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荒島情歸(3)
第180章 荒島情歸(3)
谷縝站起身來掃視島嶼,與其說是島嶼,不如說是茫茫大海中的一處島礁。方圓不過里許,一眼就可看遍,島嶼中心長了幾叢雜草,此外儘是泥沙礁石。谷縝長年航海,深知如此小島,逗留者無法存活,用光兩日的給養,只有饑渴而死。除非天降好運,兩日後有海船經過,可是那樣的機會,實在萬分渺茫。
「這個艾伊絲!」谷縝搖頭苦笑,「壓根兒沒想讓我們活命。」
「也沒什麼……」施妙妙攏起鬢髮,從容一笑,「臨死前能見到你,今生今世,我心愿已足,別無他求!」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至於那個艾伊絲麼?我也是女人,明白女人的心思,她那麼對你,無非是想讓我對你生厭。可她再聰明、再厲害,卻有些小瞧人,那樣的情形下,無論你做了什麼,我也不會怪你。」
「妙妙!」谷縝心熱如火,大叫一聲,發起狂來,雙臂摟住少女,就地團團亂轉。施妙妙起初羞赧,可一想到光陰短促、性命不久,一時也放開襟懷,摟住谷縝的脖子,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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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癲狂一陣,雙雙躺倒在沙灘上,相依相偎,十指相扣,只覺生平之樂莫過於此。至於未來怎樣,誰也不願多想,恨不得就這麼摟著抱著,直到地老天荒。
過了一會兒,谷縝查看施妙妙的經脈,但覺她的五臟經脈均被外來的異氣抑止,異氣按照性質,也分五種。
谷縝猜不透萬歸藏的法子,想了想,傳了施妙妙口訣,用對付「六虛毒」的法子逼了一次,可那五種異氣全無動靜。施妙妙見他眉間含愁,不由笑道:「你擔心什麼?反正也活不了幾天,有沒有內功,又有什麼關係?」
谷縝見她豁達,也笑道:「說得是,到了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就算練成絕世內功,也未必強過一隻烏龜!」
施妙妙啐道:「你才是烏龜!」谷縝笑道:「好呀,反正我們是一路,我是龜公,你就是龜婆……」
「不說好!」施妙妙羞紅了臉,「什麼龜公龜婆?別當我不知道,你去秦淮河幹過壞事,人家說,那裡的龜公全認識你……」說著舉手要打,卻被谷縝伸手抓住,開口要罵,又被那無賴用嘴堵住。施妙妙口中咿咿嗚嗚,身子其軟如綿,一團烈火從心底燃起,轉眼之間將她吞沒。
兩個少年男女身處絕境,拋開一切塵俗禮法,放浪形骸,抵死纏綿,荒島上春意盎然,儘是一派旖旎風光。
兩人沉溺情愛,忘乎日月。兩天工夫轉眼過去,飲食很快耗盡,谷縝從情慾中清醒,起身眺望遠處,海天茫茫,不見一片帆影,料想幾日之間,也不會有船來了。
谷縝告知施妙妙,施妙妙想了想,輕聲說道:「縝郎,古人言:『朝聞道,夕死可矣』,能與你度過這兩日,妙妙此生了無遺憾,與其渴死餓死,倒不如效仿先賢、沉沙海底,遺體付諸魚龍,也好過來年有人經過,看見兩具殭屍,丑怪不堪,可悲可笑。」
谷縝知她在乎容貌,不肯死後示丑於人,再說生路已絕,饑渴死去,不過白白增添痛苦。想到這兒,輕嘆道:「既然這樣,趁著還有力氣,我們投海而死,做一對水鬼夫妻。」
兩人心意交融,隻言片語,就已洞明對方的心意,當下抱在一起,極盡溫存纏綿。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才雙雙起身,各自綁了一塊大石,手牽手向海里走去。
海水起伏,漸漸漫到口鼻,兩人緊緊相擁,雙雙倒入海中。海水灌入口鼻,谷縝只覺一陣窒息。他水性不凡,此時身在水下,神志依舊清晰,只怕施妙妙臨危恐懼,將她橫抱起來,踏著沉沙向下走去。
施妙妙勾住他的脖子,身子微微顫抖,分明十分痛苦。谷縝也覺內息混亂,海水灌入肺部,好似烈火燒灼,海水重逾千斤,四面重重壓來,他的神志漸漸迷糊,出於溺者本性,雙手下意識抱得更緊。
生死關頭,丹田突地一跳,一股內息如洪流湧出,閃電般灌注全身,擠壓肚腹、肺部,將裡面的海水生生逼了出來。谷縝吐出海水,神志為之一清,體內那股真氣不但不因此衰減,反而更加強勁,起初在體內奔走,渾身上下無所不至,漸漸地脫出經脈、衝破血肉,從他周身的毛孔里噴薄而出,與海水相融,呼啦啦攪動起來。四周的海水如飛旋轉,從下而上,由小而大,攪出了一個直通海面的漩渦,氣流撲面而來,谷縝只覺口鼻清涼,突然之間又能呼吸。
這情形古怪極了,饒是谷縝聰明多智,一時也覺茫然失措,可他一旦呼吸,那股真氣如火添油、更加兇猛。四周的海水越轉越急,生出一股浮力,將二人冉冉托起,送出海面,再叫海浪一卷,竟又回到岸邊。
一旦出水,真氣立馬消失,谷縝周身空虛,手腳乏力,好容易掙紮起來,一看施妙妙,少女臉色煞白,手足冰冷,分明已經沒了生氣。谷縝不由得痛悔交集,二人一同求死,但他欲死不得,施妙妙卻已魂歸幽冥,這長空折翼之痛,叫人情何以堪。
谷縝欲哭無淚,可他長於應變,心頭稍稍一亂,忽又冷靜下來,一時斷了死念,抱起施妙妙,橫放在一塊大石上面,運氣於掌,推拿她的胸腹。不一會兒,海水流出口鼻,施妙妙忽地劇烈咳嗽,嗆出了一大攤海水。
谷縝長鬆了一口氣,將心上人摟入懷裡,再也不願放開,想起方才的沉水之舉,不但蠢笨,更無志氣。料想這幾日沉浸於溫柔鄉里,沾染了傻魚兒的傻氣,做事渾渾噩噩,全沒了當初置身絕獄、百折不屈的心志。想當時,但有一絲希望,他也決不放棄,難道說,時移事改,人也變了麼?
施妙妙甦醒過來,盯著谷縝,好半晌才還醒過來,虛弱道:「我們沒死麼?」
谷縝苦笑一下,說道:「我無心中練了一門奇怪武功,平時無所作為,只會跟我大鬧彆扭,可是一到了危急之時,就會挺身救主。方才你我蹈海求死,生死關頭,驚動了這門武功,我體內的真氣硬生生排開海水,把我們托回海面!」
施妙妙半信半疑,說道:「縝郎,你又哄我,天底下會有這樣的武功?」谷縝笑道:「千真萬確!」施妙妙問:「這功夫叫什麼名字?」
谷縝收起笑容,一字字說道:「周流六虛功!」施妙妙應聲一震,衝口而出:「周流六虛功?你怎麼會學成這個?」
谷縝將陸漸如何傳來「六虛毒」,自己生死邊緣,如何從商道中妙悟神通,參透「諧之道」,調和八勁,化毒為寶,後來又如何與奸商惡戰,悟出「周流八勁」遇險而出的道理一一道來。
谷縝說完,嘆氣道:「妙妙,不能馴服『周流八勁』,我想死也不成呢!」
施妙妙聽了這話,哭笑不得,可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求死的念頭也淡薄了許多。她內力受制,可自幼習武,武學上的見識勝過谷縝,沉思一下,說道:「我小時候聽爹爹說過,『周流六虛功』周流六虛,法用萬物,能化腐朽為神奇,變不可能為可能,好比憑空取水,彈指出火,土中生木,破山裂石,凌風憑虛,暢行七海。如果真如爹爹所說,這天地大海都能為你所用,也許……也許可以找出一條生路!」說到這兒,她微微激動起來,秀眼盯著谷縝,透出一絲說不出的希冀。
谷縝一拍額頭,連叫「糊塗」,大聲說:「周流六虛,法用萬物,不錯,我怎麼忘了這個?」說到這兒,又生沮喪,心想:「可惜,我如今只有遭遇危險才能送出『八勁』,待練到『法用萬物』的境界,我倆已經渴死餓死了!」
他心中焦慮,但見施妙妙眼中期盼,不忍叫她失望,決口不提憂慮,只是托腮苦想。想來想去,想到一個主意,方才溺水之時,激發出「周流水勁」,如果再來一次,一定還能生出那股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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