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滄海(全集)> 第19章 誰魔誰佛(3)

第19章 誰魔誰佛(3)

  第19章 誰魔誰佛(3)

  一尊巨人盤坐龕內,即便坐著,也有一人來高,戴石盔,披石甲,遮得密不透風。乍一瞧,幾疑為一尊石像,盔後兩點紅光,微微閃爍不定。

  「阿市公主!」陸漸衝口大叫。眾人之中,只有他沒有被艷姬、巨人所迷,一眼瞧見了阿市。少女目光呆滯,躺在石甲人身前的供桌上,四肢灘開,被鐵鏈綁在供桌的四腿上,秀髮後披,發梢水珠滴落,衣衫被血紅的液體浸得濡濕。

  

  石甲巨人哈哈大笑,笑聲洪亮,屋瓦皆震。忽地,他舉起一隻斗大金碗,在身旁一尊黃銅大缸內舀起如血液體,碗傾水落,淋在阿市的臉上,阿市緊閉雙眼,發出呀呀哭聲。

  幾名武士頭髮上指,拔刀欲上,橋本一巴喝道:「別擔心,那只是葡萄酒。」他一揚聲,「你是千神宗嗎?我是織田家的槍術教師,橋本一巴。」

  石甲人笑道:「你來幹嗎,來瞧我跟你家公主親熱嗎?」橋本一巴面色大變,喝道:「好狂徒!」一挺槍,欲要縱出,忽見精芒一閃,堂中似有微風掠過。「嚓」的一聲輕響,槍尖墜地,半截槍柄兀自握在橋本的手中。他微微怔忡,低頭望了望槍桿,又瞧了瞧左脅,忽覺眼前的景物無端移動。

  突然間,橋本一巴從頸至脅,半片身子保持顧看姿勢,斜斜滑落下來,鮮血自他身前身後噴涌而出。

  「橋本師父。」眾武士淒聲驚叫。千神宗的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柄九尺長的倭刀,左手拈著金碗,灌入一碗猩紅酒液。「痛快!」酒一入肚,他的目中妖光更盛,「哈哈,痛快!」

  剩下的三名武士手握長刀,自小腿起不住顫抖,「噹啷」一聲,一名武士長刀落地,轉身便跑,身下二人如法仿效,丟刀便逃。

  又是一道冷電閃過,那三人一前兩後奔出四步,忽地從頭至胯,齊整整地分成六片,殘軀向前躥出丈余,腑臟鮮血,遍撒殿前。

  「哈哈,痛快。」千神宗又舀起一碗酒,望著陸漸笑道,「你怎麼不跑,人小鬼大的小子,想瞧我跟你們的公主親熱嗎?」他刀橫膝上,慢慢撫摸阿市的臉頰。

  陸漸嗓子發乾,一股冷氣亘在胸腹之間,令他幾乎直不起腰來,但見千神宗的手移向阿市胸口,也不知從哪兒來的氣力,大聲叫道:「拿開你的手。」

  「哦?!」千神宗抬起頭,眯眼瞧來,「十年來,你是第一個說這話的人。唔,上次那個,好像是個城主吧,我跟他老婆親熱的時候,他也這麼說。」

  陸漸被那一雙妖目凝視,寒毛直豎,雙腿一陣發軟,他定了定神,方道:「你的名字叫千神,既然是神仙,就不該行兇作惡。」

  千神宗笑道:「這話不對,我既是神仙,那麼天下凡人都是我的奴隸。不只他們是我的,他們的金銀珠寶、嬌妻美妾都是我的,做一個神仙,就該無法無天,為所欲為。」


  陸漸心目中的神仙都是從年畫上瞧來的,無非相貌和藹的壽星公公與姿容美麗的麻姑仙子,聞言大惑不解。忽見千神宗舉起長刀,奮力劈下,這一斬之勢,足以將偌大的神社斬成兩半,落下之時,卻只在烤牛腿上割了其薄如紙的一片精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陸漸一顆心快要跳出,眼見千神宗頻頻揮刀,每一刀力道千鈞,落下時只割下一片烤肉,他每食烤肉一片,必飲一碗紅酒。

  千神宗雖不正眼瞧來,陸漸卻覺那刀隨時都會劈出,割中烤牛,如中自身,這樣的折磨,猶勝摧殘肉體。

  很快酒干見底,烤牛見骨,陸漸也近乎虛脫。千神宗忽地側耳,笑道:「露姬,取信長人頭的人回來了,帶他們進來。」

  一名艷姬起身出殿,不一陣,帶了兩個蒙面人進來,兩人各抱一具屍體,其中一具屍身焦黑,手足俱無,另一具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千神宗冷哼一聲,問道:「信長的頭呢?」兩人齊齊跪倒,澀聲道:「有辱使命,請宗主責罰!」千神宗怒道:「信長府中,還有人擋得住你們虎豹鹿蛇嗎?」

  一名蒙面人道:「我們本已潛到信長身邊,眼看得手,不料飛來兩道火光,轟然炸裂,虎、豹二人當場斃命,我們不知敵蹤,不敢久待,只好帶了屍體回來。」

  千神宗道:「放下屍首。」兩名蒙面人放下屍體。千神宗瞧了一回,喃喃道:「這是西城八部中的火部神通,而且一擊必殺,莫非崑崙山來了高手?」說罷,一陣沉默。

  陸漸卻是心頭一沉:「寧不空不肯來救阿市,竟是為了守衛信長。」忽聽那蒙面人道:「看來信長的頭,還得宗主親自去取。」千神宗冷笑道:「我只因找到這個美人,又見織田家防衛鬆懈,這才讓你們四個廢物去殺信長。沒料到兩個死了,另兩個還敢回來。」那二人身子齊震,顫聲道:「還望宗主從輕責罰。」

  千神宗擺手道:「罷了,正當用人之際,且饒過你們的小命。信長的頭我明日去取。哼,適才飛來五隻蚊子,被我拍死了四隻,還剩一隻,你們替我打發了。時辰不早,我要和美人們睡覺取樂了,來來來,露姬、風姬,給小公主寬衣。」那兩名艷姬嘻嘻盪笑,碎步上前,褪去阿市的外衣。

  陸漸兩眼噴火,忽見兩名蒙面人挺身站起,左方那人取出一根狀若鹿角的拐杖,說道:「我是鹿。」另一人抖出一條烏黑光亮的鏈子槍,說道:「我是蛇!」

  鹿道:「我們兩個,你喜歡死在誰手裡?」他這話問得狂妄,陸漸不由瞠目以對。

  「既不答話,那就是我了。」鹿嘿嘿笑道,「蛇老弟,對不住了,搶走了你的樂子。」那蛇輕聲冷哼,手指微動,鏈子槍縮進袖裡。

  一點星芒,來自鹿角拐端頭的精鋼銳刺在陸漸眼前急劇擴大,鋼刺下的黝黑孔洞清晰可見。


  陸漸全力出刀,切中鋼刺,刀刺相交,他忽地知覺,那拐杖竟是空的,不自覺低頭矮身。

  「砰」,煙火迸出,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黃味兒,神社的朽壁露出一個大洞。

  鹿角拐竟是一支偽裝起來的鳥銃。鹿的必殺一擊落空,微感怔忡,忽聽一聲貓叫,手腕一涼,鹿角拐當空一轉,帶著一隻斷手跌落在地。

  鹿發出一聲慘叫,跟著烏光噴薄,蛇的「烏蛇槍」動了。陸漸長刀上削,烏蛇槍若有靈性,向下一沉,絞住長刀,槍頭一昂,繞過長刀刺向陸漸。

  陸漸撒手棄刀,抓起一段織錦,凌空抖出,槍刺織錦,竟被絞住。陸漸縱身前撲,左手攥起地上的鹿角拐,只一送,直插入蛇的小腹。蛇的喉間喀喀有聲,面肌扭曲,眼中布滿驚懼。

  「啊呀!」鹿的左手多了一柄長刀,縱身劈下,陸漸擰腰拔背,烏蛇槍繃直,「嗡」的一聲,擋下刀勢,雙足力撐,一頭撞在鹿的胸口。

  鹿倒退三步,定住時,突見滿目刀光勝雪,刀氣掣空,蕭蕭有如幼時在森林中聽到的風聲。眼前的景物急劇變幻,忽而屋頂變成地板,忽而地板變成屋頂,到了最後,他聽到自己的頭顱在地上滾動的骨碌聲。

  神社內一陣沉寂,夜風從鳥銃擊穿的孔洞灌入,悽厲如哭。斑斕錦繡間,立著浴血的少年,掌中雙刀迎著燭火閃閃發亮,一隻波斯貓盤踞肩頭,幽幽的藍眼迸出駭人的凶光。

  「喵——」北落師門一聲長叫,風、露二姬手足俱軟,忽地癱倒在地。

  「痛快!痛快!」千神宗大笑鼓掌,「我錯了,哈,老子閱人無數,居然走了眼!」

  陸漸渾身發軟,嗓子也似著了火,額上青筋突突直跳,他也不知何以快到如此地步,只知稍有遲疑,便會送命。這是他首次殺人,但不殺人,人便殺己,生死只在瞬息。

  「知過能改,善莫大焉。」千神宗笑撫膝上長刀,「此刀長九尺五分,重三百四十六斤,黑鐵鍛脊,精鋼成鋒,度人無數,是名『慈航』。小劍客,記住了嗎?」

  「記住了。」陸漸點頭道,「你放了阿市,大家罷手豈不更好?」

  「罷手?」千神宗縱聲大笑,「慈航」的光芒照亮大殿。刀鋒未出,刀氣已泄,裂帛聲起,殿內的錦緞無征而斷。

  陸漸手中刀沉,心更沉,如潮疲意湧來,恨不得就此睡去,唯雙手尚有知覺,感知慈航刀的刀氣,判別它的走向。

  第一刀揮出,千神宗已在三丈高處。他是無敵劍客,深知遇上如此快刀,絕非坐能致勝。

  陸漸連退三步。只此三步,千神宗精準入微的一刀,劈中他足前兩分,刀氣排空,一道十丈裂縫如龍如蛇,蜿蜒穿過整座神社。


  陸漸衣衫盡裂,左手倭刀向前探出,觸到「慈航」的一瞬,陸漸心中澄澈,忽地高高縱起,大喝一聲,右手刀奮力斬下,劈中「慈航」柄下四尺七分八厘三毫。

  慈航刀是倭刀,就倭刀而言,太長太沉,縱有千神宗神力駕馭,本身卻難以承受如此揮動,陸漸刀鋒所向,正是他神力所聚、慈航刀至脆至弱之處。

  四尺七分八厘三毫,「慈航」刀斷成兩截,千神宗墜地,「轟隆」一聲,數百斤的石甲令他雙足深陷。

  陸漸雙刀輪轉,左刀探其虛實,右刀批亢搗隙,如解全牛,在石甲的縫隙間遊走。眨眼間,一輪快刀使罷,他前躥丈余,搶到阿市身前,大喘一口氣,回頭望去,千神宗兀然直立,身子仿佛一尊石像。

  「吧嗒」,一小塊石甲落地,轉眼間,千神宗周身的石甲勢如雨墜,筋肉虬結的裸背上白印縱橫、血跡全無。

  「他沒受傷?」陸漸倒吸一口涼氣。千神宗抖了抖,身周殘甲紛落,他慢慢摘下頭盔,轉過頭來。陸漸第一次看清這怪物的臉龐,鼻直口方,細目長眉,竟然頗為英俊,只是兩眼血絲密布,倍添狠毒。他的身量極高,修長剽悍,筋肉間似乎蓄有無窮的精力。

  「痛快。」千神宗雙目微眯,紅光更熾,「十年來,你是第一個將我逼到天上,又從天上逼到地下的人。」陸漸雙刀撐地,氣喘如牛,絕望令他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我何以要穿這千斤石甲,使九尺重刀麼?」千神宗微微一笑,「只因這石甲重刀方能限制我的神力,神力受限,我的殺戮之心才會平息。」

  他赤手空拳,大步走來:「小子,你大可以此為傲。」千神宗聲如冰箭,「你讓北伊勢的神魔醒來了,那一次,我斬殺千人。」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