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堅持的代價

  第95章 堅持的代價

  沈大人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尹心悅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氣去坦然面對。

  尹心悅走到了三千將士的面前，對著眾人行了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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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兄弟，這些糧草是楚將軍十萬大軍的最後保障！雖然不多，但是我們已經盡力了！無論成功或是失敗，我們都無愧於心！你們，才是真正的戰場英雄！」

  尹心悅第一次討厭「英雄」這個詞！

  那麼多人崇拜英雄，卻不知道需要用多少的鮮血去印染，才能夠閃爍出耀眼的光芒。

  眾人最好準備出發，尹心悅研究地圖之後儘量繞開有可能會遇到敵軍的路，可是，有些事，就仿佛是命中注定。

  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他們還是遇到了出雲國巡查隊伍的伏擊！

  留下的三千人並非最精銳的隊伍，其中一些還是傷兵。他們奮起反抗，卻依然不是敵方的對手。

  眼看著糧草就要落入到敵軍手中，尹心悅咬了咬牙，狠下心腸一把火將糧草全部點燃。

  對方大概沒想到一個女子，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和果斷，一部分人急忙趕過去救火。

  但是荒漠之中，想要搶救這些被燒的糧草，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熊熊的大火在陽光下越燒越猛烈，尹心悅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她不知道自己作出的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至少現在，她對不起楚暮揚，對不起正在前線拼命的十萬將士，更加對不起和她患難與共的三千士兵。

  耳邊不斷的有喊殺聲傳來，手臂的劇痛讓尹心悅回過身來。她感覺到有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的身子往前拽。

  楚暮揚留下來保護她的心腹只剩下兩個，一人拉著她的手，一人開路想要殺出重圍。

  尹心悅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受到絕望。

  她想起了對楚暮揚的承諾，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想到這兒，尹心悅的求生渴望被點燃，她跟隨在兩個侍從身邊，在他們的護送之下逃離了包圍圈。

  三個人都是異常的狼狽，不分方向的朝著前方狂奔，相互扶持著想要走出這片荒漠。

  尹心悅忽然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如果不是她堅持要送這批糧草去給楚暮揚，或許這三千兵馬就不會全軍覆沒。

  但是，她的初衷是想要讓那前線的十萬將士有活下去的希望啊！

  尹心悅不明白什麼上天要這麼殘忍，狠心剝奪了三千性命，也埋沒了那數十萬將士最後的希望。

  尹心悅的心很痛，忽然，其中一個侍從倒了下去，連帶著攙扶著他的尹心悅也一起摔倒在地上。

  「你怎麼了？你醒一醒！」

  尹心悅掙扎著爬到那個侍從身邊，緊握著他的手，想要讓他睜開緊閉的雙眼。

  但是無論她怎麼呼喚，他始終還是一動不動。

  尹心悅頓時感到很絕望，悲傷隨著血液開始在全身蔓延。她很害怕，很彷徨，眼淚忍不住傾瀉而下。

  「夫人，咱們走吧！」

  唯一剩下的侍從始終站在原地，看著尹心悅傷心欲絕的哭泣。

  「走？我們……我們還能走去哪裡？」

  尹心悅抬起頭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沙漠，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更加不知道將來見到楚暮揚之後該如何面對。

  「回臨城去！」侍從用力將尹心悅拉了起來，他的髮絲凌亂，臉上和衣衫上都站滿了血跡，看起來有些猙獰。「夫人，咱們必須往前走，不能停下來！」

  「我們回不去的……」尹心悅感到很內疚，她多麼希望這些日子發生的事都僅僅只是一場噩夢啊！

  「一定能回去！」侍從的眼神堅定，握緊了手裡的鋼刀，說道，「夫人，我答應過楚將軍要保護你，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要回去！」

  「嗯！」

  尹心悅在侍從的眼中看到了最後的希望，那麼多人的魂魄在沙漠之中飄蕩，她必須要回去，把他們的冤屈稟明朝廷，讓那個帶走了所有人希望的罪魁禍首孫顯付出代價。

  尹心悅對著死去的侍從磕了幾個頭，便和剩下的侍從一起往前走。

  他們從天明走到天黑，再從天黑走到天明，整整兩天一夜的時間滴水未進。

  慢慢的，尹心悅發現他們徹底失去了方向。仰起頭望著烈日炎炎的天空，尹心悅再也沒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力氣。

  她以為自己會倒下去，卻沒想到保護她的侍從比她先一步摔在了地上。

  「你怎麼樣呀？」

  尹心悅大急，急忙上前去想要把他扶起來，可是用盡全部的力氣終究無能為力。

  這個時候尹心悅才發現，這個侍從的胸口有一道可怕的傷痕。但是為了不耽誤行程，他竟然強忍著沒有吭一聲。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啊！

  淚水模糊了視線，尹心悅把僅剩的水緩緩的灌進侍從的嘴巴里，侍從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他乾裂的嘴唇得到了滋潤，心頭湧上感激。他看著尹心悅，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夫人，看來……我完成不了楚將軍交託給我的任務了……」

  「不會的！你不能失信於他，你一定要好起來……」

  「我好不了了！」他掙扎了兩下想要站起來，最後卻只能放棄。「我很累，我是真的站不起來了！夫人，你自己走吧！」

  「不……我不走……我們一起走，你說過，我們一定能回去！」

  「夫人，我聽說，您也是京城人士，是嗎？」

  「嗯！」尹心悅哽咽的點了點頭。

  「我也是！咱們這算不算……是他鄉遇故識？」

  「算……」尹心悅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等回去以後，我們坐下來好好喝一杯吧！」

  「我怕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的！夫人，我知道我不行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不幫不幫，你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事都應該自己去做，你堅持下去，一定可以的……」

  尹心悅的眼淚落下，她心慌意亂，她再也不能承受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人死去的痛苦。

  「夫人，我參軍五年了！那個時候我剛剛才成親，因為家境貧寒，不得已才來軍營里混口飽飯吃。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我媳婦兒剛剛才懷有身孕……」

  「我經常做夢夢到她，也會夢到我們的孩子。只是，每一次都很模糊，我看不清孩子的樣子……夫人，若是你有機會回到京城，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他們。跟我媳婦兒說，不要等我了……」

  尹心悅淚如雨下，果然，每一個將士的死亡，都是一個家庭的破碎。

  侍從從腰間拿出一塊銅牌，上面繫著一根紅線，他小心翼翼的交託到尹心悅的手中，說道：「我姓吳，家住京城柳巷街四條胡同，我排行老四，他們都叫我吳四……」

  吳四說完，瞳孔開始放大，眼神逐漸潰散。

  「吳四哥，你醒一醒，你堅持下去，你的孩子和妻子都在等你回去……吳四哥……」

  尹心悅看著吳四最終閉上眼睛，氣絕生亡。

  霎那間，尹心悅只覺得天崩地裂，一切都得虛無縹緲起來。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裡波濤洶湧般的襲用而來陣陣絕望的悲傷。

  她嘗試很多次想要站起來，但是每一次都跌回地上。她茫然四顧，刺目的陽光照在身上，卻讓她感覺到冰冷刺骨。

  「相公，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

  尹心悅在心底吶喊，她期盼這奇蹟會出現，期盼著跟以往的每一次相同，在她遇到了危險的時候，楚暮揚都能及時出現在她的身邊。

  「悅兒，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嗎？」

  楚暮揚的話在耳邊縈繞，尹心悅想起了自己的處境，想起了楚暮揚正在面對的困局，更加想起了數十萬將士的性命。

  她的意志力變得很堅強，她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繼續往前走。

  「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尹心悅用儘自己全部的力氣和勇氣，想要離開這片茫茫的沙漠，去遵守跟楚暮揚之間的約定。

  但是無論她怎麼努力，她始終還是走不出沙漠。她覺得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這片沙漠正在一點一點的吞噬著她，將她逼入到絕境之中。

  尹心悅甚至覺得，是那三千士兵的亡魂，不想讓她離開這裡！

  因為，他們的死，她真的需要負上責任。

  終於，尹心悅體力不支摔倒在了地上。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任憑太陽暴曬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尹心悅隱約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她想要睜開眼睛看一看，但是雙眼卻是一片模糊。

  他們是誰？他們在說些什麼？

  「相公……」

  尹心悅迷迷糊糊的喊著楚暮揚，忽然感到手腕一緊，整個人都被拉了起來，緊接著全身又是一陣劇痛。

  她感覺自己應該是被人扔在了一輛木板車，搖搖晃晃的帶著她往前走。

  不多時，有一股清泉從嘴唇滲入，她貪婪的吸允著。恍恍惚惚中，她看到了一雙犀利而又深邃的眼眸。

  「相公……救我……」尹心悅輕聲呼喚，眼前一黑變徹底暈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