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螻蟻
第474章 螻蟻
「聽說了嗎?金價又漲了。」
「漲了關我屁事,這個月才發了兩千多,唉,交了房租之後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千塊,怎麼辦啊。」
「誰叫你隔三差五請假不加班的?嘖嘖,陪女朋友吧,這個月你就吃土吧。」
「噓,別說這個,小陳才分手了,那女的態度也太惡劣了,你別讓他傷心。」
一道道聲音入耳,辦公室內……
哦不,這裡不是辦公室,是流水線中午休息的三十分鐘。
陳燭從流水線上趴著起來,再等幾分鐘,這條線就又要開始了,他們要繼續那枯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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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不到十塊,如果不加班,一個月就算上滿了三十天也不足三千。
久遠的記憶開始一點點的復甦,屬於他的身份與因果最後逐漸理清。
此時的他剛剛步入社會,遭受毒打,進了黑廠。
無父無母的孤兒一個,唯一的白月光在不久之前無縫銜接……不對,應該是終於隱瞞不住,被他發現出軌,深受打擊。
但因為是他主動鬧的,人家反而楚楚可憐,以至於那男的非但不覺得他前任不好,反而覺得可憐與同情,遂找人打了他一頓,同時暗中操作,把他在廠里的工價一壓再壓。
同事們對陳燭同情正是因為這個,不忍心再打擊他。
「他醒了。」
「噓,要開工了注意點,這幾天他精神狀態不好,我估摸著要離職了。」
「離職?那他之前壓的一個月的工資不要了?至少也要提前三個月提出離職才行啊。」
「你們看著吧,我不會看錯的,這小子前兩天還問我,這個廠的老闆什麼時候回來,我一時說漏嘴了,就在今天呢……」
「嘎嘣……嘎嘣……」
「舒服……」
「悽慘的年輕人」伸著懶腰,活絡自己的筋骨,然後看了眼面前的流水線。
哦,這是做電腦配件來著,他負責打螺絲的同時還要修怔零部件的毛刺,很累,在整條線上來說都是最累的。
但這還不是廠里最累的工種。
熟悉的「滴滴」儀器聲忽然響起,流水線也「嗡嗡」的開動,同時還伴隨著一些氣壓儀器的噗嗤聲。
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親近又陌生。
「陳燭過來一下。」
個子矮小的線長對著他招手,板著臉,其身後跟著科長以及族長。
三人的面色都是板著得,嚴肅得嚇人。
「從現在起你被調到無塵車間了,現在就去工作。」
線長對他說道:「還有,鑑於你最近產量老是不達標,漏件錯件,工價再次下調一塊。」
說完,那線長轉身對陳燭道:「你跟我來,現在我帶你去領工服。」
剛說什麼來著,這裡還不是廠里最累最苦的活,結果馬上他就要干最苦最累的活了。
無塵車間,沒有空調,要穿全密封的工裝在裡面操作。
不能坐著,一般情況除了吃飯,一站就是十二個小時,兩班倒。
但其他人工價最低都有十五,他的工價卻從九塊又下調到了八塊。
這是分明要把他往死里整,讓他離職,從這工廠裡面離開。
可如果離開,那押的一個月的工資和這個月這幾天工資就沒有。
而沒有這些工資,他就付不起昂貴的房租,電費,甚至他連空調都不捨得開的電費。
他沒有後台,沒有父母,沒有家,所以就連回農村種地都是奢望。
他只能睡橋洞,當乞丐。
要麼,就陷入軟體借貸,從而一輩子就被毀了。
組長和科長冷眼看著,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還沒動。
「怎麼,你不願意?」
「不願意就滾,能幹就干,不能幹捲鋪蓋回家,還當這裡是家裡呢?」
組長罵到:「不能吃苦就回去當少爺去,這裡不是你家!」
流水線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這邊,眼中有些同情。
「真可憐。」
「組長不知道他是孤兒吧,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
「還不是因為女人,我說你們女人啊,都是禍水。」
「什麼就你們女人了?我可不是哪樣的。」
打工人們竊竊私語,當然也有對陳燭的同情。
「小陳這孩子原本性格多好的,做什麼都說謝謝,還靦腆,結果現在,唉……」
她們是眼睜睜看著一個陽光男孩退變成了一個黯淡無光的成年人。
此時不發一言,多半是被罵傻了。
「你罵完了?」
陳燭終於開口,抬起眼皮看那線長:
「他給了你們多少錢?」
「你說什麼!」線長眼裡一驚,很快用憤怒替代:「什麼錢不錢的,你現在不要說這些,我就問你,能不能幹!」
「不能幹就滾!」
「不能。」陳燭直視他的眼睛:「我不僅不能,我還不滾,你現在要拿我怎麼辦?」
線長的個子很小,陳燭則不同,他的個子足有一米八!
此時向前一步,壓得那小個子線長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也就是這一步,讓他惱羞成怒:「你要幹什麼!反了天了!你還要打我不成?」
「啪!」
陳燭一巴掌抽他臉上,力道大得他一屁股坐地上。
他再次向前一步,居高臨下的瞪著後者:「梁齊勇,要不是為了錢,你以為我會對你忍氣吞聲?」
「一個連別人媳婦都要調戲都小人,我呸,打你都是髒了我的手!」
他抬腳直接踹開,走向組長。
「剛才你好像罵的很兇,你在罵一句試試?」
難怪要回來還因果,踏馬的自己怎麼就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草!
「我罵你怎麼了?」
組長個子可不小,比陳燭還高半個頭,一身彪肉體重差不多有近兩百斤。
往這裡一站,壓迫感十足。
這也是車間幾乎沒人吵鬧的原因,實在是打不過。
組長鄙視道:「你現在打了人,等著吧,保安一會兒就到。」
「科長,您幫忙報個官,我就在這裡守著他不讓他逃。」
「小子,這一巴掌恐怕你不賠個幾萬塊走不了。」
組長眼中有高興,回頭跟那少爺說一說,說不定還能得到一筆外快。而代價,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工人,這樣的,他手機里聯繫的好幾個中介,一抓一大把。
「嘖嘖,煞筆。」
陳燭罵他:「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誰。」
「誰?孤兒嗎?」
組長冷笑:「你媽都不知道在哪裡生的你,我還惹不起了,好怕哦。」
「呵。」
陳燭抬手,同樣一巴掌打過去。
就這?
組長根本就不虛,那軟弱無力的巴掌能有多大力道?
反而這麼多人看著,是著孤兒先動的手,待會兒他隨便怎麼還手都是正當的。
但似乎有點不對勁?
「啪!咔嚓!」
組長的手被一巴掌拍碎,骨頭都斷了。
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整個人慘叫一聲被拍倒在地上。
他感覺臉上像是被拍沒了一層皮肉,疼痛抑制不住的來。
「呸,廢物。」
流水線上的工人們震驚了,下意識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出這麼大的事,明天說不定就要全場批評,上夜班的早上也要來集合開會。
但這還是小陳那孩子嗎?那個靦腆的孩子力氣這麼大?一巴掌能把組長的手拍碎?
今天的小陳,有些不一樣了。
一些女生目光亮起,心中暗道可惜。
他要是早點這麼厲害,也不至於等到被那女人拋棄啊。
陳燭走向最後那科長,他們三個是一起來的,要說沒預謀肯定不是。
「跪下。」
冷冽的兩個字,陳燭抬起手。
「不跪,你跟他們一樣。」
科長已經不年輕了,約摸有個五十歲左右,此時面色勉強掛起笑容:
「小陳啊,我可是沒得罪你啊,就是人事調動我要來看看。」
「我管你看不看?」
陳燭的巴掌高高揚起:「三……」
科長下意識看向四周:「小陳,及時收手啊,這已經觸犯律法了,是要坐牢的。」
「二……」
犯法?陳燭冷笑,有時候,有些東西,不犯法比犯法還要噁心。
所以他不準備喊第三聲,乾脆利落手臂高高抬起又落下。
「啪!」
清脆的聲音,科長被他一巴掌扇飛,重重落在地上。
三巴掌,三個人躺著。
車間內鴉雀無聲,但也有人眼中有快意。
他們早就被壓迫已久,看這幾個不爽了,這小陳今天還算是爺們兒。
做了他們不敢做的事情。
「哼,你們做得那些事,昧著良心掙的錢,小心人在做,天在看。」
他走出廠門,外面的太陽灼熱,高溫融化地面。
他要去做第二件事了,順手也要回去收一些東西。
這個廠是沒有宿舍的,就算有,也早就被分完了。
他依稀記得,自己的房東人是不錯的,不然就憑他這點工資,早就被趕出去了。
順著路一直走,因為捨不得兩塊錢的租共享自行車錢2,他一般都是走路。
其實也不是很遠,走快點也就十多二十分鐘的路程,對於年輕人來說不算太難。
陳燭用腳步丈量這條熟悉的路,每走一步都是還因果。
今天走了三十分鐘,大地上的熱浪扭曲著萬物,盡頭有一片棚戶區。
這裡應該算是城中村了,這些棚戶有好有壞。
但這些都是有主的,也不外租。
在往前走,就是一片自建樓,其中一座稍微好一點的,改成了五六個隔間,那就是他的住處。
當然,他的住處不是隔間,而是其中一間的地下室。
「小陳回來了,今天這麼早嗎,是放假啦?」
遠遠的,自建樓外面的大姨就看到了他。
大姨在納涼,一邊吃著西瓜,一邊坐在門口,享受著因為開門,從室內吹出來的涼風。
據說大姨的兒女都是在外面開公司的,她不喜歡直接吹空調,所以這個時候才會有如此一幕。
陳燭笑了笑:「是啊,放假,大姨您忙。」
他笑著就要從旁邊下地下室。
雖然冬天不好過,空氣還不流通,但這個時期算還是涼快了。
哦,還要排除發霉的牆壁,牆縫裡的蟲子,以及附近廁所吸引而來的各種小蟲。
陳燭都心情,五味陳咋。
房間不大,不過是七八平罷了,除了床之外地上墊著紙殼子,上面就是他的日常用品。
房間裡難聞的汗味瀰漫,只因為他捨不得開空調。
陳燭一時出神,越來越多的記憶被翻出來。
這個世界,沒有洪荒的直接,多的是彎彎繞繞,你只能忍著。
所謂的富貴險中求,都在刑法裡,而且這個聯邦也有一套完整的反險中求策略方案。
「咚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
陳燭打開門,是大姨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大塊西瓜。
「剛好你回來了,大姨我吃不完,給你送一點來。」
「謝謝大姨。」
陳燭沒有推辭,他運氣其實也不錯,大姨隔三差五就會來關照他。
「哎呀,謝啥謝,你要是有時間就上來,大姨家裡開著空調的也不熱,你也知道,大姨兒女不在身邊,平時也沒個人多說兩句話……」
大姨絮絮叨叨,一邊說著,一邊給陳燭關上門。
很熱情,但人家說歸說,他自己身上這味道也不好意思麻煩人家。
他拍拍手,拿了些洗漱用品,去這房子外面的廁所洗了個冷水澡。
洗乾淨之後,換上一身最乾淨的衣服,這是他每次面試的時候買的,平時捨不得穿。
要收拾的,似乎也就這些了,哦,還有個手機充電器。
陳燭剛剛拿起來,忽然耳朵一動。
他聽到了大姨倒在地上,若不是今非昔比,還無法察覺。
這是怎麼了?
陳燭皺著眉頭果斷往樓上走。
打開門,就見大姨躺在客廳,似乎剛洗過手。
他面色一凝。
陰氣久凝,與陽氣相衝導致血管堵塞,爆裂。
此時的大姨已經有腦出血的症狀,就算在醫院旁邊也不一定能夠搶救回來。
「我回來得還真是時候。」他心頭感慨,大姨人不錯,有這個福報才是對的。
而此時,哪怕是正午這屋子裡也涼嗖嗖的。
他伸手凝聚周圍靈光,若是洪荒靈氣,大姨承受不住。
往下一點,暫時封住出血點,然後才冷靜的拿起電話,撥打急救。
「這位兄弟,你在逆天。」
忽然,陰冷里響起聲音,地下走出黑白無常的身影來。
「人死如燈滅,張秀芳的壽數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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