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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東瀛有女(3)

  第15章 東瀛有女(3)

  阿市伸手去抱小眉,小眉卻竭力掙扎,衝著北落師門淒聲叫喚。阿市大急,對陸漸說:「小夥計,我的貓兒喜歡上你的貓兒了,你把貓兒送給我好麼?」

  若是尋常貓兒,陸漸送人自無不可,但這北落師門干係重大,只好搖頭說:「不成,這貓兒不能送你。」

  「大膽!」信子喝道,「公主的話你也不聽?」陸漸尷尬道:「這貓兒是別人的,我不能送人。」

  阿市自幼美貌,深得父兄寵愛,凡事予取予求,從未遭人拒絕,忽被陸漸所拒,面色陣紅陣白,輕哼一聲,轉身便走。信子急忙跟上,走了兩步,轉身對陸漸啐道:「不知趣的小子,你等著瞧好了。」

  陸漸受了奚落,大感無味,一回頭,忽見倉兵衛悄然立在身後,望著阿市的身影怔怔出神,陸漸問道:「倉兵衛,你今天不去練劍嗎?」原來入府之後,倉兵衛想跟府內武士練劍,寧不空初時不允,後來陸漸為他說情,方才答應下來。

  倉兵衛打了個寒噤,沒好氣道:「練完了。」說著瞧了北落師門一眼,神色十分陰沉。陸漸還想與他說兩句,倉兵衛早已掉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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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漸將北落師門放下,心中倍覺孤寂。寧不空要麼忙於軍政,要麼閉門靜坐,倉兵衛也極少與他說話,至於織田府中,武士們各分派別,抱成一團,並無一個交談之人。陸漸嘆了口氣,回房處理帳目,至晚方閒,找來鮮魚叫喚北落師門。叫了一陣,卻無回應,四處搜尋,也沒見著。正焦急,忽見倉兵衛滿臉笑容地走來,忙問道:「倉兵衛,你瞧見北落師門了嗎?」

  倉兵衛大不耐煩:「沒瞧見,誰知道呢?說不準去田裡捉老鼠了。」陸漸道:「不對,北落師門從來不捉老鼠,它只吃魚。」

  倉兵衛道:「貓兒不捉老鼠,算什麼貓兒?丟了也是活該。」陸漸聽得眉頭大皺,轉眼間,忽見倉兵衛手上有五道血痕,似被獸類抓過,不由臉色一變,捉住他的手喝道:「這是什麼?是不是北落師門抓的?」

  他說話之時,手中便感覺到倉兵衛心跳加劇,血流變快,分明心慌緊張,偏偏臉上卻很鎮定,大叫:「胡說,我沒見過貓兒,你把我放開。」陸漸又氣又恨,喝道:「你不把北落師門還我,我……我……」一時卻想不出什麼有力的法子逼他就範。

  倉兵衛膽氣更粗,挺起胸脯叫道:「反正我是你的僕人,你有本事打死我呀,打死我,我也不怕。」陸漸哭笑不得,說道:「我打你做什麼,你把北落師門還給我……」

  忽聽有人冷笑道:「小夥計,我就知道你小氣。」陸漸轉眼望去,阿市容色冷淡,俏立遠處,懷中抱著北落師門。倉兵衛神色大變,匍匐在地,顫聲道:「公主殿下安好。」


  陸漸又驚又喜,撲上去奪那貓兒,不防北落師門伸出爪子掏來,若非陸漸手快,幾被抓著,不由詫道:「北落師門,你怎麼了?」貓兒仍是懶洋洋的,正眼也不瞧他,阿市瞧陸漸一臉呆相,矜持不住,笑出聲來。

  陸漸正覺不解,忽聽寧不空嘆道:「陸漸,讓它去吧!這貓兒出了名的勢利,一旦有了女主子,再也不會理你!」

  陸漸回頭望去,寧不空微微佝僂,悄立檐下,陸漸忍不住問:「為什麼?」寧不空道:「它的主人歷來便是女子,日子久了,已經習慣,只認女子,不認男子。」

  阿市聽得眉開眼笑,心想:「天下間還有這麼乖的貓兒,只認女子,不認男子。」想著瞅了陸漸一眼,含笑示威。陸漸望著北落師門,見它一派恬然,想到自己為它出生入死,事到如今,卻被它輕易拋棄,沒的心生酸楚,恨不得大哭一場。

  阿市見他眼角泛紅,芳心一沉,想把貓兒還他,又覺這貓兒如此依戀自己,若是給他,貓兒豈不又傷心?躊躇間,忽聽寧不空道:「阿市公主,你身為女眷,當在內殿,擅來外宅,有違家規。」

  阿市臉色發白,輕哼道:「我是來還貓兒的,別人不肯送我,我也不要。」說罷,瞪了陸漸一眼。

  寧不空淡淡說道:「陸漸不肯送你,自有他的道理。但北落師門擇你為主,你就好好待它。只不過這貓兒非比尋常,若有一天它離你而去,你也不要難過。」

  阿市聽得似懂非懂,忽聽寧不空揚聲道:「公主請回內殿,寧某不送。」阿市身份貴重,卻知這人乃是兄長軍師,一時不敢違背,小嘴一撅,轉身去了。

  待阿市走遠,寧不空忽又喝道:「倉兵衛,你為討好阿市,偷盜北落師門,該當何罪?」倉兵衛面無人色,只是拼命磕頭。陸漸瞧得不忍,說道:「北落師門總算無恙,便饒了他吧!」

  寧不空怒道:「渾小子,你還替他說話?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倉兵衛,我罰你跪到明天日出,膽敢起身,打斷你的雙腿。」轉身又向陸漸喝道,「渾小子,給我進來。」

  陸漸隨他進屋,寧不空關門落坐,神色緩和下來:「陸漸,你為人樸實,隨我三年,極少違拗於我。除開《黑天書》的干係,你我身在異國,相依為命,也算是彼此間最親近的人。」

  陸漸見他一反常態,溫言說出這番話來,大覺驚訝,回想起這三年來的光景,的確也是如此。

  寧不空沉默一下,又說,「我想給你瞧一樣東西,你瞧見什麼,要半點不漏地跟我說,決計不能有所隱瞞。」

  陸漸應了。寧不空從床頭取來一個包袱,解開看時,卻是四幅捲軸。寧不空取了一軸展開,卻是一幅圖畫。畫中一男一女,男子端坐椅上,劍眉入鬢,容貌俊朗,美中不足的是左頰一道傷疤,自顴骨到嘴角。女子立在椅後,懷抱一隻波斯貓,雙目脈脈含情,望著那名男子,她的相貌並非極美,可是風姿楚楚、溫柔可親。


  圖畫筆法精湛,畫工傳神,尤其波斯貓那雙藍眼珠,慵懶迷離,如張似閉。陸漸瞧得眼熟,訝道:「這貓好像……」寧不空冷冷道:「好像北落師門?」陸漸道:「是呀,像極了。」寧不空哼了一聲,問道:「除了貓還有什麼?」陸漸道:「還有一對男女,卻不知是誰?」

  寧不空道:「那是當年名震天下的一對神仙眷侶。咳,你先別多問,把畫中人的樣子說給我聽。」陸漸按捺疑惑,將畫中人的特徵說了一遍,又道:「除了這對男女,右角還有七個大字。」說罷一字字念道,「有——不——諧——者——吾——擊——之——」

  寧不空聽到這兒,身子一顫,半晌方道:「還有呢?」陸漸道:「這行字的左下方有一枚三角印章,三角中有一方形,方形中又有一個圓圈,可惜沒字。」寧不空不耐道:「這個無須再說,還有什麼?」

  陸漸詳細描述所見,連軸承的紋理色彩也說了,寧不空更是不斷詢問,直到問無可問,才道:「就這些?」陸漸道:「沒別的了。」

  「豈有此理?!」寧不空面露疑惑,「難道八幅祖師畫像一模一樣?」他沉思一陣,將剩下的三幅畫像展開,「陸漸,你瞧這四幅畫像有何不同?」陸漸凝神觀看,說道:「畫像、文字、印章均是一樣,只是左下腳的記號不同。」

  寧不空道:「什麼記號?」陸漸道:「第一幅畫的記號是三道橫槓,但第一道橫槓從中斷開,變成兩道短橫。」寧不空哼了一聲,冷冷道:「這個記號代表先天八卦中的『兌』,乃是澤部標記。我派共分八部,這四幅畫像分屬澤、火、水、山四部,自也有兌、離、坎、艮四種標記。除了標記不同,還有什麼異樣?」

  陸漸道:「定要說異樣,那麼從左數起,第二幅畫被火燒過,還被水浸過,畫中女子的臉被燒壞了,畫上的顏色也因為浸了水,看上去十分渾濁。」

  寧不空不覺苦笑,這一幅正是火部的祖師畫像,當日在姚家莊,寧不空以畫像誘敵,擊敗陰九重,是故畫像先被火燒,後被水浸,留下了諸多印跡。寧不空想了想,嘆道:「陸漸,燒過浸過的都不管它,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不同?」陸漸唔了一聲,此時天色已晚,便燃起燈火,專心辨認。

  燭影搖紅,光陰如流,陸漸久無聲息,寧不空不由絕望起來,他逼陸漸識字,就是為了讓他辨識畫上文字;教他《黑天書》,也是為了讓這少年死心塌地效忠自己。如此一來,就算陸漸瞧破畫中秘密,也無法離開自己。這計謀環環相扣,可謂滴水不漏,陰毒深長。

  儘管如此,寧不空仍不甘心將這四幅圖示與陸漸,想憑一己之力找到其中的奧秘。捲軸的木軸,畫紙的夾層,這三年中他反覆察看,始終不見異樣。看來畫像的奧秘終究還是在畫上,看圖識字,又非明眼人不可,寧不空雙目已瞎,唯一肯信的只有劫奴,故而這幾日他在房中擺弄畫像未果,無奈之下,只好叫來陸漸。

  結果,四幅畫像一模一樣,倘若如此,當年的讖語豈不是欺人之談?而火部的同門豈非白白死了?至於自己這雙招子,豈不也白白瞎了?

  寧不空心中忽而悲憤,忽而絕望,忽又自憐自傷,忽聽陸漸咦了一聲,說道:「寧先生,這幅圖被燒焦的地方有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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