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周流六虛(4)
第174章 周流六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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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流八勁」任性無比,谷縝刻意運功,水勁全無動靜,不曾動念,水勁不請自來,吸出樹中的水分,引來甘霖下降,烈火近身,盡皆濕滅。谷縝死裡逃生,無暇多想,按捺心神,徐徐收納八勁。真氣有了歸置,樹根分散,頭髮垂落,他一身濕漉漉的,使個懶驢打滾逃出火海,回頭望去,烈焰翻騰,濃煙滾滾,須臾間已有焚山燃林之勢。
危急間,遠處傳來一陣呼叫,隱約聽來,竟是「谷爺」。谷縝又驚又喜,高聲應道:「我在這兒……」叫了兩聲,濃煙中奔來六道人影,定眼望去,依次是洪老爺、丁淮楚、張甲、劉乙,另外二人均配單刀,一是山西大賈連仲則,擅使一口雁翎刀,另一人十分陌生,高鼻深目,不類中土人士,腰挎一口無鞘長刀,刀身狹長,透著暗紅光芒。
六人見谷縝如此狼狽,臉上均露訝色。洪老爺眼珠亂轉,笑嘻嘻說道:「谷爺,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拿腔拿調,笑意莫測,谷縝本是一腔喜悅,見這神氣,心頭微微一沉,一眼掃去,六人並無上前攙扶之意,反而有意無意站成半弧,將無火的一方去路堵死。
谷縝心中明白幾分,一面運轉八勁,一面徐徐起身,笑道:「你們怎麼來了?」丁淮楚手捋美髯,微微笑道:「谷爺有難,小的怎敢不來?」谷縝道:「丁兄好義氣,谷某眼拙,以前沒看出來!」丁淮楚面肌牽動:「實不相瞞,我們幾個這次前來,是想向谷爺借一樣東西。」
谷縝道:「借什麼?」丁淮楚與洪老爺對視一眼,笑道:「借你頸上人頭,送給老主人,求他寬恕我等罪過!」洪老爺連連點頭,笑著說:「谷爺您一貫大方,想必不會拒絕!」
谷縝右手叉腰,縱聲大笑,除了胡人,其他五人也是狂笑。林中笑聲沖天,夾雜噼里啪啦的燃燒聲,著實透著幾分詭奇。
原來,蘇聞香、燕未歸看到陸漸、谷縝敗走,轉回靈翠峽,告知眾商人,令其各自逃生。丁淮楚初時也很驚慌,但他號令兩淮鹽商,不是尋常之輩,冷靜下來思量,自己跟隨谷縝,早晚要受萬歸藏的清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積極進取,若能殺死谷縝,必能得到萬歸藏的信任。
他主意已定,心想一人力薄,便與相好的商人密議,很快得到了洪老爺四人的附和。五人密議已定,向蘇聞香詢問陸、谷二人的去向。蘇聞香不知有詐,隨口說出。五人害怕陸漸厲害,又請來一名高手,湊足六人,在深山中趕了一夜,遠遠看見火光,便出聲叫喚,不料谷縝果真答應,六人喜出望外,急忙趕來。
谷縝笑了一陣,忽道:「丁淮楚、洪運昭、張季倫、劉克用、連仲則,我待你們一貫不薄,你們得有今日地位,靠的是誰?」
「靠的谷爺。」洪運昭笑容不改,「谷爺對咱們恩重如山,大伙兒銘刻在心。可惜今日地位難得,沒有谷爺的人頭,萬萬不能保全。谷爺一貫待我們不薄,不妨好事做到底,送佛上西天。將來小洪我一定給谷爺設一台上好的香案,日日焚香告祝,保佑谷爺早日超生,來世和今世一樣威風。」他陰陽怪氣,一邊說,一邊呵呵呵笑個不停。
谷縝心知大勢已去,不由暗暗嘆了口氣,心想:「戚將軍說得對,以利相交,有利則戰,利盡則散。有利之時,這群人自輕自賤,任我驅使,一旦無利,立馬翻臉相向。唉,谷某死便死了,死在這群小人手裡,實在叫人有些氣悶。」
丁淮楚為人梟果,眼看火勢甚大,大喝一聲:「說夠了,動手吧!」軟劍一抖,「刷」地刺向谷縝。劍尖未至,一口雁翎刀從旁挑來,「當」的一聲,軟劍彈到一邊。丁淮楚心裡吃驚,忽聽連仲則呵呵笑道:「丁爺,砍頭應當用刀,用劍做什麼?」
丁淮楚臉色微沉:「事先說好,大伙兒一起立功,你想獨攬功勞?」連仲則道:「連某不敢,但有一樣東西還沒交代清楚。」眾人互相對視,洪運昭道:「你說財神指環?」
連仲則道:「是啊,谷爺死了,這東西歸誰?」丁淮楚道:「外人不知究竟,你我還不明白?財神指環只是老主人的信物,老主人不認,這指環不過是一枚平常的戒指。」連仲則笑道:「既然無用,不如交給連某做個留念。」
「留你媽的念。」張季倫怒道,「姓連的,你別當大伙兒都是蠢材,財神指環要是沒用,你拿了做什麼?我看你是想拿去討好西財神,谷爺一死,下位指環主人非她莫屬。」
連仲則笑而不語,丁淮楚眼露凶光,一抖手,軟劍發出嗡嗡顫響。洪運昭見狀忙道:「二位且慢,殺人分贓,谷爺的人頭大家有分,谷爺的寶貝也該平分,萬莫為此傷了和氣……」目光一轉,忽地笑道,「看吧,谷爺要逃了。」
眾人轉眼望去,但見谷縝跳了起來,轉身奔向火里。原來他趁著內訌,看清形勢,而今三面受敵,唯獨火燒一面無遮無攔,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時顧不得體內真氣亂竄,徑向火中奔去。
眾人見他直奔火海,心中微感意外。這幾人無不狡猾多智,立刻明白了谷縝的心思,放棄爭執,縱身趕來。洪運昭看似肥胖,跑起來卻比風還快,還未趕到,忽地抖起流星錘,喝一聲「疾」。那錘畫出明晃晃一道精光,飛到谷縝身後,去勢變衰,看似就要落地,洪運昭忽地手腕一抖,流星錘活了似的圈轉回來,在谷縝的左踝纏了兩匝。
「給老爺趴下。」洪運昭大喝一聲。谷縝體內真氣亂走,自顧不暇,腳下大力一至,應聲撲倒在地。這時間,他的丹田處分出一道真氣,閃電般傳到足踝,洪運昭只覺一股麻痹從虎口起始,一直傳到胸口,連帶心尖兒也痛麻難忍,登時大叫一聲,丟開鐵鏈,仰天摔倒。
原來生死關頭,「周流電勁」涌了出來,錘鏈為精銅所鑄,傳遞電勁十分方便,洪運昭慘遭電擊,幾乎兒沒有昏死過去。
眾人無不驚奇,谷縝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覺鐵鏈鬆弛,當即雙手撐地,想要爬起。丁淮楚長笑一聲,箭步趕到,軟劍如毒蛇吐信,「哧」的一聲,刺中谷縝後背。
谷縝後心一涼,刺痛傳來,正想「我命休矣」,丹田處猛地一跳,躥出來一股沛然之氣。丁淮楚本以為這一劍定能將他釘死,誰知劍尖及身,如中岩石,劍身彎曲如弓,再也難以寸進。丁淮楚哎呀一聲,心叫:「不好,這廝練了橫練功夫?」
谷縝自分必死,情急拼命,反手抓向丁淮楚。丁淮楚正在震驚,不意被他抓住手腕,正想掙扎,一股真氣從谷縝的手心躥了出來,所過骨骼亂響,劇痛撕心裂肺,一時間眼冒金星,一股血氣直衝口鼻。
原來劍尖及身,激發出了「周流山勁」,這一股內勁布滿全身,可使身如頑石,刀劍不入,如果發出體外,則有開山裂石的大威力。谷縝隨手一抓,山勁湧入丁淮楚體內,將他的骨骸震塌了一半。
這一痛苦超乎想像,丁淮楚淒聲悲鳴,長劍撒手,癱到在地,身子軟答答有如一條死蛇,恰逢連仲則一刀劈來,刀光一轉,把丁淮楚劈成兩段。
血流遍地,臟腑橫流,丁淮楚一時未死,叫聲越發悽厲。谷縝見狀也是一呆。張季倫見他發愣,自覺有機可乘,挺槍而出,「噗」地刺中谷縝左脅。
谷縝的體內山勁鼓盪,這一槍自然無法刺入。張季倫應變神速,右槍不入,左槍抖出,直奔谷縝面門。谷縝仰身避過,左手卻攥住了張季倫的右手槍。
槍桿本是白蠟杆上塗了一層銀漆,谷縝一擰不斷,體內透出一股灼熱火勁,銀槍火光迸閃,連纓帶杆地燃燒起來。火隨勁走,直燒到張季倫虎口,騰的一下,他的半幅衣衫也燃燒起來。
如此咄咄怪事,張季倫生平未遇,狼狽間,左手槍不及變招,又被谷縝捉住,一股逆風順著槍桿湧來。張季倫遍身著火,成了一個火人,殺豬般一聲叫,丟開槍桿,滿地亂翻亂滾。
劉克用跟在後面,見勢嚇得發呆,忽見谷縝舞著燃燒雙槍撲來,登時勇氣盡失,大叫一聲,丟槍便逃。洪運昭慘遭電擊,剛剛緩過一口氣,見勢不敢落後,緊隨劉克用身後,他肥碩如狗熊,逃起命來卻狡如狐,捷如兔,比起劉克用還要靈動。
連仲則色厲內茬,連聲大喝:「妖術!妖術!」一邊叫,一邊舞起一團刀花,刀風在谷縝身前掠來掠去,可又不敢當真劈出。
谷縝連退強敵,體內的痛苦卻沒減弱,嚇走了劉克用,再也不敢亂動,靠著一棵大樹調理真氣。
挎刀的胡人自重身份,始終冷眼旁觀,這時忽道:「連師弟,你先退下。」
連仲則反身後躍,澀聲說道:「裴師兄當心,這廝會妖術。」
「你懂什麼?」胡人沉聲說道,「他的武功來自『帝之下都』。我久欲一會西城高手,今日得見,再好不過。」抬手握住刀把,凝注谷縝道,「在下和田裴玉關,領教足下高招。」
谷縝心頭咯噔一下:「『百日無光』裴玉關是西域第一刀客,和姚大美人的老爹姚江寒齊名,此人從來不履中土,今日來做什麼?」
原來連仲則酷愛刀法,早年游商西域,投入裴玉關的師門。日前邀請裴玉關到中土遊玩,到了山西,聽說「臨江斗寶」的趣事,一同來看熱鬧。他不是中土商人,不便就近觀看,只在遠處眺望。連仲則此次要害谷縝,怕陸漸在側,不易對付,便邀這位師兄助拳。裴玉關聽了他們的主意,心中不以為然,但他見過陸漸的神通,心中佩服,頗想與之一會,便是不勝,也可增進修為,是故答應連仲則同來。他看重師門情誼,眼見眾人圍攻谷縝,竟也不加干涉,直到一眾奸商死傷逃竄,只怕師弟送命,方才挺身而出。
谷縝調理真氣到了緊要關頭,耳中聽到,嘴裡卻不好吐聲。裴玉關通名之後,見他一言不發,不知他體內天翻地覆,還當谷縝自負神通,倨傲無禮,心中微微有氣,高叫:「裴某無禮了!」突然間,長刀紅光劇盛,勢如匹練瀉落。
谷縝遇上如此高手,別說真氣內亂,就算平素安好,也擋不住如此刀法。裴玉關號稱「百日無光」,正因其刀法煊赫,氣勢盛大,此番忌憚谷縝神通,蓄勢而發,故而刀鋒未至,灼熱刀氣奔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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