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且觀我,摘道果。
第500章 且觀我,摘道果。
方梅神色帶著濃郁的疑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指著大樓外面道:「我們直接離開這裡就好了,要不了多久等守夜人來了,這裡一切就都解決了。」
「守夜人是解決不了的。」
陳寧安放下手機,上面有一條訊息。
『黑明街我接管了』
只有短短的七個字,甚至沒有標點符號,但所接收的對象卻是【守夜人】
「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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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梅渾身一震,眼中的疑惑全都消散,剩下的只有凝重與殺意。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私人除詭人罷了。」
陳寧安並未被其眼中的殺意嚇到,顯得風輕雲淡。
「黑明街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現類似的披頭鬼案件,間隔時間以二十年為單位。」
「來得時候我特意查了,方梅,你能說說這是為什麼嗎?」
陳燭的目光不斷在二者身邊轉動,查資料?他一直和陳寧安在一起,他怎麼沒看到過什麼資料?
「呵呵,想不到啊,我最終還是暴露了。」
緩緩的,方梅口中低低的笑了起來,殺氣和凝重再換,居然變成了嘲諷。
「只是,你們就算知道又如何?這整座大樓裡面所有人已經成了披頭鬼的養分,遲了,已經太遲了!」
「而且,你們就兩個「凡人」,能奈我何?」
「哼!」
陳寧安忽然起身,打開了房門。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根點燃的白色蠟燭放在了門口。
陳燭持續茫然。
但方梅卻臉色大變:「引鬼燭,陳寧安你想同歸於盡!」
陳寧安面不改色:「偽人,不要再隱瞞了,也不要再模仿人類的表情,我很早很早的時候就和你們打交道了。」
他一刀切入主題:「在披頭鬼被引來之前,你可以告訴我真相,如此一來我也好有充分的準備解決那東西。」
白色的蠟燭緩緩燃燒,味道並不好聞。
陳燭皺著眉頭,屏住呼吸不願意吸入。
而方梅,此時終於說出實情。
「我說出來,你們不要驚訝。」
「其實,我是一個被詛咒的人,被詛咒了,兩千多年的人。」
她坐在凳子上:「我是偽人和人類的孩子,從誕生起就和正常人類不同。」
她緩緩道出自己的隱秘。
「兩千多年前,我出生了,那是偽人的禁忌,同樣,也是你們人類的禁忌。」
「那時候的方士付裕驚,親手製作了一場對付我的詛咒,便是披頭鬼。」
披頭鬼,是我母親硬生生剮下來的血肉做的。
「不殺了我,披頭鬼便會一直存在,但我想活。」
方梅的聲音很平靜,或許她早已經習慣了。
「但我也有辦法,披頭鬼說到底也是一隻鬼,只需要殺足夠的人就能夠緩和一段時間,加上偽人的血脈,有它們幫我,這很容易。」
「所以,這就是你每隔二十年要殺一次人的原因?」
陳寧安冷笑一聲。
「不,你們難道不驚訝嗎?」
方梅反問他們:「我活了兩千多年,我已經算是永生了,你們難道不好奇?」
她心裡已經做好準備了,被逼問出如何跨越人類與偽人的禁忌,達到長生效果。
可現在,這兩人似乎都更多的關注著披頭鬼。
這是第一次,讓方梅覺得事情超出了預料。
「這算什麼?」
陳燭終於能夠插得上話:「兩千多年,很長嗎?」
方梅反問他:「兩千多年,難道不長嗎?」
「不長。」
陳燭和陳寧安都搖頭:「甚至對我們來說,有些短的過分了。」
平時他們光是呼吸一次都需要以萬年計,兩千多年?
呵。
「原來是兩個小毛孩。」
但方梅卻覺得是眼前兩個人類太年輕,根本不懂得那到底有多漫長。
「你們無法想像,這兩千多年我是如何度過的。」
「漫長的生命,讓我經歷了一切該經歷的,愛恨情仇,背叛,被背叛,壓迫與被壓迫。」
「我有最豐富的人生經驗,也有最可悲的過往,而這些已經讓我膩到發指。」
「你們能明白嗎?我像是一個提著燈籠,遊走在人間的孤獨的鬼?」
方梅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但陳燭還是勉強能夠理解她的意思。
他看了眼門口的蠟燭,已經燒了過半,披頭鬼還沒來。
估摸著,是陳寧安隨便燒的假冒偽劣產品。
「你覺得你活夠了。」
他說道:「那我問你,你體驗過天下間,萬人之上的感覺嗎?」
方梅冷冷一笑:「那是皇帝,紫薇星下凡,不是誰都能做的。」
「那就是沒體驗過了,可憐。」
陳燭接著問她:「那我放低一點要求,你知道酒池肉林嗎?我說的,是真的一池子的酒,無數美人組成的肉林?」
「那東西,太浮誇了。」
方梅面色微微暗沉:「更何況,我是女的。」
「誰說美人也是女的?」
陳燭愈發鄙夷:「那我再降低一點要求,你玩過沙盤遊戲吧?你指揮過一場戰鬥嗎?就是你一句話,不論輸贏都有很多人為你去死?」
「沒有。」方梅咬牙。
「那你有過很多錢嗎?過生日的時候達官顯貴都來為你祝賀?」
「那會暴露我的身份!」方梅此時已經不太想回答陳燭的話了。
「哦~~」
最後陳燭總結。
「總的來說,你就是憋屈的活了兩千多年,沒有有錢過,也沒有享受過,你當了兩千多年的牛馬。」
他目光里有濃郁的同情:「難怪你覺得活夠了。」
方梅:……
「混帳!」
她暴怒的罵人:「你說的這些難道你就體驗過!」
陳燭不答,只是目光看向陳寧安。
「他的確都體驗過,並且現在依舊如此。」
陳寧安嘆息一聲幫忙回答,隨後從懷裡拿出另外一根白燭點燃。
「你為什麼還要點!」
方梅驚愕的詢問,還是當下這個給更有威懾力一點。
不過,她運氣不錯,之前那根白燭到現在都沒有引來披頭鬼。
卻聽陳寧安淡然道:「之前那根白燭是普通的,為了引出你的話題,找到詭異誕生的原因。」
「既然現在原因找到了,那麼我就可以點燃真正的白燭把披頭鬼引來了。」
「你混帳!」
方梅立刻就要跑上去阻止陳寧安,可一切已經晚了。
白燭已經點燃,下一刻,一道看不見的影子已經蔓延而來,籠罩了這裡。
「不……不……」
方梅驚恐的想要逃跑,剛剛移動腳步,血肉就從皮膚里如同爆漿一般擠了出來。
黏膩的聲音伴隨著慘叫,陳燭見陳寧安又把白燭熄滅了。
可披頭鬼不會結束。
在細密的聲音里,他們看到方梅的腦袋飄了起來,帶著自己的皮一起走出了大樓,把自己掛在了路燈上。
「結束了。」
陳寧安似乎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起物件後往大樓外面走。
從接到消息到解決問題,甚至沒有超過一個小時。
如此驚人的效率,其中沒有用上任何超凡力量,他是以一個普通人的姿態去完成的這一切。
陳燭由衷佩服。
「站在人類的角度上來說,你真的很厲害。」
「我算不上多厲害。」
陳寧安謙虛了一下後用手機聯繫守夜人。
其實,守夜人早就已經來了。
此時整個黑明街外圍繞執法車輛,執法人員,守夜人都在這裡等待。
「出來了,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頓時大家目光聚焦。
「他就是陳寧安?」
「好年輕的模樣,不可思議,這麼快就解決了?」
「他剛才給我們發消息,我們就從附近趕來了,這期間沒有超過十分鐘吧?」
「嘶,我算是知道上面為什麼這麼快就下決定了。」
「天才,絕對是天才,他如果來守夜人一定是個領導。」
伴隨著不斷響起的話語,陳寧安已經跨越了封鎖隔離帶。
「你們打掃的時候可以注意一下,偽人應該是通過鏡子裡的作為銜接,也許還有一些痕跡。」
「罪魁禍首死了,偽人也沒必要一直在這裡,不要太衝動,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被吩咐的,是守夜人的隊長,按理來說他應該是這裡權利最大的。
但……
這隊長微微弓著身子,卑躬屈膝的模樣讓人還以為他是陳寧安的奴才。
「是,是,我一定按您的指示來做,請問大佬是現在是要回去了嗎?我送您。」
「沒必要。」
陳寧安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極為瀟灑。
真不愧是陳寧安啊。
守夜人隊長滿眼的崇拜。
「喂,他想走路,我不想走,麻煩你送我回去。」
陳燭此時出聲,他的光環完全被掩蓋了,以至於大家都忽略了他。
「你是誰?」
守夜人隊長神色的諂媚光速變換為冷意:「我還要處理公務,滾開點。」
「咳。」
陳燭昂起下巴,眼神睥睨他:「你確定?我可是陳寧安的表哥,小心回頭跟他講你壞話。」
守夜人隊長的神色一怔。
隨後,他二話不說又變成了諂媚的模樣:「表哥好,表哥,咱這就送您。」
所以,等陳寧安回來的時候,發現陳燭已經在吃著葡萄了。
「別人送的,你要不要嘗一點?」
那一粒粒的葡萄晶瑩剔透,看上去分外誘人。
「誰送的?」
陳寧安訝異:「我們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什麼葡萄賣了,在荒野上漂泊了太久。」
「一個小傢伙,企圖用這串精心培育的葡萄換取一個願望。」
陳燭單指劃開虛空:「我答應了。」
就見虛空那頭,一個少年正在祭台下磕頭:「尊敬的祭祀之神,我想要修仙的根骨,這樣我就能出人頭地,為爹娘報仇了。」
「允了。」
陳燭張口道:「吾以祭神名義,准你有修仙根骨,可成仙。」
他以祭神的姿態開口,言語之間號令大道天地,為其重塑根骨肉身。
這是一句平常的話,可修改天機,讓少年從此走上了機遇之路。
從此,在修仙界掀起一股腥風血雨,好不快意的佳話。
一直到某天,少年沐浴雷劫,強勢登頂仙界時,才為後人留下了珍貴的話語。
「祭神喜歡吃葡萄,好好種葡萄,他日也能如我一般升仙得道。」
荒謬嗎?
並不荒謬,只是那少年機緣到了。
恰好陳燭選擇回應他罷了。
葡萄很快吃完了,這一串,他吃了八十年。
八十年後,陳寧安已經一百零餘歲數,隨時都可能死去,跌入輪迴。
但他就是不死,身上有一根骨頭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在支撐著這幅肉身活下去。
「寧安兄可堪破了心魔?」
陳燭笑著詢問。
當初的一座小城,現在已經在荒野上生根發芽,化為一座龐大國度。
其中不斷有其他流浪的城市被吸引而來。
陳寧安已經白髮蒼蒼,垂垂老矣,身上皮膚褶皺仿佛是要深到骨髓去,散發著老人特有的老人味。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沒有停下解決詭異的路。
「找到了。」
陳寧安語氣滄桑又陰冷。
「但我還沒有堪破。」
他緩緩的從屋子裡拿出一隻盒子,裡面存放著一枚眼睛。
「但我……還沒有看破,我現在還不能死。」
他用刀劃開了自己的胸口,伴隨著黑紅的血液把眼睛種了進去。
下一刻,年邁軀體在地上掙扎,翻滾,因為劇痛而發出不似人的聲音。
陳燭面不改色,又開始吃起了蘋果。
這一盤蘋果,他吃了四十年,有一女帝登基。
陳寧安愈發蒼老,身上瘦得皮包骨頭,看不見丁點的脂肪與肌肉。
「看破了?」他問。
「還差點。」陳寧安答。
這一次,陳寧安打開一袋散發著寒氣與腥臭的藍色血漿,為自己換血。
「我還需要一段時間。」
於是,可怕的慘叫比上次還要悽厲,換血完成後,陳寧安躺了足足七八年才醒來。
陳燭沒有吃東西,這幾年都在感慨。
太狠了,這種痛苦堪比一枚枚拔掉他身上的鱗片。
但陳寧安硬生生扛下來了,並且已經算是家常便飯。
這次換血,陳寧安使用了足足九十多年。
在他的幫助下,這座國度演化為了一座文明,徹底紮根在荒野之中,生存了下去。
陳燭沒再問,陳寧安接著給自己換上詭異零件。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對陳燭說道:「我現在已經換下了屬於人的心臟,在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看破了。」
「大神,且觀我摘得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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