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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八圖合一(3)

  第161章 八圖合一(3)

  陸漸問:「什麼機會?」谷縝取出財神指環,笑著說道:「財神分為東西,戒指只有一枚。誰得到了這枚戒指,誰就是老頭子的正牌傳人。西財神五年前輸給了我,心中耿耿於懷,這次東來,必要找回場子。無欲則剛,但有欲求,我就有克制她的法子。至於老頭子,紫禁城一戰,他受了重傷,如今一定閉關養傷,如果搶在他出關之前制住西財神,或許可以化解這一場大劫。只不過,這閉關的時間可長可短,我們要想勝出,還得看看天意。」

  這時魚傳送來午飯,谷縝住口不言,魚傳走了,他才低聲說:「魚傳、鴻書都是老頭子的人,想必老頭子閉關養傷,出山的消息還沒傳到他們耳朵裡面。」

  用完飯,陸漸忽道:「谷縝,你還是去見見媽吧……咳,她當年離開你,也有不得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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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縝沉默不答,移目看向窗外,搖頭說:「算了吧!」陸漸急道:「你不是說過嗎,活人不能被死人拖累,今日不能被昨日拖累。你原諒得了我這仇人之子,就不能寬宥自己的親生母親嗎?」

  「好傢夥!」谷縝瞅著陸漸冷笑,「你什麼時候做了商清影的說客?」陸漸道:「我看得出來,你不肯原諒媽,只因你對她感情太深,一旦她舍你而去,你就無法容忍。」谷縝抗聲道:「胡說八道。」陸漸道:「那麼當年,你為何不顧一切,要來中土尋她?」

  谷縝一時語塞,陸漸所說,字字刺中他的心病。多年以來,他對商清影愛恨交織,愛之深,恨之切,每次張口罵她,快意之餘,又何嘗不痛切心扉?這矛盾心境揮之不去,可是每到夢裡,又常常見得到她的影子。

  谷縝心頭一亂,起身走了幾步,掉頭望著陸漸,流露出一絲無奈:「說不過你,我走一趟吧。」

  話一出口,陸漸就知他心結得解,心中真有不勝之喜。

  二人並肩出門,穿過幾道曲廊,忽聽女子嬉笑,轉過月門,只見谷萍兒穿梭花間,正拿一面白絹團扇,扑打一隻花紋奇麗的大蝴蝶。人面花光,蝶翼掩映,更顯得花間的女子嬌媚動人。

  谷萍兒見了谷縝,縱身投入他懷,嬌聲道:「昨晚我做了噩夢。」谷縝笑道:「夢見什麼?」谷萍兒道:「夢見媽媽和爹爹,他們都在風穴邊站著,我叫他們,他們卻對我笑,我走上前去,他們忽就不見了。」

  谷縝沉默一下,柔聲道:「萍兒,今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見了她,可要好好地聽話。」谷萍兒道:「萍兒聽話,聽她的,也聽你的。」谷縝點頭道:「好萍兒,這輩子哥哥對不起你,若有來世,今生欠你的,我都還給你。」谷萍兒定定望著他,谷縝自覺失態,拉住她手,出了府邸,叫來一輛馬車,趕往得一山莊。


  棄馬下車,燕未歸正在莊前張羅,見了三人,目定口呆。陸漸問:「夫人呢?」燕未歸道:「在靈堂。」陸漸說:「谷縝,你先去莊後,我請她來見你。」

  谷縝笑道:「沈瘸子活著的時候我沒怕過他,如今死了,我還怕什麼?諸葛亮吊過周瑜,我沒有孔明的氣度,倒也見賢思齊。」洒然入莊,來到靈堂。

  商清影乍見谷縝,原本坐著,不由驚起,母子倆隔了一座靈堂遙望,颯颯微風掠地掃過,捲起紙花敗葉,聚而復散,散而復聚,一如飄零人生,無常身世。

  谷縝撩起長袍,漫步入內。商清影隨他走近,微微顫抖起來。谷縝走到近前,握住她手,但覺入手冰涼,滿是津津汗水。

  商清影渾身一軟,柔腸百轉,多年的委屈化作淚水,忍不住緊抱谷縝,放聲大哭。

  谷縝抱著母親,沉默良久,但見商清影哭個不停,才笑道:「媽,你幾十歲了,怎的還像個孩子?」

  商清影聞言羞慚,止了淚嘆道:「縝兒,你不怪我了?」谷縝還沒回答,陸漸搶先說道:「他心裡早就不怪了,只是嘴裡老不服軟。」谷縝白他一眼,罵道:「就你多話!」

  商清影一日間失去了兩個丈夫,卻又接連得回了朝思暮想的愛子,一失一得,均是不可思議。再見這一對兒子,人品俊秀,和睦友愛,自覺悠悠上蒼,待自己真是不薄,不由得閉眼默禱,暗自感激神佛。

  谷縝知她心意,住口微笑,直待她祈禱完了,才說:「媽,我這次前來,有一事相托。」他拉過谷萍兒,「這是萍兒,白姨的女兒,她幼年時你也見過。前幾日在天柱山遭逢變故,心智盡喪,本當由我照看,但我近日要辦一件大事,不知是否有命回來,我將她託付給您,請您代我好好照看。」

  陸漸恍然大悟,谷縝此來,一是認母,二是託付後事。他與萬歸藏作對,未來生死難料,故而未雨綢繆,為谷萍兒預備歸宿。

  商清影本想母子相認,自當長相廝守,可聽谷縝的意思,又要去辦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再看陸漸神情,似也捲入其中。她歷經離別生死,心中儘管苦澀,可也不願拂逆兒子們的心意。她嘆一口氣,抱過谷萍兒噓寒問暖,但見她言語混亂荒唐,心中好不惋惜。谷萍兒與她投緣,一掃頑皮,流露依戀神氣,說道:「阿姨,你真像我媽。」

  商清影不覺苦笑,白湘瑤半是因她而死,她心懷愧疚,對谷萍兒更加不同。

  坐談時許,燕未歸入報:「地母娘娘、太奴先生前來祭奠!」陸漸一驚起身,商清影也匆忙迎出,只見溫黛夫婦姍姍走來,姚晴、仙碧尾隨其後。陸漸一見姚晴,登時亂了方寸,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可見她神氣冷淡,又不知從何說起。

  溫黛沖陸漸點頭一笑,又拉商清影寒暄,兩人早年曾有一面之緣,那時商清影剛回沈家不久,此次再見,卻已是沈舟虛的未亡人了。


  進了靈堂,西城眾人望見谷縝,無不驚訝。祭奠完畢,陸漸將眾人引入內堂,谷縝也跟上來。仙碧忍不住道:「谷縝,令尊……」谷縝默默點頭。

  「穀神死了!」仙太奴發出一聲浩嘆。

  「不周山崩,天地傾斜。穀神通這一死,放眼天下,誰還能做萬歸藏的敵手?」溫黛也嘆一口氣,神色不勝悵然。

  「地母娘娘安好!」谷縝笑著說道,「你這樣忌憚萬歸藏,莫非與他有仇?」

  溫黛苦笑一下,說道:「思禽祖師坐化之前,曾與八部盟誓:『西城之主由八部公選,十年一換,若違此誓,八部可共擊之』。是以歷代城主,大多品行高潔,深得人心,至於武功,倒是其次。可到了萬歸藏這兒,他自恃武力,殺害了公選的城主左夢塵,逼迫八部之主就範。這武力奪權的先例一開,各部的奸邪也紛紛動了心思,不惜傷天害理,修煉某些禁術。好比水部修煉『水魂之陣』,被人察覺,告到萬歸藏那兒,依照前代規矩,懲戒首惡即可,誰想萬歸藏為了立威,不問青紅好歹,把水部殘殺殆盡。如此一來,其他六部人人自危,只因畏懼『周流六虛功』,不敢當真如何。」

  「只不過,大家嘴裡不說,心裡卻都明白,『周流六虛功』縱然厲害,卻有一個極大的禍胎。當年思禽祖師之所以將『周流六虛功』一分為八,並非不願,而是不能。因為這門武功十分古怪,「周流八勁」相生相剋,駕馭得當,八勁相生,周流無窮,駕馭不當,八勁相互克制,勢必禍害自身。八勁的修煉法門大多公開,任何弟子均可修煉,兩百年來,多有弟子試圖合併八勁,可只要練成兩種以上的內勁,立馬就會遭受反噬。要麼水火相煎,要麼風雷互擊,要麼天地反覆,結果全都悽慘無比。萬歸藏之前,只有一位燕然祖師煉成『山、澤、水、風』四勁,但在修煉『周流電勁』之時,不慎引來天雷、化為飛灰。」

  眾人聽得驚訝,谷縝忍不住問道:「思禽祖師沒有留下駕馭八勁的心法嗎?」溫黛道:「留了。」谷縝更是奇怪:「留了也沒人煉成?」溫黛嘆道:「這心法留跟沒留一樣,因為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字兒。」谷縝奇道:「什麼字?」溫黛長吐一口氣,說道:「諧!」

  「有不諧者吾擊之!」陸漸衝口而出。

  「對!」溫黛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正是這個『諧』字!自古以來,不知多少西城高手對著這個『諧』字想破了腦袋,結果大多一無所獲。也不知萬歸藏用什麼法子,勘破『諧』字奧妙,煉成了『周流八勁』。做城主之初,他手段狠辣,通身卻有一種從容自如、無懈可擊的氣勢,叫人痛恨之餘,又生敬畏。但隨他殺人越多,性情也越發古怪,忽而從容溫和,忽而殘暴不仁,春溫秋肅,判若兩人。最叫人恐懼的還是他的野心。起初,他召集部眾,打的是『滅掉東島』的旗號,打敗東島之後,他並不因此滿足,下令火部大造火器,又以兵法約束各部,還說:『大明天下是思禽祖師讓給朱元璋的,天道無常,姓朱的坐了這麼多年,也當讓給別的人坐一坐了。』又說;『東島是家恨,思禽祖師和洪武帝的恩怨卻是國讎,祖師含恨而終,我們這些後輩弟子,豈能無所作為?』」


  「好傢夥!」谷縝輕輕一拍手,「老頭子真想當皇帝!」

  「老頭子是誰?」溫黛忍不住問道。

  谷縝一笑,說道:「一言難盡,地母還請接著說!」

  溫黛點頭道:「萬歸藏這麼一說,大家無不驚慌,但看水部下場,誰又膽敢出頭?可就在那一年,生出一個變故,魚和尚向萬歸藏下了戰書,邀他去天柱山一決。萬歸藏儘管勝出,可是回山以後,開始不太對勁,會議時經常神色苦惱、渾身抽搐。當時除了沈舟虛,六部首腦均在,大家瞧在眼裡、均不做聲,就我心直,問了一句,不想萬歸藏暴怒起來,將我趕出了擲枕堂。沒過多久,他大合部眾,誓師東征,說要一舉滅絕東島餘孽。可是剛剛說完這句,忽就倒在地上,雙手抱頭,癲癇病似的發作起來。六部之主見他犯了天劫,不約而同,一齊使出了平生絕技。萬歸藏來不及抵擋,就被打了個粉身碎骨……」

  「咦!」陸漸驚叫道,「這樣他還活著?」姚晴冷哼一聲,白了陸漸一眼,臉上露出鄙夷神氣。

  溫黛也苦笑道:「陸道友此言差矣!現今看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萬歸藏的計謀。他早已算到天劫將至,又知道西城各部貌似臣服,內懷忌恨。等到天劫當真發作,他上天入地也難逃活命。故而想來想去,想出了一個險中取勝的法子。」

  「他在天劫未發之前,將一具和自己形貌相仿、衣衫相同的屍首埋在腳下,假裝天劫發作,誘使各部高手圍攻。他那時神通仍在,趁著水火齊至、飛砂走石的當兒,巧用手段,將各部神通引到了那具屍首上,自己卻趁著混亂,土遁逃走,從此隱居深山,安心應付天劫。」

  「各部看到衣衫碎片、血肉殘骸,都以為這個大禍害死在自己手裡,歡喜之餘,全沒細想其中的玄機。也因為這個緣故,萬歸藏藉口監視東島,不讓沈師弟參與聚會,沈師弟是他的心腹,人又聰明厲害,一旦知道萬歸藏天劫將發,一定千方百計防範我們。這麼一來,萬歸藏想『死』也不容易了。但因這一破綻,激起了山、澤二主的疑心,二位師弟與萬歸藏一起長大,深諳他的性情,只覺他死得太過容易,不合此人平素的作為,他們一旦起疑,就滿天下設法查證……」說到這兒,想到二人功敗垂成,不由露出一絲悵恨。

  陸漸又被勾起悔恨,長嘆道:「全怪我放他出來。」溫黛嘆道:「這也不能全怪你,萬歸藏待人好時無所不至,你看到他溫和的樣子,十有八九把他當成了好人。」她說到這兒,想到前途難料,心中不勝黯然,仙太奴握住她手,輕聲說道:「是禍躲不過,操心也是無用。你我活到這把年紀也夠了,萬歸藏要算舊帳,咱們將命給他。」

  這話十分泄氣,姚晴聽得氣悶,她一心收集畫像,本想練成神通,稱雄西城。如今萬歸藏一出,哪兒還輪得到她耍威風?

  忽聽谷縝笑道:「大家先別犯愁,萬歸藏是厲害,但也並非無法可破。」眾人齊聲道:「你有什麼法子?」谷縝道:「萬歸藏算不算天下無敵?」溫黛道:「那還用說?」谷縝道:「萬歸藏天下無敵,有一樣東西,也是天下無敵。」溫黛一愣,遲疑道:「你說『八圖合一』?」谷縝笑道:「不錯,以無敵對無敵,或許小有勝算!」他目光一轉,含笑盯著姚晴。姚晴只覺不妙,啐道:「臭狐狸,你打什麼鬼主意?」谷縝拱手笑道:「姚大美人,還望不吝賜教七部畫像的秘語!」


  姚晴的臉色白了又紅,死死盯著谷縝,恨不得使針線縫住他的嘴巴。谷縝不知死活,嬉皮笑臉地說:「祖師八圖,你得了七幅,加上天部秘語,就可八圖合一。」姚晴冷冷道:「天部秘語我可沒有!」

  谷縝笑道:「這個不勞你關心!」向陸漸一攤手,「玉簪給我!」陸漸遞上白玉簪,谷縝接過一擰,玉簪一分為二,裡面竟是中空,谷縝抖出一個小紙捲兒,笑道:「看見了嗎?天部根本沒有畫像,這一條秘語,就藏在玉簪裡面!」

  姚晴悔恨交加,她先入為主,只想畫像是長大捲軸,必與圖書放在一處,故而沈舟虛死後,她潛入得一山莊,將書房翻了個遍,也沒找到畫像。她壓根兒料想不到,沈舟虛早已破解了秘語,從畫中裁下,變大為小,藏在了中空的白玉簪里,臨死之前又傳給了陸漸。早知道,她只管向陸漸去討,料這傻小子也不敢不給。結果棋差一招,又讓這臭狐狸搶了先機。

  她臉色蒼白,氣悶萬分,谷縝卻笑著催促:「姚大美人,就等你了!」姚晴怒道:「等什麼?你以一換七,想得倒美!」谷縝笑道:「話不能這樣說,好比釣魚,你說是魚大呢,還是魚餌大?魚餌小雖小,卻能釣大鯨!」

  「呸!」姚晴啐了一口,「捧著你的魚餌發臭去吧!」谷縝哦了一聲,笑道:「你不願八圖合一?也罷,這張紙我撕了。」紙捲兒一揉,作勢就要撕毀。

  西城眾人齊叫不可,溫黛怒視姚晴:「晴丫頭,別淘氣,八圖秘語是思禽祖師的遺物,不可毀在我們手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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