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影子

  一個星期後，我才真正相信傅雨希真的離開了這個事實。

  悲傷之類的情緒像是服下了後知後覺的藥水，慢慢在身體裡席捲而來。

  清晨的步行橋上，白天的教室里，中午的美術教室中，傍晚回家的路，晚上的電話旁，再也沒有了傅雨希的聲音和身影。

  我這才發現，傅雨希在十年裡居然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我所有的時間和地點，而現在覆蓋著它們的，是他的影子。

  無時不刻出現在我腦海里，讓我淚流滿面的他的影子。

  重新回學校的第二天，我一個人在美術教室吃著午飯，有人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

  蘇夢柯冷著一張臉，只是看著我，不說一句話。

  「你不罵我麼？」我放下筷子悻悻地說。

  

  她冷冷地盯著我：「打你可以麼？」

  我聳聳肩：「隨你。」

  她深深地嘆息了一聲：「你還是那種我討厭的樣子。」

  然後我們沒再說話。

  雖然我並不介意，但是一直被她盯著吃飯，我還是感覺不舒服。就算她不罵我，也絕對不是來聯絡感情的。

  「我先走了。」快速吃下最後一口米飯，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那天為什麼不出現？」她在身後突然開口。

  我回頭好笑地看著她：「該不會你也以為只要我來他就會留下吧，你不是也知道我對傅雨希來說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重要麼。」

  我還以為她會罵我，或者又是一巴掌扇過來，可是她只是淡淡地說了聲：「是麼。」

  之後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這個給你。」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我愣了一下：「照片？」

  「他走那天大家來送他的時候一起拍的，」她高傲地抱起胳膊，「肖揚他們托我給你，否則我才懶得見你。」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果然小時候院子裡的所有朋友都來了，肖揚、大於、洛晶還有大旗他們都在。照片上的他們抱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落寞的笑容。

  我看了半天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怎麼上面沒有傅雨希？」

  「因為你沒來啊，」她淡淡地說，「他說沒有陳簡佳在，他就不拍。」

  鼻子重重地酸了一下，我忍住眼淚，裝作不屑地哼了一聲：「還是那麼幼稚，像個白痴一樣。」

  可是蘇夢柯卻出神地盯著我的眼睛，正當我害怕她會看見我眼睛裡的淚水準備別過臉去的時候，她卻突然笑了：「也許兩個人都是白痴吧。」

  「什麼？」我驚訝地問。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不知道你對傅雨希是不是真的沒那麼重要，可是我知道，你從來不像你說的那樣討厭他。」

  「你胡說什麼……」我彆扭地皺起眉頭。

  她嘲諷似的笑笑：「正因為這樣，我現在才忍住沒動手你。」她留下這句話，便把我丟在這裡離開了。

  看著蘇夢柯的背影，我第一次感到一絲愧疚。

  我能感覺到她很傷心，已經傷心到連罵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來，她對傅雨希的喜歡是這麼認真。

  20

  沒有傅雨希的日子，並沒有我想像的那樣無法面對。

  我依然能夠平靜下來認真地聽課和做課堂筆記，依然中午在美術教室吃午飯，放學回家的路上依然會站在橋上看著那些燈光，晚上依然會複習到深夜。

  這些多年養成的習慣，並沒有因為傅雨希不在而改變，依然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只不過變成一個人了而已。

  所以，我會反過來嘲笑自己，在發現傅雨希不見了的時候居然會驚慌失措成那個樣子。

  我的世界從來不會因為少了什麼人而變得兵荒馬亂。以前的肖揚是，後來的蘇夢柯是，現在的傅雨希……大概也是吧。

  只不過認真聽課的時候聽見後面有人說話，會條件反射地狠狠瞪過去，結果卻對上後排男生錯愕的臉；

  只不過在自己的飯盒裡發現蝦仁的時候嫌棄地挑出來，筷子卻懸在空中找不到伸過來的手；

  只不過站在橋上吃著早餐的時候，突然會覺得周圍安靜得太過分；

  只不過晚上看書看得頭昏眼花的時候，會呆呆地盯著床頭的電話看好久。

  韓默蕭說過要陪我一起上下學，被我歉意地拒絕了。

  我想如果有一天傅雨希突然回來，要是看見我幸福地和韓默蕭走在一起，一定會生氣的吧。

  無論發生過什麼，無論我原諒與否，都沒有人可以代替傅雨希的位置。

  儘管我連那是個什麼樣的位置都回答不出來。

  （還有更新耶）