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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爾虞我詐(3)

  第118章 爾虞我詐(3)

  「不但騙人,而且專騙能人。」谷縝呵呵一笑,「葉梵家學淵源,天下的陣法沒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唯有不是陣法的陣法,才能將他唬住。」仙碧瞪著他,嗔也不是,喜也不是,最後嘆了口氣,說道:「你這小子太過奸詐,日後誰做了你的媳婦兒,那才叫倒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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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飛卿忽道:「虞照,葉梵叫陣,你敢不敢去?」

  「怎麼不去?」虞照冷冷道,「虞某輸給穀神通,卻也不怕他。」左飛卿冷笑道:「死鴨子嘴硬。」虞照怒目大睜,左飛卿一擺手道:「我懶得跟你囉唆,你如今的樣子,一根指頭也能將你推倒。當務之急是找個隱蔽之處,施展『風雷轉生法』。」

  虞照一愣,仙碧驚喜道:「飛卿,你肯用『風雷轉生法』?」左飛卿嘆道:「仙碧妹子,莫非我在你眼中,真的那麼不堪麼?」仙碧臉一紅,低聲說:「我……我哪兒有?」

  左飛卿正色道:「左某縱然性子古怪,大是大非卻還分得明白。後日一戰,事關西城尊嚴,不是為我一人榮辱。老酒鬼不去也罷,既然要去,就該鬧他個天翻地覆,這麼病怏怏的,還沒打架,先叫人寒心。」虞照臉膛漲紫,怒道:「你說得天花亂墜,其實也不過怕了穀神通……」左飛卿大怒,盯著他冷冷不語。仙碧不由苦笑道:「你們兩個,後天去是不去?」

  虞照道:「虞某可不是怕死的懦夫。」左飛卿也道:「男兒千金一諾!」仙碧嘆道:「既然都去,還爭這些閒氣做什麼?」

  二人對視一眼,過了半晌,左飛卿忽道:「前方有個岩洞,大小正好合適。」他當先帶路,行了數里,果見山腰上一個山洞。仙碧說道:「你二人行功,我來護法。」又對其他三人說,「如今形勢緊迫,須以『風雷轉生法』為虞照療傷。待會兒我要封閉洞口,不能打擾他們……」說到這裡,她深深看了寧凝一眼,眼裡大有深意。寧凝一怔,默默低頭,十指絞在一起。

  仙碧知道多說無益,嘆一口氣,運起「坤元」神通,結土成障,封住洞口。行將封閉時,其他三人透過罅隙,仿佛看見虞照與左飛卿相對端坐,四掌相抵,隨著洞口合攏,洞中蕭蕭訇訇,發出奇響怪聲。

  陸漸驚道:「這是什麼神通?」谷縝想了想,說道:「《易經》有言:『剛柔相摩,八卦相盪,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說的是雷風相薄,剛柔並濟,能夠造化陰陽,生成萬物。『周流電勁』剛明正直,『周流風勁』夷沖瀟灑,貌似相剋,其實相生。這法門叫做『風雷轉生』,顧名思義,就是風、雷二部的真氣匯合,能夠逆轉生死,化成奇功。」

  三人邊說邊走,遙見遠處山坳中林幽水曠,亭台瀟灑,近了一看,卻是道士開設的一座茶社。


  三人討了三杯清茶,慢品閒聊,各述別情。說話間,忽聽篤篤聲響,仿佛竹杖點地,陸漸轉眼一望,變了臉色,只見寧不空峨冠長袍,拄杖而來,入亭中坐下,討一杯茶捧了沉吟。

  陸漸再看寧凝,見她呆望父親,神氣茫然。谷縝與寧不空雖未謀面,但瞧陸漸神色和寧不空的相貌,心中猜到幾分,即沾茶水,在桌面上寫出「寧不空」三字。

  陸漸方要答話,忽見谷縝擺手示意,陸漸醒悟,也用茶水寫了一個「是」字。谷縝又寫:「三十六計走為上。」陸漸未答,寧凝已寫道:「我與他說幾句話兒。」忽地站起身來,還沒開口說話,寧不空忽地嘆道:「凝兒,我找得你好苦。」寧凝吃了一驚,谷縝也是老大疑惑,望著陸漸寫道:「他真是瞎子?」陸漸也是一臉迷惑,寫道:「不錯。」谷縝一皺眉頭,又寫:「老賊有備而來,大大的不妙。」

  寧不空又說:「凝兒,你怎麼不說話?」寧凝只覺心跳變快,低聲說:「你……你找我做什麼?」

  寧不空眉頭皺起,招手說道:「孩子,你過來……」寧凝一愣,陸漸扯住她的袖口微微搖頭,寧凝輕咬朱唇,忽地擺脫陸漸,走到寧不空面前。

  寧不空伸出大手,指尖拂過女兒面龐,一時間,臉上流露出一絲悵惘,喃喃說道:「真像,真像……」說時眉尖顫抖,忽地「咔嚓」一聲,手中竹杖折成兩段。

  寧凝吃驚道:「你,你……」寧不空搖了搖頭,苦笑道:「沒什麼,我想起了你母親,唉,你的樣子,和她真是很像……」

  寧凝心神搖盪,想到母親慘死的情形,心中悲苦難抑,不由衝口而出:「爹爹……」寧不空應聲一震,臉上閃過奇特神情,沉默半晌,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笑了半晌說道:「好,我寧不空也有女兒了,好,我寧不空也有女兒了……」說著又是大笑,笑聲越見悽厲,直如梟鳥夜哭。

  寧凝自幼與父親分別,此時重逢,心中大不自在,自覺雖有父女之親,卻始終隔了一層,不能如其他女孩兒一般承歡膝下。聽他如此怪笑,心中更覺彆扭。

  寧不空忽地止住笑聲,森然說道:「凝兒,你放心,我父女既然重逢,我決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兒委屈,從今往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要讓你過上公主一樣的日子。哼,公主又算什麼?給姓寧的提鞋也不配……」

  谷縝越聽越覺滑稽,聽到最後一句,噗地笑出聲來。寧不空臉一沉,冷冷道:「誰在笑?」谷縝不及答話,陸漸搶著說道:「是我。」谷縝大皺其眉,心想陸漸雖是好心,我又怎能讓他代過?方要自承罪過,忽聽寧凝說道:「爹爹,他不過笑笑,你可別怪他。」

  寧不空的臉上怒氣未消,面肌抽搐數下,冷冷說道:「也罷!凝兒,有生以來你第一次求我,爹爹就許你一次,若不然,只憑他這一笑,燒成炭灰也便宜了他。」寧凝聽得打了個突,忽見寧不空將袖一拂,叫道,「走吧。」


  寧凝忙道:「爹爹且慢,我還有一事求你。」寧不空皺眉道:「什麼?」寧凝道:「陸漸的『黑天劫』便要發作,我求你救一救他。」

  寧不空臉一沉,冷冷道:「凝兒,他與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何替他求我?」寧凝道:「他……他是我的朋友,救過孩兒的性命。」寧不空一皺眉,說道:「很好,陸漸,你過來。」陸漸道:「我過來做什麼?」

  寧凝大急,心想仙碧說得不假,陸漸外和內剛,骨子裡倔強,即便父親肯救,他也未必領情。當即向陸漸連使眼色,要他屈服,陸漸卻如不見,只是低頭品茶。

  寧不空呆站了一會兒,冷冷說道:「凝兒,你看到了麼?這小子自作孽,不可活,你不用理他,讓他死去也罷。」說著踱出亭外。

  寧凝心一急,拉住陸漸,轉身追趕,陸漸身子虛弱,經她一拽,身不由主隨她奔出亭外,不由叫道:「寧姑娘,你做什麼?」

  寧凝心中有氣,抿嘴不答。陸漸掙扎乏力,腳下踉踉蹌蹌,口中連聲叫道:「寧姑娘,寧姑娘……」谷縝從後跟出,見狀心裡笑翻:「陸漸啊陸漸,最難消受美人恩,現在知道厲害了吧?」他自顧嘲笑別人,卻忘了自己也是為情所困,比陸漸好不了多少。

  寧不空緩緩前行,寧凝拉著陸漸默默跟隨。走了時許,寧不空突然駐足,轉過身來冷冷說道:「凝兒,你真的要救這小子?」寧凝道:「他是女兒的救命恩人,還請爹爹大發慈悲。」寧不空搖頭嘆道:「乖女兒,你這話可說錯了。」寧凝道:「怎麼錯了?」寧不空冷笑道:「為父心中,包羅萬有,唯獨沒有慈悲二字,你讓我大發慈悲,豈不是為難我嗎?」

  寧凝一愣,低聲道:「可是他救過女兒……」陸漸忍不住道:「你也救過我的,咱們早就扯平了。」寧凝氣得秀目圓睜,陸漸卻梗起脖子說道,「寧姑娘,你不用為我低聲下氣求他,死便死了,我又不怕……」

  寧不空冷笑道:「凝兒,你不用理會他,這小子最不知好歹。再說了,哼,他本就是我寧家的狗奴才,奴才救主子天經地義,哪有什麼恩不恩的?」

  陸漸怒血上涌,大聲說道:「我是狗奴才,你不就是狗麼?」他一句罵完,忽覺口不擇言,忙道,「寧姑娘,他是狗,你卻不是。」他這一解釋,越描越黑,寧凝哭笑不得,谷縝卻是暗暗好笑:「這陸漸,鬥嘴的本事長進不少。」

  寧不空臉色鐵青,忽地將身一晃,食指伸縮如電,在陸漸胸口點了一下,猛然間,陸漸只覺一股寒氣透胸而入,直抵身體深處,那兒突然碎裂,化為無底黑洞,嗖的一下,將渾身的精氣盡數吸走。

  陸漸大叫一聲,癱倒在地。寧凝心中駭然,抬眼望去,父親雙眉倒豎,臉上透出一股濃濃的戾氣,寧凝吃驚道:「你……你做了什麼?」

  「做什麼?」寧不空陰沉沉一笑,「這狗奴才仗了魚和尚那禿驢的勢,以為區區幾道禁制就能抗拒《黑天書》的鐵律?哼,我今日就將禁制破去,看他會有什麼結果?狗奴才不是不怕死麼?不知道『黑天劫』的滋味他怕不怕?」


  寧凝不料父親如此惡毒,一剎那,只覺眼前發黑,喉間腥甜,恍惚間,只見寧不空那張臉陰沉沉、冷冰冰的,竟是說不出的醜惡猙獰。

  這一劫來得太快,陸漸不及掙扎,無法想像空虛、痛苦洶湧而來,即便昏沉之間,也能清晰感知。他口不能言、眼不能張,肌膚陣陣痙攣,耳邊轟隆鳴響。

  「黑天劫」之所以厲害,並非一發即死,而是發作之後,非得經歷幾個時辰的折磨才能斷氣。這期間,刺其心,斷其頭,也不能讓劫奴立即死去,只需頭顱完好,「黑天劫」的痛苦仍能感知。劫奴借力越多,痛苦越大,即便一個時辰,也如經歷千百歲月。

  寧凝幼年之時,曾見過沈舟虛懲戒一名犯錯的劫奴,令其歷劫而死,當時情狀之慘,寧凝多年來刻骨銘心,常在夢中因此驚醒。眼看陸漸情形,憶起往事,不覺芳心盡碎,悲痛欲絕。突然間,她的雙頰閃過一抹潮紅,俯下身子,一手按著陸漸的膻中,一手按住他的丹田。

  寧不空若有所覺,眉頭一顫,叫道:「凝兒,你做什麼?」寧凝聞如未聞,凝視陸漸面龐,全神貫注,寶相矜持,通體若有淡淡柔光,隱脈中的劫力源源不絕化為真氣,經由雙手湧向陸漸。

  寧不空心有所悟,忽地厲聲叫道:「你瘋了?」飄身上前,一指點向寧凝,這時身後風起,又猛又急,寧不空不由大喝一聲,反袖掃向來人。

  谷縝見陸漸禁制被破,也極驚怒,及見寧凝欲渡真氣,想到仙碧所說的話,心知第四律「有往有來」,明示劫主、劫奴均能遺傳;寧凝的真氣性質與寧不空一脈相承,但她劫奴之身,要用真氣,便須借力,依照第二律「有借有還」,她救了陸漸,便有歷劫之患,是以寧凝此舉,分明已有捨身為人之意。

  事到如今,陸、寧二人一生一死,難以兩全,眼見寧不空出手阻止,谷縝忍不住施展「貓王步」旋身急上,繞到寧不空身後。正要出手,一股暖流迎面拂來,谷縝不及轉念,衣衫火苗一躥,騰地燃燒起來。

  谷縝翻身仰倒,連滾數匝,火勢才滅,但覺多處炙痛,已被烈火灼傷。他抬眼望去,寧不空一指點在寧凝胸口,寧凝軟軟倒地。谷縝心急之下,正想縱起拼命,忽覺頭頂一黑,一道灰影掠過,盪起一股狂風,向寧不空狠狠撲去。

  寧不空覺出來人勁風有異,咦了一聲,倒退一步,翻掌迎出,兩人勁力一交,灰衣人的袖袍火光迸起,一閃即滅。

  掌力一交,寧不空覺出對方來歷,厲聲喝道:「魚和尚?你還沒死?」一念及此,心知火勁奈何不了對手,當即向後縱起,方要射出「木霹靂」,忽又想起寧凝穴道被制,動彈不得,「木霹靂」炸裂,難免誤傷女兒。

  稍一遲疑,失了先機。灰衣人動轉如電,左手一抄,抓起陸漸,右手一攬,抱起寧凝,方要轉身去搶谷縝,寧不空怒叫一聲,揮掌撲了過來。灰衣人百忙中將陸漸扛在肩上,騰出一手,反掌拍出。

  這一掌,谷縝伏在近旁,也覺炎風猛烈,巨力磅礴,逼得他直不起身來。寧不空一聲冷哼,向後跳出,厲聲道:「你不是魚和尚,你到底是誰?」

  灰衣人連揮兩次,袖子上的火焰方才熄滅,他滅火時腳下生風,奔走如飛。谷縝從後望去,那人僧袍光頭,儼然是個和尚。寧不空厲聲喝道:「哪兒去?」飛身趕上,呼的一掌推出,和尚腳底不停,仍是反掌相迎,二人掌力凌空交接,「周流火勁」被和尚的「無儔真力」一逼,倒卷回來。寧不空怒哼一聲,雙掌微合,齊畫一個半圓,火勁未散,又被裹成球狀,反送回去,上面更添了兩重勁力,密密層層地涌至和尚的後襟。「哧」的一下,後襟著火,焰光迸射,和尚反手一拳,化去火勁,勁力收回,又將衣上的烈火撲滅,腳下陡然加快,將寧不空拉下一丈有餘。

  寧不空一聲大喝,去勢如箭,頃刻逼近五尺,緊跟和尚身後。

  兩人一逃一追,均是快得驚人,谷縝奮力趕過一道山樑,眼前忽變疏朗,峰巒青青,流雲飛逝,山樑下林莽蒼蒼、幽谷深深,靜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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