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夏龍雀(2)
第107章 大夏龍雀(2)
「令陛下憂心的事,就是臣等沒辦好的事!令陛下憂心的人,就是臣等的敵人!」最後還是太監首領大著膽子說,「只是以那個人的威望,臣等雖有忠心,卻仿佛蚍蜉撼樹,無能為力啊!」
「威望?威望?他是臣子,朕是皇帝!他憑什麼在朕面前擺威望?」夏皇咬牙切齒。
「他的威望都是陛下賜給的,本該隨時都能收回來。可恨他掌握軍隊太久,手下名將太多,竟成尾大不掉之局!」一名太監做捶胸痛恨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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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如此,他還染指國庫!這些年他窮兵黷武,軍費已經讓國庫不堪重負,可他又花費重金招募西方工匠,晝夜研究西人的機械技術。臣看他是有不臣之心!」
「最可恨的是有些無知之徒還猛拍那人的馬屁,說若不是那人在,我夏國的國門早已被攻破不說,陛下當年根本就坐不上皇位!」
太監們紛紛進言,都表現得義憤填膺,卻始終沒有一人敢提及「那人」的名字。而夏皇的眼神漸漸陰狠,右手原本還慢悠悠地撫摸著女孩的細腰,到最後竟然掐出一大片青紫來。
「看他在陛下面前飛揚跋扈,臣等恨啊!臣等忍得很苦啊!」太監首領在皇帝面前連連叩首。
皇帝長嘆一聲:「世上又有誰比朕忍他忍得苦?他是朕的哥哥,統領著朕的軍隊,是西方人眼裡的『大夏龍雀』。西方人不怕朕,只怕大夏龍雀!你們可知道什麼是龍雀?龍雀,乃是鳳凰中最兇惡的一種,孤飛唳天,翼載長雲!又有人說他是帝國長子,說他本該是帝國皇帝!還有人說,星見在他身上注入了幽暗之力,誰與他為敵,誰就要死……荒謬!荒謬!!荒謬!!!」說到這裡他再難遏制怒火,猛地起身,死死地攥著腰間的劍柄。
太監首領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陛下不必煩惱,大臣們都怕楚舜華,可陛下還有我們呢!臣等願意為陛下分憂!」
皇帝吃驚地看向這個閹人,見那雙總是善笑善媚的眼睛裡竟透出一股鋒芒來,就像一隻想要捕獵獅子的狐狸。
「你?你一個在宮裡伺候的下人,你憑什麼為朕分憂?」皇帝冷笑。
「臣等雖然讀書不多,身份低微,但臣等有忠心!」太監首領目光灼灼,「請陛下看臣等的忠心可不可用!」
皇帝沉默了幾秒鐘,緩緩地坐回皇座上:「說來聽聽吧。」
密謀
太監干預朝政,本是夏國皇室的忌諱,現任夏皇並不昏庸,本不該縱容這種事,但他想要跟哥哥抗衡,手中就得有人。
太監也算是一支力量,相比那些正正經經的大臣,太監們確實「忠心」。他們也許貪污受賄,但他們絕對不希望皇權旁落,因為他們只能靠著皇帝往上爬。
太監們對了對眼神,這一刻終於到來了,他們謀劃已久的事,可以講出來了!
「陛下若想削弱楚舜華的權力,可以緩緩圖之。」太監首領湊近皇帝耳邊,聲音細如蚊蚋,「楚舜華掌握軍權已近十年,高級軍官多半都是他的嫡系,所以楚舜華的地位穩如泰山。陛下宜先剪除他的羽翼!」
「愚蠢!哥哥何等精明,朕若是剪除他的羽翼,他怎麼會放任不管?」
「剪除羽翼可未必是處罰啊!」太監首領陰笑,「陛下可以借他們凱旋的機會,給他們加官晉爵。高層軍官再往上升,就不能留在帝都了,按照軍規應該輪流去各個行省駐守……至於空出來的位置,就讓那些忠心於陛下的人頂上吧。」
他從袖中摸出一份名單,遞給皇帝:「這些都是軍中忠於陛下的人,經常在臣等面前表達對楚舜華倒行逆施的憤恨,請陛下考察他們的資質,看是否可用。」
這就是太監們的真實用意。名單上的人都送過巨額的賄賂,希望在軍中升職,但軍隊是楚舜華的地盤,唯有把楚舜華的嫡系都弄走,才有位置空出來。
「楚舜華不是龍雀麼?有翅膀的才叫龍雀,沒翅膀的那是走地雞!」太監首領仍沉浸在高談闊論之中,卻沒有注意到夏皇的臉色已經變了。
「你好大的膽子!軍隊是我夏國的長城,你這是想攛掇我效仿昏君自毀長城麼?」夏皇忽然拔出腰間的佩劍,抵在太監首領的喉間,「你,不怕死麼?」
太監們驚恐地匍匐下去,這個年輕自負的皇帝分明很好哄才對,他忌憚自己的哥哥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難道算錯了什麼嗎?
思考了幾秒鐘之後,太監首領做了個冒險的決定,他迎著劍鋒撲了上去,狗一樣趴在夏皇的膝蓋上:「陛下天縱英才!臣怎麼敢教唆陛下?要說長城,帝國的長城是陛下才對!哪裡輪得著楚舜華那個亂臣賊子!」
他這是豁出去了。他跟隨夏皇時間很長,知道這個年輕人喜怒無常,經常會故作怒容來逼你說出心裡的話,他賭夏皇剛才的話並非真心,而是要試探他的忠心。
「軍隊是忠於國家還是忠於陛下?軍隊是捍衛國家還是捍衛陛下?當然是先陛下而後國家!有陛下才有國家!可楚舜華手中的軍隊,雖然守得住國門,卻不一定會守護陛下的皇座啊!」太監首領慷慨激昂地說,「再有十天半個月,楚舜華就該還朝了。這是難得的良機,陛下錯過這個良機,再想剪除他的羽翼就難了!」
「良機?」皇帝長眉一挑。
「這是楚舜華最虛弱的時候!他以前飛揚跋扈,那是有軍隊撐腰,但這次他損兵折將,所以才不敢立刻回國,而是沿途巡視各屬國和行省。那些君主和總督為他歌功頌德,像迎接凱旋的英雄那樣迎接他。如此一來他人未歸來,輿論已經形成。但這恰恰暴露了他內心的虛弱!陛下不但不斥責他窮兵黷武,反而封賞他和他的手下,他還有什麼可說?」
太監首領再度呈上那份名單:「陛下!千載難逢的良機啊!把國家的軍隊……變成陛下的軍隊!」
皇帝凝視著太監首領的眼睛,良久沒有出聲,然後懶懶地伸手,接過名單,隨便掃了幾眼,折迭之後收入口袋。
太監們相互使著眼色,臉上都透著欣喜,這次他們賭對了!有人說伴君如伴虎,這話果然不錯,但在皇帝面前若能連續賭對幾次,那也絕對是平步青雲。
明堂里靜悄悄的,皇帝撫摸著身邊少女的腰肢,若有所思,這種情況下自然沒人敢打攪。
皇帝表面上看起來仍舊是懶懶的,可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大浪。
這些天他格外沉溺於女色,就是因為他那天縱英才的哥哥要回來了。該怎麼封賞哥哥呢?他想不出來。再高的封賞都是哥哥應得的,再進一步他就只有把屁股下這張皇座、背後這座通天宮和身邊這些千嬌百媚的女孩子們「禪讓」給楚舜華了。
就是這樣大家也不會太驚訝,很多人都會說帝國長子終於拿回了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楚昭華是幸運的,但也是不幸的,任何人坐在這張皇座上,能得楚舜華這種天才輔佐,都是幸事,可最不幸的莫過於這個天才是你的哥哥!他也有繼承這個國家的權利!
今天太監們為他解開了心結,左思右想這委實是一條妙計。
皇帝在心中推演著那一幕,楚舜華跪在明堂中央,他居高臨下,委婉地斥責哥哥的過失,又溫言鼓勵他,讓他雖然不安,卻又不會生出叛逆之心,再然後是大規模的封賞,讓歸國的將士們都為皇帝的恩典而欣喜,他們山呼萬歲……
想著想著,連皇帝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縷微笑出現在唇角……
這時地面忽然有節奏地震動起來,明堂也跟著搖晃,屋頂的琉璃吊燈顫顫巍巍的。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皇帝猛地起身,神色緊張。
「怕是地震!快攙扶陛下去開闊處躲避!」太監首領驚恐地大喊,「這明堂沒準要塌!」
「混帳!國之象徵,怎麼會塌?」皇帝一邊怒吼,一邊順從了內臣的建議,由女孩們攙扶著起身,準備離開。
「報——」守候在明堂外的太監狂奔進來,神色驚惶如喪考妣。
「混帳!」皇帝再度怒吼,「這是什麼地方?容你這樣放肆奔跑,奔喪麼?世間名將,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你們這些喪膽的小人,怎麼能隨朕建立偉業?說!」
太監整個身體趴伏在地,抖得像是篩糠:「公爵……公爵還朝!」
皇帝忽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滿耳都是那轟雷般的四個字:「公爵還朝!公爵還朝!公爵還朝……」
夏國的公爵遠不止一位,但若是只說公爵而不言其名,那就只有那個人。
那個人這就回來了?怎麼可能呢?分明下過命令,要求沿途的國家和行省隨時通報他的行蹤,最後一次接到情報是三天前,他還在六百公里之外!難道他在三天裡急行軍了六百公里?
夏皇忽然明白了,他犯了錯誤,他以為自己能預判哥哥的做法,可哥哥從來就是個無法預判的人。
時至今日都沒有人能對楚舜華下結論,他到底是狡黠還是兇猛,到底是忠臣孝子還是逆臣賊子,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他高懸在天,仿佛天意,而天意不可測。
太監們在哆嗦,夏皇想怒斥這幫無膽之人,就得先止住自己的哆嗦,可他止不住。
第二名報信太監衝進了明堂,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公爵已過天華門……陛下!陛下快去迎接!」
一名在皇帝身邊服侍的太監大步上前,狠狠一掌打在報信太監的臉上:「說什麼混帳的話?楚舜華再怎麼說也是臣子,臣子面君,反倒要陛下出迎?今天陛下就坐在明堂里,等他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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