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火交煎(4)
第8章 水火交煎(4)
寧不空搖了搖頭,正要拋出畫像,陰九重擺手道:「且慢,你將畫像丟在地上。」寧不空笑道:「你還怕我弄鬼?」當即將捲軸拋出,仙碧心頭一涼,頓覺大勢已去。
陰九重卻不親自上前,招來一名水鬼,拾起捲軸展開,但覺無詐,方才接住,笑道:「寧師兄真是信人。」話音方落,忽見那捲軸上出現一點焦痕,正在急速擴大。陰九重陡然變色,欲要丟棄,卻又不甘,但這火不同一般,火勢離奇,他稍一遲疑,捲軸便騰地燃燒起來。陰九重疾喝一聲,兩道水流循腕而出,阻擋火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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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碧也不防如此奇變,轉眼望去,寧不空右手掌心攥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圓球,對準日光,華彩逼人。
「天火珠。」仙碧衝口而出。
寧不空突然收起火珠,掠上戲台,一發力,折下一根支撐戲台的木柱,大喝一聲,向陰九重擲去。此時陰九重專注於運轉水甲,救那畫像,冷不防木柱撞來,當即運起一道水劍。這道水劍來自他附身之水,一擊之下,足以將台柱擊得粉碎。剎那間,木水相交,轟然巨響,台柱迸出千百火光。
陰九重發出長長的一聲慘呼,倒退數步,撞上了身後的大門。他衣褲盡毀,簌簌飄落,渾身赤條條的,道道流水交織成網,有如貼身鎧甲,從臉至足流轉自如。這層水正是陰九重倚仗的「無相水甲」,只需這層水流,刀劍火器,均不能傷。
「好一個木中藏火,力碎千軍!」仙碧露出驚畏之色,「寧師兄不愧為火部奇才,竟練成了失傳百年的『木霹靂』。」
寧不空擲出台柱,倒退數步,盯著陰九重,呼吸濁重不堪。他方才借「天火珠」聚光成火,點燃畫像,逼得陰九重運轉附體之水滅火。但凡水部高手,必有附體之水作為水引,引動天下之水。附體之水一動,「無相水甲」必生破綻。寧不空折柱擲出,木柱中蓄有火勁,乍看無奇,一遇外力,火勁迸發,木柱炸裂,勢如天雷轟擊一般。
這引火、斷柱、蓄勁、擲木,寥寥數下,包含寧不空平生武功智能,若然無功,有死無生。
陰九重身周的「水甲」越轉越快,清亮的水流卻漸漸變成紅色。仙碧心頭一喜:「傷著他了?」水甲變紅,正是鮮血入水所致。寧不空不由吐了一口氣,他方才有意示弱,隱匿「天火珠」與「木霹靂」神通,正是待這致命一擊。如今一擊得手,已立於不敗之地。
陰九重既悔且怒,目光陰戾。眾水鬼忽地拖著步子,齊向寧不空奔來。
寧不空又折斷一根柱子,注入火勁,奮力擲出。這柱子撞中一名水鬼,頓時化作滿天火雨。水鬼倒下一片,寧不空取出「天火珠」,引燃前廳。火部神通盡得於火,旁人遇火避之不及,火部高手則是火勢越強,越是如魚得水,以火為劍,足以焚殺諸天。
一時間,四周的屋宇樹木均被點燃,化為了一片火海。陰九重水甲被破,身受重傷,「水魂之陣」全憑他的內力才能運轉,此時自然大打折扣。之前水強火弱,寧不空備受壓制,此時陰九重一著不慎,反被寧不空占了先機。雖說水能克火,可一旦水弱火強,火亦能克水。寧不空引火為劍,火光縱橫,織就道道火網。一名水鬼著火,身周的水鬼無不隨之燃燒,只因神志已失,唯有呀呀哀嚎,情狀慘不可言。
仙碧只覺身周急劇增溫,心知火部絕學一經展開,燎原焚林,威力之大更勝水部。雖有「坤元」護體,仍覺炎氣逼人,當即叫道:「陸漸,快走。」
陸漸卻叫:「阿晴,走吧。」姚晴也知形勢緊迫,拉扯父親的衣袖道:「爹爹,走吧。」不料姚江寒仍是喃喃自語:「下一招,下一招是什麼?」
他一生苦練劍法,此時所有的劍招突然忘記,如此劇變,就是天崩地坼也不足相比。四周縱然水火交煎,他卻只管苦苦沉思,無論姚晴怎麼拉扯,總也一動不動。陸漸上前相助,姚江寒忽地一聲大叫,掙脫二人,反向莊內奔去。
姚晴雖恨父親信任宵小,令母親沉冤多年,但終究父女連心,情急間也隨之奔出。卻見姚江寒神志混亂,竟向火勢最盛處奔去,一道火光凌空掃過,姚江寒渾身浴火,發出悽厲慘叫。
寧不空以火為劍,抵擋水鬼,但凡活物近身,立刻引火焚燒,忽覺姚江寒近身,當即發出一道火劍。這火里蘊有他的「周流火勁」,一星一點,足以致命。姚江寒渾身火光熊熊,扭曲數下,撲倒在地。
姚晴見父親被焚,尖叫一聲,飛身撲上。忽覺身後一涼,一股濕意沁入後心,她登時渾身發軟,頭腦迷糊。但覺有人抱住自己,一股熱流循頭頂注入,體內那股濕意微微消散,頭腦略清,欲要叫喊,卻又無法出聲,只聽陸漸急道:「仙碧姐姐,她怎麼了?」仙碧嘆道:「她中了水毒。」話音未落,姚晴心頭又是一迷,昏了過去。
仙碧不料節外生枝,姚江寒被燒死,姚晴又被「水魂之劍」擊中,眼看陸漸眉眼通紅,不禁喝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許哭哭啼啼。」
陸漸被她一喝,按捺心情問道:「姐姐,如今怎麼辦?」仙碧道:「土能克水,如今之法,唯有送她去崑崙山,求家母救治。但當務之急,卻是先出莊子。」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傾出一顆龍眼大小的紅色藥丸,納入姚晴口中,說道:「這是『亢龍丹』,可以激發她自身的潛能抗拒水毒,再以我的內力護持,或許能夠挨到崑崙山。」
陸漸心下稍安,但想若是無法解救,姚晴就會變成那些水鬼一般,想到這兒,只覺無比揪心。
仙碧見莊門緊閉,石牆高聳,換在平時,越牆而過不在話下,而今內外俱傷,此法不可再行,當即探了探牆角,尋一塊土壤鬆軟之地,運氣凝神,雙掌按地,銳喝一聲:「開。」掌下泥土應聲旋轉,露出一個大洞。仙碧「喀」的一聲,又吐了一口鮮血,喘氣道:「陸漸,你和姚晴先走。」
陸漸心知情勢危急,但那地洞只容一人,唯有拖著姚晴前進。地道長約丈許,通到莊外,陸漸跳出地道,仙碧也隨後鑽出。
遠處人聲鼎沸,不少鄉人擁在莊前,捶打大門。但因姚家莊近海,修築之時,為防倭寇海賊,門牆修得高大堅固,易守難攻,故此大門緊鎖,反而阻擋了救火之人。
眾鄉人只在門前喧鬧,未曾瞧見三人從地道里出來。陸漸正想招呼,仙碧忽道:「陸漸,別聲張。」陸漸不解,仙碧道:「人心險惡,我和阿晴均是女子,又受重傷,若是遇上歹人,一定無法自保。」
陸漸只得帶二人閃入一片草叢,方才坐定,仙碧驚覺道:「陸漸,你瞧見北落師門了麼?」陸漸四面瞧瞧,搖頭道:「沒見到!」仙碧變了臉色,哆嗦道:「糟糕,我只顧逃命,竟把它丟下了。」話未說完,已是淚眼模糊。陸漸自與她見面以來,從未看見她如此驚惶,忙道:「它一定是先跑出來了。」
仙碧一邊落淚,一邊搖頭:「北落師門若非迫不得已,必會與我同生共死,不會獨自離開。」說到這裡,欲要掙起,奈何傷勢太重,又以「坤元之術」打通地道,此時幾近脫力,站了一半,忽又支撐不住,坐倒在地。
陸漸一轉念,說道:「仙碧姐姐,你代我看護阿晴,我去找北落師門。」仙碧道:「不成,莊內險惡,你連武功也不會,一旦進去,如何自保?」陸漸不答,起身向莊子奔去。仙碧欲要阻攔,苦於渾身無力,只得勉力按捺心神,運轉玄功,力求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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