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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情仇滿路(4)

  第99章 情仇滿路(4)

  一聲悶響,螃蟹怪跌出丈許,兩臂撐地,地上現出兩個凹坑。他翻身站定,搖晃著走了幾步,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燕未歸卻如一隻大鳥,掠出數丈,一個筋斗,輕飄飄落在大樹頂端,腳踩枝丫,如雀立樹梢,紋絲不動。兩人這一交手,「無量足」、「千鈞螯」高下立見,螃蟹怪差了不止一籌。

  「咻!」全無徵兆,一抹細影破空而至,燕未歸閃身避過,轉眼望去,卻不知暗器來自何方。只此須臾,石守宮悄悄隱身木石,泯然不見。他不僅登山爬樹如屢平地,而且精於隱蔽身形。

  銳聲再起,一點虛影直奔燕未歸後心。這當兒火光迸閃,「靈舌鏢」似被某物擊中,倏又縮了回去。

  薛耳、莫乙齊聲歡叫:「凝兒來了。」眾人轉眼望去,寧凝扶著陸漸,從亂草間亭亭立起,高叫:「東北方。」燕未歸應聲一轉,此時石守宮爬到了東北方一棵大樹的濃蔭之間,應聲疾轉,又躥到西邊一面山崖。他隨身攜帶各色布料,處在樹叢中就用綠褐色遮蓋身子;到了亂石中便用灰色偽裝;落到地上,則用砂土色麻布偽裝,總之百變不窮,叫人極難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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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凝的「色空玄瞳」對顏色極為敏銳,縱使石守宮千變萬化,也逃不出她的雙眼。她快步上前,抓起一塊石頭,嗖地擲向石守宮。石守宮被她瞧破,疾疾閃避。只一慌亂,燕未歸居高臨下,看到他身子動彈,飛身縱下,一腿蹴出。

  石守宮一抬頭,吐出「靈舌鏢」,燕未歸脫下笠帽,凌空一抖,將「靈舌鏢」纏住,定眼瞧時,卻是一條極細極柔的鋼索,一端連著一枚細長稜錐,一端與石守宮口中相連。

  燕未歸心頭微動,縱身向後掠出,將細索拉得筆直,石守宮慘哼一聲,跟隨燕未歸向前。原來「靈舌鏢」纏著他的舌根,一被燕未歸牽扯,若不隨之奔走,舌頭勢必會被活活拔出。

  燕未歸故意躥高伏低,他縱身上樹,石守宮也只得上樹;他下樹,石守宮也唯有跳下;他在地上轉圈,石守宮也隨之打轉,比起牧童牽牛還要聽話。天部眾人紛紛大笑,沙天洹羞怒萬分,沉著臉一言不發。

  燕未歸奔走正疾,頭頂風響,抬眼望去,天日忽暗,赤嬰子控鶴撲來,巨鶴利爪勁風猛惡。燕未歸閃身避過,正要反擊,忽聽寧凝叫道:「別看他的眼睛。」

  出言已晚,燕未歸的雙目已被赤嬰子的目光吸住,一時頭腦沉重、心生茫然,放開斗笠,立在那裡痴痴愣愣。石守宮好容易奪回「靈舌鏢」,急忙收回口中,他恨透了燕未歸,鼓起兩腮,正要吐出毒鏢,不防眼前白光一閃,一張白色大網當頭罩來,將他裹在其中。

  沈舟虛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蠶絲罩住石守宮,天勁所至,「天羅繞指劍」哧哧鑽入石守宮的七竅。石守宮兩眼發直,七竅中鮮血噴涌,沈舟虛再一揮手,石守宮身子癱軟若泥,「吧嗒」一聲,撲倒在地。


  沙天洹心痛難遏,厲聲叫道:「沈瘸子暗算傷人?」呼呼兩掌劈出。沈舟虛一言不發,展開「天羅繞指劍」,蠶絲忽吞忽吐,忽直忽曲,流轉自如,綿綿不絕。沙天洹枉自雙掌亂揮,卻無力破開他的劍勢。薛耳、莫乙趁機上前將燕未歸搶回。

  寧不空始終側耳凝聽,這時冷冷一笑,上前探出手杖,「火勁」所致,蠶絲化為飛灰。寧不空一閃身,繞到沈舟虛身前,手杖如電,筆直刺下。

  這時「嗚嚕嚕」怪聲大作,鼠大聖蹲下身子,張口怪叫。不多時,無數老鼠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吱吱亂叫,撲向天部眾人。

  寧凝花容慘變,拉著陸漸轉身就逃。蘇聞香卻一皺眉,從懷裡取出盛滿線香的盒子,抽了一支淡黃色的線香點燃。一股刺鼻異香瀰漫開來,鼠群生出一陣騷動,尖聲鳴叫,紛紛掉頭狂奔。

  鼠大聖又驚又怒,口中怪聲更急,誰知道,鼠群毫無回頭之意,一陣風逃得不見蹤影,鼠大聖手足下垂,不覺痴了呆了。

  寧凝鬆一口氣,奇道:「這是什麼香?」蘇聞香道:「五鬼驅鼠香。」話音未落,鶴鳴驚起,巨鶴雙翅如輪,利爪破空抓來。蘇聞香疾從盒中取出一支青色線香,裊裊香菸迎向巨鶴。一對鶴爪離他頭頂不足二尺,巨鶴突然發出一聲哀鳴,雙翅連拍,歪歪扭扭盤旋半匝,「撲通」一聲,摔落塵凡。

  赤嬰子顛下地來,額頭摔了一個烏包,頭昏腦漲,狼狽萬分。那鶴十分剽悍,摔倒後又掙紮起來,一瘸一拐,拍翅欲飛,奈何為那奇香所制,筋酸骨軟,唯有原地打轉。

  寧凝忍不住又問:「這是什麼香?」蘇聞香悶聲答道:「驚禽折羽香。」

  赤嬰子爬了起來,注視蘇聞香,目射奇光,蘇聞香心神一迷,竟忘了下面意欲何為,呆呆怔怔,恍恍惚惚,手中線香飄然落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直萬錢……」莫乙搖頭晃腦,腳下快走幾步,攔在蘇聞香之前,隔住了赤嬰子的視線。蘇聞香「哎喲」一聲,跌坐在地,瞪著兩眼,臉上一派迷茫。

  「停杯投箸不能食……大家統統都閉眼……拔劍四顧心茫然……心茫然,心茫然……」莫乙雙目如炬,對著赤嬰子兩眼異芒,嘴裡吟詩不絕,「心茫然,心茫然……」

  蘇聞香緩過神來,雙眼緊閉,口中大叫:「各位小心,這人是『五神通』中的『絕智奴』,不要看他的眼睛。」叫了兩聲,卻聽莫乙將「心茫然」三字念了七八遍,心中著急,叫道:「書呆子,支撐得住麼?」

  莫乙雙目不瞬,口中念念有詞:「……心茫然,誰怕誰,哈哈,他是絕智奴,我是不忘生……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暗天……」寧凝等人聽他背出後面兩句,均是大大鬆了一口氣。

  赤嬰子的劫術正是「絕智」之術,對手沒有絕強定力,目光與他相接,勢必短暫失憶。如此一來,赤嬰子大可趁虛而入,或以巨鶴又啄又撲,或以刀匕加諸其身,對手就算死了,也是糊裡糊塗,不知何以至此。


  莫乙的劫術恰好相反,叫做「不忘」之術,「劫海」蘊於腦部,任何事物過目不忘。這兩般劫術互為克制。「不忘生」莫乙是劫奴中的聞人,赤嬰子久聞其名,見他上前,就已猜知其人,當下凝神雙目,絲毫不敢怠慢。

  兩人一個力求對手失憶,一個力求自身不忘,心力所聚,盡在莫乙背誦的唐詩上面。這首詩是李白三首《行路難》中的第一首,前後不過十四句,莫乙磕磕絆絆,兩炷香的工夫也只背了一半,就算一個啟蒙的學生也比他高明十倍。一詞一句,莫乙往往重複多次,才能艱難背出後句。但因二人凌空較勁,各以劫力相拼,背誦通順與否,歷歷顯示出兩人的劫力消長。滯澀不前,必是「絕智」得了上風,續出後句,則是「不忘」占優了。

  時間一久,莫乙汗如雨落,眼瞼微微痙攣;赤嬰子也是渾身濕透,麵皮陣青陣紅。莫乙忽又道:「……雪滿山……薛耳薛耳須向前……須向前……」薛耳和他大有默契,聽了這話,心頭微動,他雖不敢睜眼,雙耳卻是奇聰,聽得赤嬰子呼吸,辨其方位,如在眼前,當即循其聲息,挪近赤嬰子。

  赤嬰子眼角餘光瞥見,他劫術雖強,體力卻弱,倘若被薛耳打上一拳,踢上一腳,勢必精力渙散,大敗虧輸。他當即伸手,從袖裡悄悄取出一把匕首。薛耳走到他身邊,果然抬拳,赤嬰子無力刺戳,將匕首對準薛耳拳頭,他若一拳打來,必被匕首割傷。

  莫乙瞧見,忙道:「……將登太行雪滿山……匕首匕首在身前……在身前……」薛耳聞聲頓悟,將拳頭生生收回,一腳橫掃,踢中赤嬰子的小腿。赤嬰子慘哼一聲,仰天倒地。

  莫乙大大鬆了一口氣,長笑一聲,搖頭晃腦地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應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他初時受制於人,背得磕磕絆絆,心中十足憋屈,此時禁制一破,頓將全詩一氣背完,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惡氣。

  薛耳按住赤嬰子,奪過匕首叫道:「殺了他好麼?」眾人均是默然,陸漸忽道:「大家都是劫奴,何苦自相殘殺?這人雖然可恨,但也可憐,還是饒了他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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