想討教討教!」

  原來牟玄使劍,桑月嬌使扇,扇劍合擊,罕逢對手。可兩人打心底里明白,就算扇劍合擊,也不能一個照面擊昏飛燕島主,更別說那招式形同兒戲,根本就是高手玩敵。桑月嬌一想到被谷縝坐在身下,便覺渾身戰慄,與丈夫對望一眼,流露出一絲絕望。

  江湖上性命事小,臉面事大,兩人一島之主,萬無退縮之理,雙雙一咬牙,牟玄拔劍,桑月嬌抖出一把金絲扇面的鋼骨摺扇,一左一右地沖向谷縝。

  忽聽輕輕一笑,谷縝人影消失,牟玄一劍刺空,來不及轉身,後頸「大椎」穴一痛,叫人牢牢扣住,登時渾身軟麻、劍尖下垂。桑月嬌見丈夫被谷縝捏住脖子,真是魂飛魄散,舞動摺扇,掃向谷縝下盤。谷縝一笑,抓起牟玄,隨手向上一丟,牟玄活是一隻皮球,嗖地躥上高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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