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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傾國之艷——第四騎士(1)

  第103章 傾國之艷——第四騎士(1)

  黑紗飄落,紅髮披散開來,兩條長長的馬尾辮,旋轉起來如螺旋形的火焰,她被包裹在其中,像是一隻輕盈的玉色蝴蝶。

  看戲

  黃昏時分,蘇菲亞劇院門前人潮湧動。

  車水馬龍,票販子們揮舞著演出票高聲叫賣。今晚蘇菲亞劇院上演《冥神的新娘》,一部很火的歌舞劇,正是票販子們發財的好機會。

  「兄弟,是不是沒票啊?」口齒伶俐的票販子跟上了一個年輕男子,「這可是寶兒小姐的演出,絕對的一票難求!公子哥兒都為搶這票打破頭呢!一般人沒有門路,連站票也別想!不過呢,你運氣真是好得沒話說,我這裡有幾張票,第二排中間!絕對的好座位!想像一下那感覺,舞蹈演員們的大長腿就在你面前起落,那才叫玉腿如林啊!」

  年輕人身穿黑色的燕尾服,古銅色皮膚,站在人流里,呆呆地四下張望。票販子立刻就對他做出了判斷,鄉下人,第一次來劇院,想要一睹寶兒小姐的芳容,沒票,膽小。

  這種人,正好把那幾張爛位置的戲票賣給他。

  「謝謝,我有票。」年輕人說,「我是在找貴賓通道。」

  「貴賓通道?」票販子一臉鄙夷,「不是我看不起你,你這也不像能坐貴賓席的主兒啊!我看你這身燕尾服莫不是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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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

  「不合身啊兄弟!」票販子在鼻子裡哼哼,「你這胸肌都快把襯衫撐裂了!」

  昆提良心說這貴賓席還真不好坐,花了那麼多錢租來的禮服,被人一眼看出來不是自己的。

  那枚白信封里裝著一張金色戲票,西澤爾竟然邀請他們來看歌舞劇,劇名是《冥神的新娘》,貴賓包廂。

  戲票上印有著裝要求,昆提良只得去街頭的裁縫鋪子裡租了件燕尾服,還特意抹了頭油。但土狗就是土狗,戲票上寫明包廂觀眾請走貴賓通道,他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路標。

  他並不知道貴賓通道其實並非給人走的通道,而是車輛可以直接駛入劇院地下的路。貴客們都是坐車來的,在休息室中用一會兒茶點後,乘坐升降梯直接進入自己的包廂。

  票販子眼見這人身上沒生意做也就走了,留下昆提良獨自在人流里抓耳撓腮。

  這時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跟他衣著相似的傢伙靠了過來,每人都拿著一張金色的貴賓席票,都是走路來的。

  昆提良從西邊來,阿方索從南邊來,唐璜從北邊來,最終三個人在夕陽下的人流里碰了面。三身租來的燕尾服,唯有唐璜身上那件還算得體。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不知所措。

  「大家都到得很準時嘛。」唐璜最先回過神來,擺出一副「不是約好的嗎」的慵懶笑容,好像「我過得很開心,憑什麼要去找死」這話不是他說的。

  「喂喂!不是你們兩個說來了就沒命,死死地阻攔我來著?」昆提良不忿地嚷嚷,「搞得我這兩天一直睡不好,翻來覆去地想!」

  「沒有我們在,你這個笨蛋會死得很快。」阿方索說。

  「那你呢?你也是擔心我吧?」昆提良一陣感動之後轉向唐璜。

  「別把我想成阿方索那種嘴裡說著冰冷的話心裡卻為你想了很多事的爛好人!」唐璜從鼻孔里噴出兩道氣來,「我這種男人只會為愛獻身!我是衝著老闆身邊的那個妞兒來的!那種外面冷漠裡面火辣的妞兒是我的菜啊!」

  昆提良壓低了聲音:「你的菜好像正站在你背後……」

  唐璜一個激靈,就聽到背後傳來那優雅的女聲,可又透著絲絲的冷氣:「找不到貴賓通道了?早就猜到了,所以出來找你們。」

  碧兒今天特意打扮過,身穿天藍色的禮服裙和三寸的高跟鞋,讓那曾被稱為白色橡樹的身材顯得更加挺拔修長,和三位見習騎士不相上下。

  「喔!怎麼表達我對您今天這身打扮的感覺呢……真是光彩奪目!」唐璜趕快補救,故作關切,「不過看您臉色似乎不太好,是病了麼?」

  「不是外面冷漠裡面火辣麼?」碧兒冷著臉,「行了,不要掰了,跟我走,演出快要開始了。」

  昆提良幸災樂禍,阿方索麵無表情,唐璜灰頭土臉,三個人跟隨碧兒上了車,車子拐彎駛入了貴賓通道。

  電梯帶他們進入自己的包廂,居高臨下,蘇菲亞劇院一覽無餘。

  屋頂足有二十米高,提供了巨大的迴響空間,前方是金碧輝煌的巨型舞台,兩側是精美的壁畫,普通觀眾席位於舞台前方,包廂在最後面和最高處。包廂里是紅絲絨面的座椅,落座之後就有侍者托著香檳前來問候。

  號稱出身於貴族家庭的唐璜也沒有享受過這等待遇,昆提良這種土狗更是嘖嘖稱讚,落座先幹了三杯——因為香檳是免費的。

  「喂!遇到免費飲料就猛喝,只能暴露你鄉下人的本質好嗎?」唐璜壓低了聲音,「要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這才能獲得服務生的尊重。」

  「可笑!沒錢的時候我們連山芋酒都喝!還有,我為什麼要獲得服務生的尊重,我自己就是服務生!」

  「沒出息,為了多喝幾杯連臉都不要了麼?」

  「可我們中只有你的臉能換錢啊,我要臉有什麼用?說起來這裡只提供香檳?沒有點小吃什麼的嗎?」


  「有切片奶酪和烤過的堅果。」一個小小的銀盞從後方遞來,越過昆提良的肩頭,銀盞中是烤過的杏仁。

  「烤得真好!」昆提良咀嚼著杏仁,「再來一點兒。」

  快要開場了,金紅色的幕布不時波動幾下,管弦樂隊正在試音,管風琴發出渾厚的低音。

  昆提良一顆顆往嘴裡丟著杏仁,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幕,高高興興地等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沒注意到唐璜和阿方索都站了起來,默默地看向自己背後。

  直到站在他背後的那個人把雙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昆提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閃電般彈跳起來。

  站在他背後、遞給他杏仁的並非侍者,而是膚色蒼白的年輕人,體形如當年那樣消瘦,卻比記憶中高出了一個頭,那雙曾經令人畏懼的紫色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純黑的。

  幾天前在特洛伊酒店門前見到他的時候,昆提良激動得一個勁兒哆嗦,根本沒來得及細看他,此刻才注意他跟記憶里差得那麼多。

  不再意氣風發,也不再鋒芒畢露,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微笑,不知道的人很容易把他誤認為一名服務生,或者一個來自外省的年輕人——一個馬斯頓男孩。

  在馬斯頓的那三年裡,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如今的他還能算是天賦領袖,能帶領他的騎士們去博取未來嗎?阿方索和唐璜腦袋裡都轉過這個念頭。

  但昆提良根本沒想,他衝上去狠狠地擁抱了西澤爾,那股兇狠勁兒就像一匹狼撲過去抱住另一匹從荒原跋涉回來、傷痕累累的狼。

  然後是唐璜,最後是阿方索……男人們相互擁抱,用力拍打彼此的後背,一個字的問候也沒有。

  碧兒吃驚地看著這些咬牙切齒的男人或者男孩,忽然間有種流淚的衝動。

  他們重新入座,試著找些話來打破沉默。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高級的地方。」昆提良摸著包裹著紅色天鵝絨的座椅扶手,「真棒!不愧是老闆的品位!」

  「碧兒的一個朋友在樂隊裡當管風琴手,是他幫忙買到的。」西澤爾輕聲說,「包廂的票只留給有身份的人,但我已經不是了。」

  這句話引起了三名騎士的不同反應,阿方索麵無表情,這一點他來之前就想明白了。唐璜立刻望向管風琴那邊,好確認碧兒那個當管風琴手的朋友是不是什麼對她有意思的小白臉。

  昆提良揚起眉毛挺起胸膛:「沒什麼!老闆您的位置,我們會為您搶回來!我們是您的騎士,這是我們該做的!以後您每晚都可以在這裡看戲喝酒,想坐哪個包廂就坐哪個,您要樂意其他包廂都空著,我們就讓它都空著!」

  這麼赤裸裸地表忠心,連唐璜這種臭不要臉的都為他臉紅。不過誰都知道昆提良說這話是發自內心的,毫不摻假。


  阿方索把兩個木盒遞給西澤爾。小盒子裡是重新調校過的腕錶蜘蛛巢,大盒子裡則是兩柄黑色的手銃,蜂巢式槍管,螺旋上彈,象牙柄上雕刻著十字花紋。這是一件優雅的武器,但也很危險。

  唐璜一眼就看出這是那天晚上他在阿方索的「倉庫」里見過的那對手銃,不知道是哪位客戶定做的,阿方索顯然是急切間來不及給西澤爾準備禮物,就把客戶的東西拿來了。

  「防身用,我記得殿下您的槍法不錯。」阿方索淡淡地說。

  西澤爾還沒摸兩下就給昆提良搶了過去:「之前還勸我說來了會沒命的,其實自己偷偷準備了禮物……還有多的嗎?我也要兩支!」昆提良撫摸著那對精美的手銃,愛不釋手。

  阿方索懶得搭理他,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是危言聳聽,哪怕此時此刻,就在西澤爾面前,他也可以坦白地說,這是一條「向死之路」。他們三個人,加上西澤爾這個失去了地位的「老闆」,很可能都走不到最後。

  可唐璜有句話也許說得對,唐璜說他們三個裡面,最魯莽的傢伙肯定是昆提良,但最衝動的很可能是唐璜自己,而最瘋狂的,則毫無疑問是看似冰山的阿方索。

  阿方索不願那樣度過他的人生,所謂天才機械師,最終的舞台只能是戰場……這就是他的瘋狂。至於死亡,他十三歲那年,眼看著烈火吞噬了他的家和養父,就已經不怕死了。

  艷舞女郎

  這時燈光變暗,音樂聲起,掌聲中大幕緩緩拉開,仿佛打開了神話畫卷。

  歌舞劇這種藝術從舊時代流傳至今,多數都是神話劇。

  彌賽亞聖教是單一神教,只承認造物之主為宇宙間的唯一神,而歌舞劇多半都遵從古老的多神信仰,神祇們像人類一樣有喜怒哀樂,衍生出很多狗血的故事。教廷不承認這種多神信仰,但允許神話劇作為一種藝術存在。

  這部《冥神的新娘》講的是冥神孤傲冷漠,從不對任何女孩動心,於是愛神和諸神打賭,說她能令冥神愛上一個女孩。為了贏得賭約,愛神向冥神射出了她的金箭,被這箭貫穿的人都會萌生出烈火般的愛戀,愛上他所見的第一個人。冥神也未能抵擋金箭的力量,而出現在他面前的第一個女孩,卻是諸神之主天神的女兒貝淑芬妮。冥神發瘋般愛上了貝淑芬妮,駕著黑色的馬車把她搶入冥界……

  按理說這種老派的劇目不該有多大的號召力,可今夜大廳全滿,包廂也是全滿,最後面還站滿了只買到站票的觀眾。

  好幾位赫赫有名的年輕公爵和侯爵端坐在包廂的帷幕後,手持金色的小望遠鏡。這邊演出剛剛開場,那邊幾十位準備上台獻花的隨從已經在台下就位了,看來主演的號召力非常強大。


  碧兒把三個文件夾遞給他們三個,每人還有一個包裹。包裹里是三身黑色的軍服,文件夾里是軍籍證明書,在這些文件下方落筆,他們就重新獲得了軍籍,成為熾天騎士團的一員。

  不過簽名也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兒,林林總總得簽近百個……騎士們走筆如飛地簽著字,昆提良嘟噥著:「又來一遍。」

  當年他們成為西澤爾的部下,也曾來過這麼一道,普通人很難辦完的調動文件,對西澤爾來說只是動動嘴的事情,他們只需要簽字,每簽一個字就有一些東西屬於他們。

  上一次權力之爭中他們朝夕間被打入塵埃,現在他們重又握住了一些東西。

  「聖座仍然在慷慨地給予支持麼?」阿方索合上筆帽。

  「不,這是最後的支持,恢復你們三個的軍籍。」西澤爾淡淡地說。

  阿方索微微點頭。他並不詫異,反而覺得這更符合鐵之教皇的性格。

  這種父子關係在翡冷翠倒也並不罕見,在貴族家中,父親會給每個男孩安排不同的出路,家族未來的地位就靠這些男孩支撐起來。這些男孩互為競爭對手,表現好的孩子會獲得父親更多的支持,表現差的孩子則有可能被家族放棄,給他點錢,讓他碌碌無為地度過一生。

  教皇只是把這個原則發揮得更加淋漓盡致而已——如果你不能證明你仍是只獅子,你甚至連我的兒子也不算了。

  「下一步的計劃呢?先站穩腳跟?或者先鎖定一個敵人?」

  「還沒想,我們可以一起想想。」

  「還沒想?」阿方索有點驚訝。

  別人這麼說沒問題,但這不該是西澤爾的話,他是以最高標準教育出來的軍事機器,永遠都是謀定後動的。

  「無論做什麼事,我想我都需要朋友。」西澤爾輕聲說,「這是我在馬斯頓學會的道理,可惜我那些在馬斯頓認識的朋友,他們都不在了。」

  阿方索心裡微微一動,但沒有追問西澤爾在馬斯頓的經歷。

  人心裡總有些往事是被掩埋起來,不願再挖開的,就像墳墓,只有自己去默默地祭奠。對於阿方索來說,那座教堂的廢墟就是墳墓,對於西澤爾來說,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也是墳墓。

  「這麼說來我們算是殿下你的朋友咯?」他故意換了輕鬆的語氣。

  「是啊,你們明知道我已經沒有過去的地位了,可還是都來了,當然是我的朋友了。」西澤爾說,「以後別叫我殿下了,朋友間沒必要,如今我也不是什麼殿下了,叫我西澤爾好了。」

  「好的,西澤爾……」阿方索費了好大勁兒才把「殿下」二字咽了回去,忽然改口還真不適應。


  掌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迫使他們把注意力轉回舞台。觀眾席忽然就沸騰了,連昆提良都站起身來,玩命地鼓著掌。

  演出進行到第一幕,冥神遇見了天神的女兒貝淑芬妮,他瘋狂地愛上了這個美麗的女孩,不顧一切地想要把冥界的黑色婚紗罩在她身上。這裡有一段貝淑芬妮和冥神的雙人舞。

  扮演貝淑芬妮的女孩將一頭耀眼的紅髮盤在頭頂,像是暗夜中的燭火那般明亮。

  她穿一件露背露腿的緊身紗衣,雙腿筆直,腰肢不盈一握,背後蝴蝶骨的線條完美無缺。紗衣是肉色的,又極致貼身,當她裹著黑紗旋舞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黑紗下赤身裸體的錯覺。

  觀眾們正是為此激動了起來,有喝彩的,有吹口哨的,還有高呼「寶兒小姐嫁給我」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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